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市中心医院。
安静的走廊中充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拿着病人的药物按照名单发放,查房,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又充斥着悲伤的气息。
偶尔会有人走出病房,面露愁容,撑着墙面发出一声哀叹。
单人病房中,苏悦甜的父母安静坐在病床前,看着陷入昏迷中的女儿,神色哀伤。
根据检查结果显示,苏悦甜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意识始终不清醒,医生推断可能因为某种刺激导致身体自我封闭,陷入深度昏迷。目前并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至于人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就连医生也无法判断。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苏悦甜的父母感觉天仿佛塌了下来,他们一直以为和女儿还会有很长的时间相处,哪怕现在忙一点,以后也是可以弥补的。
可是,世界上好像没有那么多“我以为”,苏悦甜的母亲开始回想自己与女儿的日常,才恍然发现,女儿这几年的人生几乎被那撕碎了一地的试卷和练习题占据,母女之间的对话一天也不会超过五句。
明明婴儿时,她小小一个躺在自己怀中,自己也期盼着她能够健康长大,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个愿望改变了呢?
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变化,苏悦甜的父亲伸手搂住妻子的肩膀,压抑下心中的苦楚,抬头望向女儿,满眼沧桑。
或许,他应该多抽出一点时间来,带她去钓鱼,去游乐园,去做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做的事。
可现在似乎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简舒竹进入医院的病房楼,寻着病房外面贴着的名牌找到了苏悦甜的病房。
还没有进去,她便听到了病房内的哀叹和细微的哭泣声,简舒竹停下脚步。
“怎么了?”顾澜谕问道。
“她父母在里面。”简舒竹转而倚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臂,“现在还不能进去。”
听到简舒竹的话,苏悦甜抬头望向病房内,隐约可以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
“爸爸,妈妈……”苏悦甜低下头。
注意到女孩低落的清晰,简舒竹视线一转,站直身体说道:“走吧,我们晚上再来。”
然而简舒竹并没有带着几人回糖水铺,而是就近找了一座儿童公园。
正值暑假,公园里很多孩子聚集在一起玩闹,荡秋千,玩沙子,或者在只到脚踝的人工小溪里玩水……
唯一不变的是孩子们发自内心的笑声。
苏悦甜看着身边不断跑来跑去的孩子,缓缓露出羡慕的眼神,这些孩子有的年纪比自己小,有的比自己大一些,玩耍时脸上挂着笑容。
渐渐,苏悦甜也被这里的氛围感染,跟在了这些孩子的身后,因为无法触碰物体,她只能看着其他孩子玩刷,可即便这样,苏悦甜心中的阴霾也扫清了大半。
简舒竹坐在公园的亭子里,时不时看向苏悦甜的位置,发现她正蹲在沙堆里看几个孩子做的沙土城堡。
简舒竹转过头,发现周围坐着的几乎全都是带孩子出来玩的家长,时不时向各自的孩子打招呼。
顾澜谕站在简舒竹身边,视线扫过儿童公园里玩闹的孩子们。
“为什么特意带着她来这里?”
简舒竹抬眸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求生意识越强,生魂的灵体和身体的适配度就越高,两者之间会相互感应,那个恶灵的目的是夺取生者的生命,怎么可能会放任不管?你猜如果它发现苏悦甜的灵体并没有消散,会不会找来?”
顾澜谕:“你是想引蛇出洞?”
简舒竹抬起眼望向远处的苏悦甜,看着对方的灵体的透明程度越来越低,她眉梢挑起,唇角勾起轻微弧度,将视线挪开,随意道:“算是吧。”
深夜,距离苏越甜的灵魂离开身体已经到了第三天,在苏悦甜的父母陷入短暂睡眠时,一道黑色雾气从躺在病床上的苏悦甜的身体中涌出。
黑影挣扎咆哮着,发出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活着!”
“好恨,好恨啊!在哪里,那个魂灵在哪里!”
黑雾不断扭曲变换形态,聚集在医院天花板周围,忽然那道声音一顿,发出了阴郁笑声。
“找到你了……”
黑雾迅速变化,从病房的窗户飘出,直直来到楼下。
苏悦甜站在医院外的空地上,盯着那团直奔自己的黑雾,眼神坚定。
“你逃不掉的!”
