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传入欲恙的耳朵里。
欲恙努力想睁开眼,却越来越疲惫。
隐约听见几道轻声的交谈的在耳边回荡。
欲恙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铃声叫醒了他。
欲恙猛然起身,他想起来了,他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进去的时候指针已经快指向凌晨两点。
按照路程,医生这时候已经快到古堡。
而他居然在洛兰凯特的床上睡着了!
要是医生进来,一定会看到这种场面。
欲恙转头,没有轻柔的床幔,昂贵的钢琴,厚重的挂毯,他回到了空荡荡的仆人房。
他什么时候回的这里?
欲恙掀开被子下床,边穿衣服,边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是真实,还是梦境。
他推开门,现在刚好是早饭时间,仆人都已经端着自己的食物,埋头吃起来。
欲恙是起得最晚的。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自己的早餐,心思在旁边说小话的仆人身上。
他们在讨论昨晚公爵生病的事。
欲恙听到他们说医生风尘仆仆赶来,给公爵用了药,折腾半夜,才终于退烧。
他竖着耳朵偷听了一圈,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了好几次,不过是关于他昨晚被管事叫上去的事。
欲恙这才放心。
他把桶里擦玻璃用脏的水,提去外面倒掉,随后,重新从井里面打了一桶干净的。
期间有遇见同样来打水的仆人。
他们对视一眼,好奇地围上去,询问昨天为什么大人会叫他上去。
欲恙将装满水的木桶从井里提出来,随意地说:“公爵心情不好,叫我上去读书给他听。”
仆人一听都很惊讶。
“读书?你居然还会认字。”
“好厉害啊,欲恙,是不是你的那位亲戚教你的。”
“天呐,你运气真好。”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追捧,欲恙佯装羞涩。
欲恙现在是他们里的红人,他几次三番被公爵青睐的事,传遍了仆人圈,甚至就连是那些贵族都有所耳闻。
欲恙和他们聊了会,就以自己离开太久,怕被管事发现为理由,回到古堡内。
晚上。
爱德华意外又不意外地出现在了书房。
他伸手接过仆人递上来的茶杯,吹着热气,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欲恙:“我真想不到,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是爱德华少爷教得好。”
爱德华笑一声,“不错,若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有机会和他坐在一起,谈论天南地北呢。”
他话语一转:“不要得意忘形,记住我要你做的事。”
见他又警告自己,欲恙敷衍点头称是。
心里想,看来爱德华要他去做的事风险挺大,不然他也不会时时刻刻监察他,确保他对爱德华的衷心。
可是,欲恙有一点不明白。
既然爱德华那么谨慎,他又怎么会选择自己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爱德华坚信他即使是被选上之后,也不会突然翻脸不认人。
毕竟跟着洛兰凯特混,肯定是比跟他混好的。
欲恙又试探性地想问出他和爱德华之前发生的事。
但爱德华却不说话了,他饱含深意地看了欲恙一眼:“你想要的少不了。”
他丢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起身离开了。
欲恙叹一口气,趴在书桌上,他讨厌谜语人。
男仆走上来,将手里的书本放在桌子上,好心提醒。
“没有几天时间了,该教的已经教完了,希望你不要忘记,你做好准备,接下来几天,我会随时抽查你。”
欲恙没有异议,他学东西很快,都被他翻来覆去的记住了,随便男仆怎么考他,他都不会出错。
可能是那天夜晚,来自欲恙的陪伴温暖了洛兰凯特的心。
今天晚上在欲恙回房时,管事又来叫他了。
管事带着他走到四楼就离开了。
欲恙继续往前,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
洛兰凯特穿着简单地靠在床上,见他进来,微笑着叫他过来。
欲恙走过去,发现床头柜上放了几本书,还有一把有靠背的椅子。
椅子上放了柔软的软垫,坐着很舒适。
显然已经等待他来许久。
都说病去犹抽丝,洛兰凯特的面色较之前更苍白,他解释道。
“夜晚太安静,我有些失眠,麻烦你过来陪我了,我会让管家月末给你多发点银子。”
一听有钱拿,欲恙顿时精神抖擞。
他不想再啃面包了,他想花钱去厨娘那买点肉酱、果酱和风干肉之类的,给自己加餐。
本来自己的工资只能买一罐,但现在他有多的钱拿了,能买更多东西。
虽然不知道洛兰凯特会给他多少,但欲恙觉得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欲恙捧着书,真心且诚恳地轻声说:“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我只希望大人你能早日摆脱病痛的折磨,别的都不想要。”
洛兰凯特安静地注视着他,垂耳聆听他读书的声音。
在欲恙停下来休息,缓口气时,洛兰凯特摇铃叫仆人送来一盘新鲜出炉的点心,还有一壶甜茶。
点心很精致,诱人的果酱淋在上面,酸甜的气息让人胃口大开。
欲恙吃了点,继续捧着书念着上面的字词。
洛兰凯特书房里收藏的书涉猎广泛,有文学小说,也有一些复杂的理论著作,甚至连童话书都有。
欲恙现在读的这本就是本偏黑暗的童话故事。
里面的主角迁徙途中与族群走散,被另一个族群收养,可惜它们不同种族的寿命不同,主角为了让它们拥有陪着自己,便将它们全吃进肚子里。
欲恙读到结局,非常不可置信,这真的是能给小孩子看的吗?
