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孙阿婆的变化,简舒竹皱起的眉头舒展。
孙阿婆之所以变成如今满身伤痕的样子,是因为她在死后失去了记忆。在她剩下的记忆中,自己是摔下山崖而死的,所以她的魂灵就会根据这样的认知,潜意识地化成她当时摔伤的模样。
记忆恢复后这些伤痕自然就会消失,也因为恢复了记忆,孙阿婆的灵体稳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透明得快要消失了一样。
此时孙阿婆的脚下,是一个以一张符纸为中心,不断向外延伸的巨大法阵,法阵中散发出的光芒将中间的魂灵整个笼罩,这个法阵就是让孙阿婆恢复记忆的关键。
简舒竹其实有在赌的成分。
想让阿婆的记忆恢复就必须刺激她不断回忆自己死去时的细节,从而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但这样也会冲击她本来的认知,可能会导致精神失控。
阿婆的灵体本就孱弱,一旦失控,执念就会暴涨,脆弱的魂灵要么立即转化成恶灵,要么灵体直接碎裂,不复存在。这样的做法有很大风险,而这个法阵的作用就是凝聚出一个巨大的保护罩,不让魂灵逸散,维持稳定。
孙阿婆眨了下眼睛,环视周围,伸手缓缓抚摸着自己的眼睛。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能够看见了。
“我都想起来……”孙阿婆喃喃道。
她并不是因为摔下山崖而死,而是在那一日的十五年后因为心梗而离世的。
孙阿婆转头看向简舒竹,看向这个一直帮助自己的人,眼神中充满感激。
“谢谢你。”
简舒竹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孙阿婆,说:“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能不能恢复记忆,最终靠的是自己的意志。”
简舒竹的话并没有谦虚或是推让,就算有法阵的加持,如果孙阿婆没有抗住精神的巨大冲击,那么现在估计已经到驱除恶灵的阶段了。
闻言,孙阿婆缓缓露出笑容:“那我这算不算是,老当益壮?”
虽是玩笑话,但简舒竹还是庆幸孙阿婆能够恢复正常,不然……
她垂下眼眸,悄悄收起了符纸。
……
第二天,睡过头的铭七发出惊叫声,快速冲出自己的房间,迎面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孙阿婆和简舒竹,后者的手里还拿着一盆泡好的红豆。
“早上好啊。”孙阿婆抬起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其实已经不早了,铭七这次直接睡到了中午,只不过糖水铺里没有客人,简舒竹又在店里,她也懒得让顾澜谕把人叫起来。
“这这……发生什么事了?”
眼前孙阿婆的魂灵不但身上的伤全部消失,就连灵体看着都强了一些。
“阿婆她好像恢复记忆了。”顾澜谕解释道。
铭七惊讶道:“真的?什么时候?”
顾澜谕:“就是昨晚。”
这其实也是简舒竹告诉他的,魂灵寄宿在手链中时,顾澜谕对外界的感知并不敏感。
而此时简舒竹正在厨房中清洗那盆红豆,将其倒入锅中。她的身边还放着莲子,冰糖等材料,听从着孙阿婆的指示开火煮红豆。
“火小一点,这样煮出来的豆子更加软烂。”孙阿婆轻声说着。
她向简舒竹请求,想再做一次莲子红豆沙给自己的女儿。但魂灵状态的孙阿婆无法触碰这些物体,于是这项工作便由简舒竹代劳,孙阿婆负责在旁边指导。
其实顾澜谕也想帮忙的,但鉴于他制作糖水的水平,简舒竹只是挥挥手让他出来打扫店里卫生,反正没有客人进来,也就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家店里悬空漂浮的拖把。
在铭七睡觉的这段时间,糖水铺已经被顾澜谕打扫得一尘不染。
而什么都没做,还睡过头的铭七:“……”
忽然有些愧疚是怎么回事?