在黑雾冲下来刹那,一柄血色长剑横扫而来,煞气滔天,直接将那团黑雾击散。
顾澜谕和简舒竹出现在女孩身侧,一抹金色屏障自中心展开,抵挡住周围黑雾散开的攻击。
“啊啊啊啊!”恶灵发出痛苦的挣扎声。
“可恶,你们都得死!”
话落,恶灵发出尖锐嚎叫,顿时医院周围弥漫出黑色雾气,漆黑夜色中,数百恶灵听从召唤聚集而来,在屏障外围成一堵密不通风的墙壁,锋利的爪子不断敲击屏障,试图打开一个缺口。
又是一只特殊恶灵,简舒竹蹙眉,转而看向顾澜谕。
后者立即冲出屏障,血光闪烁,处于最前排的恶灵被尽数斩杀。
“别怕。”简舒竹牵起苏悦甜的手,将其护在怀中,女孩也被周围情景吓得瑟瑟发抖,但是这一次苏悦甜并没有哭,而是紧紧抓着简舒竹的衣角,仿佛只有这样她会安心些。
看着越来越多的恶灵和黑雾,简舒竹面色凝重。
擒贼先擒王,要先处理召唤这些恶灵的家伙才行。
简舒竹的视线在一众黑压压中扫过,目光停留在左侧一簇黑色火焰上,从刚才开始,那团火焰就没有像其它恶灵一样靠近过这里。
就在这里!
简舒竹眸光一闪,伸手喊了一声:“顾澜谕,这里!”
顾澜谕立即转身,向着那团火焰冲去,一剑劈下,一阵金属碰撞声后,一只黑色爪子直直挡住迎面而来的利刃。
“竟然被你发现了。”恶灵彻底从火焰中出现,依旧是两只宽大锋利的爪子,与普通恶灵不同的是,这只黑色灵体上一双血色瞳孔睁圆,怒目而视,歪斜的嘴巴张开,露出锋利牙齿。
顿时,这只高阶恶灵身上的煞气弥漫开,一把红色匕首凝聚在其手心。
“看到了吗?这可是我杀了十几个人凝聚出的武器,我要让你们全都死在这里!”话音落下,恶灵身上的气息陡然转变,藏于其中的煞气渐渐浮出。
这是其产生过杀孽的证明。
顾澜谕发出一声冷笑,提剑挡在简舒竹身前,冷声道:“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简舒竹看了一眼那个高阶恶灵,点了下头,转身带着苏悦甜向医院中心赶去。
覆盖住两人的金色屏障也跟随着简舒竹的步伐移动,在经过周围拦路的恶灵时,她指间出现几张符纸,顺势抛出,恶灵瞬间被打散消失。
就这样,简舒竹一手拉着苏悦甜,一手快速向外扔符纸,两人顺利进入医院内容。
停下步伐的一刻,简舒竹立即蹲下,将一张画着朱红色符文的符纸贴在地上,霎那,她身上的金色屏障便将整个医院覆盖住,使得外面的恶灵无法靠近。
“走。”
简舒竹带着苏悦甜去到了她身体所在的病房,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一阵微风从窗外吹入。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苏悦甜看到了睡在病床旁边的父母,陪护的床并不算大,两人蜷缩着身形疲惫尽显。
“爸爸,妈妈。”
看着自己的父母,苏悦甜忍不住想要靠近,却被简舒竹拦下。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示意对方等一等。
此时,医院外围的黑雾被顾澜谕尽数清除,两道泛着冷光的兵刃相交,恶灵握紧被震得发抖的爪子,抬起头勉强发出笑声:“你倒是有两下子,一个普通魂灵身上竟然也有煞气,生前杀过不少人吧?”
