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婚内出逃 > 26. 确定
    池楹仰起脸,在黑暗里感受着他的气息。

    “那好,利斯言,你说过在这段关系里,我永远都有选择权。如果我说我不想结婚,你愿意为我退一步吗?”

    一如预料中的沉默。

    即使预料到他无法回答,池楹也未有半点失望。

    “利斯言,如果你回答愿意,确实可以证明你爱我,但我会觉得我太任性,太自私,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爱。”

    “如果你回答不愿意,我也能理解你。当然,这意味着我们会面临两个结果:一个是我们分开,一个是我同意结婚。”

    长长的一段话说下来,她有些累,停了一停。

    “你看,无论做哪个决定,都没办法两全。可真正爱一个人,会舍得让对方受半点委屈吗?”

    黑暗和沉默都没有持续太久。

    利斯言还是带着池楹出了门,知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特意挑了柜姐清点库存的时段,包了整场,让她安安静静地试衣服。

    过去,利斯言只陪母亲梁沛宜进过店,也是包场。那次梁沛宜要离婚,利仲恒不肯放人,连她自己的娘家也不许她离。政商结合的婚姻,最紧要的就是利益稳固。

    梁沛宜为撒气,直接把利仲恒给的卡刷爆了。

    柜姐经历了当天最刺激的时刻:一边战战兢兢地应付利太的冷脸,一边默数今晚的业绩能翻几番。

    利斯言全程无言,直到梁沛宜坐进车里,他安慰了两句,梁沛宜才难忍落泪。她自知不该在儿子面前失态,可无法自由的委屈,再也忍不下去。

    那时的利斯言不过二十出头,只以为父母感情不和。后来得知真相,他疯了一般爬到那个位置,为母亲争来了离婚的资格,梁沛宜却放弃了。

    直至今日,池楹问他能否为她放弃结婚的念头。

    他不愿意,他想让她嫁给他,想让她成为他的妻子,想用一纸婚书把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都不准走。

    这个念头如此赤裸,以至于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想起梁沛宜坐在车里哭到崩溃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动力。他曾经那样恨过利仲恒,恨他不肯给母亲自由。

    可现在,他竟与利仲恒一般,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东西脱离掌控。

    试衣间的门开了。

    池楹跟着柜姐一起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利斯言目光先落在她脚上,纤细的踝骨,细带的鞋扣,刺绣裙摆之下那一小片肌肤白得晃眼。目光向上,越过腰际,越过锁骨,最后,他对上她的眼睛。

    她微微歪头,娇俏地笑着,像是在问他好看吗。

    就这一眼,就把他从深渊里捞了上来。

    /

    试完衣服,俩人去一家顺德菜馆食夜宵。距离不远,索性就拖手一起步行过去。

    和利斯言拍拖后,池楹慢慢地适应了一些之前不会有的场景,比如此刻,他们的不同方位,跟着三个保镖。她对此有过好奇,问他是担心被绑架还是仇家寻仇。他说这只是小概率事件,主要还是应付些日常状况。

    她走了几步回头,然后哎一声:“有钱人好麻烦,做什么事都被人盯着。”

    利斯言垂眸笑了声,以为她说的是吃夜宵被保镖盯。

    “你又不做亏心的事,还怕人看。”

    她不服:“谁说只做亏心事才怕被人看!”

    “比如?”利斯言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池楹朝他勾勾手指头:“你过来。”

    身旁的男人依言低下头,未有准备,脸颊就被人快速亲了一下。

    “就这?”他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种程度,他们当然不会回避,你还得加点料才行。”

    池楹:“嗯?”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没入她脑后的发丝里,然后俯身吻了下去。

    浪漫的法式深吻来得太突然,她惊慌失措,完全忘记如何回应,直到她看到那三个保镖齐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这才知道利斯言玩的是现场教学。

    唇齿间传来他的惩罚,显然是咸湿男在抗议她的分心。

    她回过神,先是抬手捶了他两下,左右推不开,只好克服羞耻心,任由自己沉入这个吻里,沉入这片混杂着海风、烟火、夜露和行人气息的街巷深处。

    感官过于强烈,刺激到乱了呼吸。

    她想,她大概会记住这个夜晚很久很久。

    结束后,她把脸埋在男人颈窝,实在是不敢抬头见人,一路脸红到饭店。

    这家顺德菜馆藏在两栋旧楼之间,门口的玻璃水箱里养着生猛河鲜,水声哗啦。

    利斯言推门进来,摘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顺手替池楹拉开椅子。一个保镖留在店内角落,其余两个守在外面。

    服务生认得他,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老板掀帘出来打招呼:“利生!好久冇见你嚟啦!”

    利斯言客气回应两句,按往常口味点了菜,末了加一句:“另外再加一份炸牛奶。”

    老板顺带打量了池楹一眼,应道:“嘚,我亲自炸,包保脆卜卜!”

