“我……”青年叹了口气。
他知道面前的这些人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出现异常，几番犹豫下，他缓缓开口。
“其实，我原本的名字叫做周凛，周沐杨，是我的弟弟。”
青年说完转过头，似在隔着墙面静静凝望里面的人。
他继续说道：“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那个时候我六岁，而他只有三岁，因此，沐杨对于我们父母的记忆很模糊。我们被安置在一所孤儿院中等待领养，起初，一切都还很正常，但是有一天，沐杨突然拉住我的衣服，告诉我门外有个影子一直在看着我们，可当我看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从那以后，沐杨经常会看到周围有奇怪的影子在徘徊，但当他说出来时，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在胡说。他开始变得体弱多病，经常发烧，晚上也会常常做噩梦，又因为他时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久而久之，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都不再愿意靠近他。之后不久，我弟弟忽然被一对夫妻选中收养，这本来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两个星期后，他又被送了回来。据院长说，是因为他经常胡言乱语，还到处乱跑，他的养父母认为这个孩子不适合他们的家庭，于是选择了退养。”
周凛垂下眼眸，声音低沉：“我至今还记得，他回来时把自己缩在角落，一个人偷偷哭的样子。我的弟弟并不是一个会说谎的孩子，而他看到的奇怪影子也确实存在，只不过当时的我不知道。我本以为我们兄弟二人会一直在孤儿院生活下去，我也向他保证会一直陪着他。但是有一天，院长告诉我，我被人领养了，那对夫妇并不介意年纪大的孩子，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是，他们也只愿意接受我，对于我弟弟，因为有之前的传闻在，他们并不愿意领养他。”
闻言，简舒竹微微抬眸，看着对方低垂的头颅和如同被霜雪压塌的树枝一样弯曲的身子，她已经猜到了故事的走向。
周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我，背弃了之前的承诺，为了更好的生活抛弃了我的弟弟。甚至，因为害怕看到他失落与愤怒的眼睛，没有与他告别。在那之后，我每想起这件事就感到痛苦万分。之后我的养父母带着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可我始终忘不了这里。长大之后我再一次回到了这里，我抱着仅有的希望回到那家孤儿院，想要找到关于我弟弟的消息。但是，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断壁残垣，之前的孤儿院早已经被拆除。真是可笑啊，当我想要弥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
铭七顿了顿，犹豫询问：“那你……是怎么……”
周凛：“可能是我没有遵守承诺的惩罚吧，我被诊断出了癌症晚期且病情发展很快，最终死在了医院里。可我没想到，我竟然在死后遇到了他，结果发现我的弟弟成为了一个小偷，而他似乎可以察觉到我的存在，有时甚至能听到我的声音。也是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小时候的他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是我，对不起他。”
“然后你就助纣为虐？”简闻语终于听不下去，打断道。
周凛微微摇头：“我没有资格教育他，是我当年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才导致他变成了现在这样。而面对我的出现，他没有表现出害怕，只是一味想要赶走我，直到我看到他偷东西被抓，被打，被送进警局，又从里面出来继续偷，我决定帮他一把。至少，不再让他轻易被抓到。”
周凛攥紧拳头，手臂颤抖，将涌起的愧疚与哀伤再次吞下去。
“可这样做真的好吗？”简舒竹偏头看他，“你希望他成为这样的人吗？一个小偷？”
“当然不是！我劝过他，不要再做小偷了。可是沐杨只是让我别多管闲事，要么帮他，要么赶紧滚。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能改正，可……我还能做什么呢？”
简舒竹眉头蹙起，事情确实有些麻烦，从异化的程度来看，周凛已经停留在人间很久了。未能完成的执念在逐渐侵蚀他的灵体，可能还有一周或是半个月，他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变成恶灵。
也因为即将化成恶灵，怨念将灵体实化，才能够被周沐杨看见一些虚影。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周凛缓缓摇头：“我，不敢告诉他，对于沐杨来说，我大概就是一个突然出现又很莫名其妙的鬼魂。”
“我明白了。”简舒竹敛起眼眸，结束了对话。
“那个，虽然提出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我希望你们能救救我弟弟！”