恶灵的本意是想要刺激对方,趁对方分神时发动偷袭。
可顾澜谕只是侧眸看了它一眼,唇角勾起,下一瞬血红色的煞气化作漫天烟雾席卷而来。
“你,你是……”
恶灵瞪大眼睛,扭曲的神态下尽显恐惧,它转身想要逃走,下一瞬身体却被剑刃刺穿,顾澜谕握紧剑柄手腕翻转,眼前的恶灵被横向斩断,顷刻消散。
高阶恶灵被驱除后,万物似乎归于平静,医院大楼周围的恶灵也尽数消失。
顾澜谕收起剑刃,眸中厉色散去,抬头看向前方的医院大楼,唇角微微勾起。
简舒竹手腕上的手链忽然发出淡红色微光,这是顾澜谕在给她传递消息,外面的恶灵已经被驱除。
简舒竹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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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抚摸了下手链上的珠子,光芒消失。
她转而拿出一张符纸看向苏悦甜,说:“接下来我会把你送回到原本的身体中,记住,这个过程中你绝对不能产生放弃的念头,否则很有可能会被身体排斥。”
苏悦甜听完点了下头,却始终没有走上前。
“怎么了?”见人迟迟没有动静,简舒竹问道。
“姐姐,我回去以后,是不是还会过回以前的生活?”苏悦甜低着头,有些纠结,她想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但不想再过曾经那种孤独的生活。
闻言,简舒竹的视线转向睡在病床旁边的苏悦甜父母,眸色柔和下来,放低声音说道:“不,这次应该会有改变了。你的父母没有那么顽固,也很在乎你,不然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你愿意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的话,我想他们会理解的。”
苏悦甜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脸上露出笑容:“我明白了,姐姐,谢谢你。”
简舒竹将符纸置于上空,一道温暖浅光浮现照向苏悦甜的魂灵,带着她回到了身体中,一分钟,两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苏悦甜的身体没有出现排斥。
简舒竹收回视线,这才放心转身走出病房,她脚步轻缓,仿佛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微风徐徐吹动遮掩半边的窗帘,天际迎来黎明光辉。
苏悦甜躺在病床上,倏然睁开眼,她缓缓伸出手,看着重新恢复色彩的世界,之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梦,却又异常真实。
苏悦甜想要坐起身,下一刻她的父母便听到声音惊醒过来。
“甜甜?”两人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与难掩的欣喜。
“甜甜,真的是你吗?你终于醒了!”
看着醒来的女儿,苏悦甜的父母激动地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对不起,都是爸爸妈妈的错,总是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连你出事了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很恨爸爸妈妈?”
苏悦甜疯狂摇头,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带着哭腔说道:“我回来了。”
……
简舒竹再一次见到苏悦甜是在一周后,小女孩依旧背着书包走进糖水铺,只不过这一次女孩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粉白色裙子,头发扎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笑容灿烂地和简舒竹等人打招呼。
“姐姐,我的补习班要结束了,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这里。”苏悦甜抬起头看向简舒竹,“我这次是来告别的。”
说着她打开自己的书包,里面不再是堆叠的练习册,而是一幅被规整卷起的画。
“这是我自己画的,送给你们!”
画纸被展开,上面画的是万事糖水铺,苏悦甜的画技很好,颇有写实风意味,尤其是店门外的花草在她的笔下被画得栩栩如生。
“画得真好啊!”铭七感叹道。
“爸爸说今天下午要带我和妈妈出去露营,我要早点回家准备,所以不能待太久。”苏悦甜开心笑着,对于露营的期待几乎写在了脸上。
她看向糖水铺门外,一辆车停在路边,苏悦甜的父母正站在外面等待。
简舒竹身后接过那幅画,目光同样看向门外,看到外面等待的人,眉眼渐渐弯起:“那,祝你玩得开心!”
看来苏悦甜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父母,简舒竹也很庆幸对方并不是顽固的父母,只是表达错了方式。
此时苏悦甜靠近到简舒竹身边,小声说道:“姐姐,之前的事情我会保密的,也帮我和那个看不到的哥哥说声谢谢。”
闻言简舒竹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澜谕,后者笑着点点头。
“好,不过,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甜甜,好了吗?露营的时间要来不及了!”苏悦甜的母亲站在门外询问。
“来了!”苏悦甜应了一声,看向简舒竹,笑起来:“姐姐再见,我要走了!还有,谢谢你!”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书包跑出糖水铺,直到车辆离开视线,苏悦甜都一直对着简舒竹挥手告别。
简舒竹走出门外,向着远去的车辆轻轻挥手。
而苏悦甜送出的那一幅画,也被简舒竹找来合适的画框装起,挂在了店内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