“老板,要不还是我来做吧?“铭七在厨房门口探出头说道。
简舒竹闻言看向他,淡淡说道:“不用,我来就好。”
“那……好吧。”
铭七又从厨房门口退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简舒竹今天有点怪怪的。
随着莲子、陈皮、冰糖的加入,锅里的红豆已经化开,香甜的味道流水一般涌出。
孙阿婆缓慢说道:“最后再撒一点白砂糖就好了。”
简舒竹点了点头,拿起一勺白砂糖徐徐撒下,红豆的醇香加上莲子陈皮的清香完美融合,光闻到气味就让人食欲大振。
铭七默默咽了下口水,他绝对不是因为想吃,不是的。
等待莲子红豆沙放凉一些,简舒竹将其盛放进容器。实在装不下的,就装进了铭七的肚子里。
看着那碗做好的糖水,孙阿婆眼中含着泪花,她看向简舒竹,说:“这样就可以了。”
带着那份打包好的糖水,简舒竹按照地址到达了孙穆言居住的小区。因为孙穆言今天突然有工作,所以外送糖水的时间变成了下午。
傍晚的夕阳将落未落,瑰丽云雾随风飘渺。
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孙穆言站在小区外,远远看到走来的简舒竹伸出手。
在她心中,对方已经算是朋友了。
看到孙穆言,简舒竹正要靠近,忽然顾澜谕的声音响起。
“附近有恶灵的气息,在快速靠近!”
简舒竹脚步倏然顿住,跟在她身后的孙阿婆也着急起来,魂灵飘在周围四处张望。
眼看着孙穆言就要走过来,简舒竹抿了下唇,轻声对顾澜谕说道:“这里先交给你了。”
“好。”
听到顾澜谕的答复,简舒竹换上一脸笑容走到孙穆言身边,不等对方说话,就一把住孙穆言的手臂,向身后的楼宇中走去。
此时,层层叠叠的黑影出现在这座小区中,它们目标明确,像是有计划一样快速冲向其中一栋楼房。
蓦然,一抹红光闪过,最前排的黑影被尽数斩杀,恶灵痛苦的哀嚎声贯彻耳畔。
顾澜谕手持长剑,血色光芒随剑撼动。他抬起头,墨色发丝翻飞,眼中尽显薄凉狠厉。
“休想过去。”顾澜谕唇角勾起,持剑迅速冲入恶灵群中。
剑光闪烁,周围的恶灵被尽数斩杀与剑下,挣扎的恶灵瞬间化作烟尘消散,夜色中,顾澜谕孤身站立,抬眸看向远处。
依旧黑雾弥漫,成群的恶灵汇聚而来,顾澜谕啧了一声:“竟然还有。”
他翻转手中剑,浑身煞气溢散,惊退一众恶灵。但顾澜谕没有打算放过它们,径直提剑冲入。
简舒竹跟随孙穆言乘坐电梯上楼,打开房门,孙穆言笑着招呼简舒竹进来,随后去拿杯子倒水。
看着屋子里熟悉的布置,孙阿婆舒了口气,看着她曾经住过的地方,顿时感慨颇深。
简舒竹放下手里的糖水,警惕周围的异动。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来。”孙穆言端着一杯清水放到简舒竹面前。
“没关系,我刚好有时间,而且这么晚了,怎么能让客人再亲自去店里拿呢?”简舒竹笑的从容,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浓重的黑雾中,一抹红光在其中不停闪动,是顾澜谕。
这次的恶灵竟然有这么多。简舒竹皱起眉,总觉得有什么是她没发现的。
看着自己的女儿,孙阿婆神色柔和,她的眼睛看向孙穆言一刻不舍得离开。
“对了,我去拿勺子。”孙穆言起身走向厨房。
不对,这些恶灵都是从外而来的,若想要影响人的心智,爆发负面情绪,恶灵应该潜藏在孙穆言身边才行,外面的恶灵全都是假象。
简舒竹眸光一闪,立即抬起头。
忽然,一声惊叫声从厨房传来。
“穆言!”孙阿婆反应迅速,冲进厨房挡在女儿身前。
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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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穿过孙阿婆的胸膛,灵体瞬间被打散一部分,但她成功拦下了恶灵的攻击。
看着身前的黑雾忽然停止,像是心灵感应一样,孙穆言下意识喊了一声:“妈。”
孙阿婆听到艰难回过头,笑了起来。
恶灵如同有意识一样,黑雾中蓦然出现一张嘴。
“碍事。”
就在它想要再次挥爪时,一支箭矢破开黑雾,刺入恶灵的身体,灵力霎时逸散,恶灵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体消散,其藏身的瓷罐也顷刻破碎。
简舒竹站在门外,神色凝重。
这恶灵,竟然会说话。
“妈,是你吗?一定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她能感觉到,刚才的那股突然出现的微风,一定是她的母亲。
孙穆言跌坐在地上四处张望,想要看到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你出来啊!妈,你到底在哪?”