周凛看向几人：“你们能够看到我，说明你们一定都不是普通人。麻烦你们，可不可以让他改正，我弟弟以前是个好孩子，他的人生不应该这样度过。”
闻言，简舒竹看向他，简短询问：“这是你的愿望吗？”
周凛真诚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愿望，但是这是我如今唯一期望达成的事情。我一直都很后悔，如果我能早一点回到这里，如果我没有因病死去，我弟弟会不会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大概是周凛的情绪产生波动，弥漫在他周身的黑雾变得更加浓重，属于恶灵的气息直直向外翻涌，引起顾澜谕忍不住拧眉，逐渐握紧拿剑的手。
“我可以答应你。”简舒竹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周凛近乎漆黑的双目放大，透出一点亮光：“真……真的吗？你愿意帮我？”
简舒竹微微颔首，声音坚定清晰：“但我并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如果你的弟弟始终不愿改正，我也无计可施。”
“我明白的，谢谢你们。”周凛脸颊上流下黑色泪滴，在夜色中更显诡异。
简舒竹拿出玉佩将周凛的魂灵收了回来，对方如今的状态还是待在玉佩中比较稳妥，至少可以延缓一点变成恶灵的速度。
做完这些，她对几人说道：“回去吧。”
“嗯。”顾澜谕收起手里的剑，就要跟上简舒竹。
“老板，你真要管里面那个小子啊？”铭七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最终也跟了上来，伸手隔墙指了指绑着周沐杨位置。
简舒竹：“承诺都许下了，总要试一试。”
而且这可能是阻止周凛变成恶灵的唯一办法，执念被消除，自然也不会再侵蚀灵体。
只不过目前简舒竹还没有想好应该采用什么方式，才让周沐杨认识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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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错误，发自本愿想要改变。
看出简舒竹蹙眉思索的神态，顾澜谕思虑片刻忽然提议道：“或许可以把他放到深林里反省，也不会遇到人，就更不会想偷东西了。”
“……”
此话一出，大家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看着大家的反应，顾澜谕轻声询问。
铭七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虽然我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但是，深山里面真的适合人类生活吗？”
哪怕是在苍禄山，山中也时常有少野兽出没，普通人应该对付不了它们……
显然这个办法完全不可行。
铭七眼睛一亮，提出建议：“要不干脆找个大笼子把他关起来！没有危险，还能反省，多好啊！”
闻言，几人又齐齐看向铭七，再一次陷入沉默……
简舒竹偏过头，从这两人神奇的脑回路中挣脱出来，露出无语笑容。
好好好，如果真这么做，估计第二天糖水铺的人就要被警察带走调查了。
忽然，一直没说话的简闻语似是想到了什么，眉梢微挑，走上前，弯起眼眸笑着说：“我有个办法！而且绝对不会出问题。”
此时，已经被绑在这里很长时间的周沐杨隔着窗看着外面几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出去这么久，不会是想着要怎么坑他吧？
……
“你们要让我去做义工？！”周沐杨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三人，他觉得这些人脑子绝对有问题。
简闻语走上前：“没错，从明天起你就要在这条街上做义工，由我负责看着你，别想逃走。”
周沐杨瞥了她一眼，转过头：“不可能，我才不去！”
“不去的话也可以。”简舒竹盯着他，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那就只能把你送去警局了，不知道这次能关多久才能出来。”
这话击中了周沐杨的命脉，他瞬间垂下头，半响，沉声道：“我可以去做义工，但是明天，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翌日，由铭七留下看店，其余人跟着周沐杨来到一家老旧建筑门口，隔着一道生锈的栅栏门，可以看到小院里有一两个孩子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玩耍。
周沐杨从衣服口袋里翻出钥匙打开面前的铁门，对着身后几人说：“进来吧。”
简舒竹抬头四处张望，整个孤儿院的占地面积并不大，刚才经过的小院是外面仅有的活动范围，小院前方是一栋老旧的平房，好几间屋子相连在一起，其中有食堂、宿舍，还有几间教室。
简闻语同样看到了周围的环境和前方的平房，问道：“这里是？”
“我一直生活的孤儿院，之前的地方被拆了，院长就带着我们来了这里。虽然地方有点破旧，但好歹有了安定的地方。”
走到前方的平房前，周沐杨深吸一口气，径直推开其中一间房门。
里面是一间俭朴的教室，桌椅似乎用了很久，上面有不少划痕和使用痕迹，而这整间教室里，只有一个孩子安静地坐在里面，正双手托腮倾听外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