他从震惊里抬起头,看见洛兰凯特已经睡着了。
欲恙美滋滋想,看来自己对助眠这方面十分有天赋。
他把书按照标号,放回书柜中。
欲恙从今天开始多加了一份新的工作。
晚上按时按点去洛兰凯特的房间,吃完夜宵后,在床边坐着给他读书,待他睡着再离开。
现在欲恙每天的时间基本上都安排得很满。
等在花园浇花,就是他难得的能偷闲的时候。
欲恙提着水壶慢悠悠地围着花圃绕着圈。
水壶里的水装得太慢了,导致他提着它倾斜的时候,有水顺着把手溢出来。
手与把手相触的的缝隙中,被水流钻了进来,欲恙刚好准备换只手拿水壶,一个没拿稳,水壶掉进了荆棘丛中。
欲恙睁大眼睛,赶紧弯腰,伸手把水壶从地上捡起来。
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压坏了这些枯枝。
如果管事巡查发现这块地秃了一块,后果不堪设想。
欲恙的手伸进荆棘堆里,顾不得避开藤上的尖刺,一把抓住陷在湿润泥土里的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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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它提起来,过程中,手上忽然传来痛感。
“嘶——”
欲恙抬起手放在眼下看,一条细长的粉痕,从虎口的位置延伸到手背中央。
划痕两侧很快泛白微肿,几颗小血珠从里面渗透出来。
刮伤他皮肤的尖刺上,还带着点细微的红。
欲恙心疼地盯着自己命运多舛的右手,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荆棘划伤了。
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顿时惊讶的微张着嘴,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扶起那条荆棘。
只见原本泛着焦褐色,蜷曲如枯骨的玫瑰藤,现在靠近尖端的一侧长出了一片嫩芽。
欲恙十分小心地捏着那块脆弱的地方。
新长出来的芽是嫩绿色,只有指甲盖大小,微微颤颤在空中舒展着枝叶。
在这一片深色的土地里十分显眼。
欲恙左看右看,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想他照顾这片花园那么久了,现在它们生了芽,也有他一份辛劳,算是他的成果。
欲恙伸手继续揪着旁边的藤蔓看,想再发现点其他绿芽。
只是可惜,方圆百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欲恙只好失望地继续看他面前唯一的绿苗苗。
他捡了块石头,给这里做了个标记,准备好好对待将来第一株开花的玫瑰藤。
天上不知何时覆满了一大片黑压压地乌云。
天色骤然暗沉,风先一步卷过,带着燥热,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树上的枝叶无声低垂。
阳光被遮挡在厚重的乌云下,天地一片昏暗,空气闷地发稠。
风雨欲来。
欲恙坐在石阶上,抬头望天,觉得等会应该要下一场大雨。
还好爱德华说给他有事出去了,男仆也跟随着他走了,所以欲恙今天不用去书房里学习。
已经有绑着围裙,匆匆从洗衣房赶出来的女仆,争分夺秒地收着挂在外面晾晒的衣服,农奴合作拉起一块布,支在不能受水捞的农作物上面。
欲恙顺手帮旁边的矮个子奴仆收晾到高处的被子。
在女仆的连声道谢中,帮她把沉甸甸装满衣服的木盘,搬回室内。
在他准备继续帮忙的时候,一个仆人跑过来,东张西望,最后见到欲恙,双眼一亮,在他面前停住,一脸焦急地说。
“欲恙,你快跟我来,大人晾在外面的书还没收!雨马上就要下了,你帮帮我吧,我一个人收不完,要是被淋湿,大人一定会责怪我的。”
这里就欲恙没事做。
欲恙只好起身跟着男仆往外走,七拐八拐走出古堡,来到花园后面,一间独栋的房子。
房子前有一个长长的桌子,上面摆着数百本书,是他在洛兰凯特书房里见过的。
那个仆人一个人确实收不完。
空气中已经有潮湿的雨气,欲恙怕雨淋湿了书本,撸起袖子,把书本摞起来,装进装书的小箱子里。
仆人抱着装好的箱子急急忙忙往古堡跑。
欲恙留下来继续装,争取在雨丝落下来之前,全部把书装进去。
他忙得脚不着地。
身后突然响起重重地脚步声。
欲恙以为是那个仆人回来了,连忙转身招呼。
“快来,书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
天边一道闷雷落下,将那人高大的影子笼罩在欲恙身上。
一瞬间亮起的光,映出欲恙霎时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