“别丢下我。”
孙穆言的声音染上哭腔,可她并不知道,孙阿婆其实一直站在她的面前,从未离开。
但她也无法给出女儿回应。
看到孙穆言情绪越来越激动,简舒竹思索几秒后上前抬手把人打晕,干净利落。
“放心,我没用全力,她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看到孙阿婆担忧的神色,简舒竹解释道。
“我刚才睡着了?”孙穆言从沙发上醒来,伸手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迷茫地看向周围,屋子中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好像做了一个可怕又奇怪的梦。
“简舒竹已经回去了吗?”看到桌子上地糖水,孙穆言确信她今天见过的简舒竹不是做梦。
从沙发上起身,来到桌前,孙穆言打开盛着糖水的盖子,一股清甜的红豆香气扑面而来,莫名的,似乎与她记忆中的味道重合在一起。
拿起旁边的勺子,孙穆言挖起莲子红豆沙送入口中,仅仅一口,她的眼泪便止不住流下。
这个味道,和她的母亲做的莲子红豆沙的味道一模一样,就连撒白砂糖的习惯都一样。
眼泪滑落到桌子上,孙穆言回神伸手擦了擦眼泪,看着那碗莲子红豆沙,她沉默着,一勺一勺送入嘴中。
直到糖水见底才停下动作,唯一止不住的是不断流下的眼泪。
这些,孙阿婆全都看在眼里,她伸手想要为女儿擦去泪水,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对方的脸颊。
孙阿婆笑了笑,转而把手移到女儿的头顶,像小时候一样轻轻虚空抚摸着。
“明明没感觉过去多久,你怎么已经长这么大了。我也老了,不能再陪着你了,不过我很高兴,因为我的女儿已经能够照顾好自己,我可以放心离开了。”
虽然这样说,孙阿婆的眼睛始终没用从女儿的身上移开。
楼下,简舒竹抱臂倚靠在一棵树下,顾澜谕时不时用煞气帮简舒竹消灭环绕在周围的蚊子。
楼上那只恶灵被驱除后,顾澜谕周围的恶灵也瞬间消失,显然袭击孙穆言的那只恶灵地位要比普通恶灵高一些,能够发出指令。
但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出现特殊的恶灵,简舒竹觉得有必要找谢无之问问,对方来人间显然带着目的。
“让你们久等了。”孙阿婆的声音突然出现,她捂着胸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遭受过恶灵重创,孙阿婆的灵体几乎濒临溃散,但好在她的执念已了,可以进入冥界修复。
刚才在楼上,是简舒竹能放出的最极限的时间。
看到人回来,简舒竹拿出那张红色的符纸,抬手的动作微顿,最终将符纸掷了出去。
红色的光芒笼罩在阿婆的身上,她眯起眼笑着,看向两人最后说了一声:“谢谢。”
将孙阿婆送往冥界后,简舒竹的视线看向身后,说道:“出来吧。”
倏然一道身影从树后走出来,谢无之笑眯眯地说道:“还真是躲不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