    要说HK和江浙有一处相似,那就是私房菜馆。

    池方伟也有自己常去的私房菜馆,装修寻常,没有固定菜单,菜式全看时令。老板买到了什么好食材便做什么菜,来的多是熟客,老板会记下每个人的口味偏好。池楹跟着去过几次,老板每回都会额外送一瓶饮料,自来熟地说给自家孩子喝。

    此刻她坐在利斯言身侧,看着他替她烫碗碟、倒热茶,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词:老派。

    这个老派男人的生日,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你下周五在HK吗?”她问。

    那天是利斯言的生日,俩人的生日就隔了一周。

    猜到她的想法,利斯言倒是主动表明:“那天我妈会回来。”

    梁沛宜很想见池楹,见面礼一早就备好了,只等利斯言搭线。利斯言在池楹生日那天提及结婚,也是为正式见面做准备,媳妇总要带到母亲面前落一眼。

    但眼下池楹不想结婚,他也看开,自觉在俩人之间做完美中间人。

    “中午留给我妈,晚上留给你。”

    池楹说一声好,随后低头吃饭。

    到底是她太年轻,他做到这一步,她就已经心慌、愧疚,接不住了。

    所以,她怎么舍得他说那句‘我愿意’。

    /

    生日这天,利斯言特意空出行程,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中午与家人聚餐前一小时,他忽然接到池方伟的电话,对方说池楹的母亲季之禾此刻就在HK,想见他一面。

    利斯言立即应了下来。

    见面的餐厅在中环,由季之禾做东。

    利斯言到的时候季之禾已在餐位上,白色西装剪裁锋锐,领口一枚琥珀色胸针,整身气场强势得让人很难忽视。他在那一刻忽然就明白池楹当初为何执意要在年关回国。

    他主动打招呼:“季女士,您好,我是利斯言。”

    季之禾抬眸,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坐。

    “喝酒吗?”她抬手一点,唤服务生送来菜单。

    利斯言目光落在菜单上,未动:“不用,您随意,我没有忌口。”

    待服务生将菜单收走,季之禾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地说:“我从小楹爸爸那里得知,你想和小楹结婚。我这次来,是希望你能够放弃这个想法。当然,我承认这是我主观的看法。”

    利斯言安静地与她对视了两秒,“因为我们之间的年龄、阅历不匹配?”

    季之禾淡笑了一下:“利先生,你应该诚实一些。追求小楹,远比你追求进入社会几年的女性,成本要来得低。你的财富和地位,对小楹这样的女孩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光环。”

    “而且,你觉得她会知道,嫁入你们这样的家庭,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或许她爸爸不会跟她说得那么清楚,但我作为女性,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利斯言没说话,他承认,季之禾说得不无道理,但她不了解池楹。

    她甚至没有池方伟了解自己的女儿,起码池方伟知道池楹对婚姻毫无想法。

    利斯言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一个晚辈该有的分寸感:“那您认为,池楹怎样做才对?”

    “她还年轻,我希望她大学毕业了,应该再读点书。多看看,多走走,见得多了,她才会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是她想要的。”

    “这个观点我也认可。”利斯言点点头,“我会和她好好谈谈,如果她想要这样的生活,那我会尊重她的决定。”

    这句话出乎了季之禾的意料。

    她预设了无数种回应,利斯言会反驳、争辩、表忠心、试图说服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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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料想到是当下这一种。

    “……哪怕她不和你结婚,你也能放下?”

    利斯言沉吟了片刻。

    “季女士,其实在这段关系里,不想结婚的一方,是池楹,她其实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说完,他将手中的茶杯往前推了下,然后站了起来。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季之禾忽然开口:“小楹在你面前,有说起过我吗?”

    利斯言停住,在原地站了会儿。

    池楹曾说过她很小的时候,季之禾就去国外了,关于母亲的记忆其实非常模糊,只有身边的家人给她描摹的是她的母亲有多爱她。

    当局者迷,只有置身事外的利斯言是一眼就戳穿这些只是善意的谎言。

    他脊背微微绷了一下,又很快松了下来。

    “从来没有。”

    /

    包厢里传出一阵笑声,是梁沛宜的声音,少见地高昂又轻快,更让利斯言意外的是,她说的是国语。

    他推开门,目光先落在主位上,然后顿住了。

    梁沛宜身旁坐着的,是池楹。

    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高绑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乖顺又柔软。

    利斯言压了压情绪,几步走过去,手落在她肩头轻轻捏了捏,低头问她,“怎么过来的?”

    池楹仰起脸来看他:“我让明轩哥带我来的。”

    利明轩虽是他弟弟,也比池楹大了六岁。

    他还想说什么,梁沛宜已经抬手朝他挥了挥:“你赶紧坐,别打断我们说话。”

    池楹也跟着朝他笑笑,然后转回去,接上刚刚被打断的话题:“然后呢,那小猫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呀,”梁沛宜身子朝池楹那边侧了过去,“阿言那天回家,把自己存的零花钱全取出来,对医生说多少钱都要救。我们阿言小时候超级善心,他以前的志向是兽医……”

    “阿妈。”利斯言忽然开口打断了梁沛宜,手落在梁沛宜的手背上,轻捏了下:“先吃饭,我饿了。”

    梁沛宜反应过来:“哎呀,聊得太开心了,先吃饭先吃饭。”

    下午各自散场,梁沛宜约了朋友喝下午茶,利明轩回酒吧。

    利斯言则开车带池楹回渣甸山。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鞋未来得及换,利斯言就问,“楹楹,你怎么想的?”

    池楹弯腰换拖鞋,头也不抬。

    “你都见过我爸和凌姨了,难道我不能见见阿姨?”

    他仍然不确定:“什么意思?”

    “结婚之前,我想先接触一下阿姨。至于叔叔,我听阿姨说,叔叔最近人都不在国内?”

    利斯言没有回答她关于利仲恒的问题,他垂眼看她,“楹楹,先回答我,你想清楚了吗?”

    “……你怎么了?”

    池楹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再开口,他声音无端地低了下去:“你考虑过以后吗?比如出国,或者工作一段时间,再想一想结婚的事,你不用顾虑我。”

    她仰头看他:“利斯言,你可别告诉我,我跟你结婚后是不能出国读书?不能工作了吗?”

    利斯言叹口气:“婚后你当然可以继续读书或者工作,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结婚这件事。”

    他何尝不是难抉择,她若真嫁给他,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她走了。

    她默然了会儿:“你那天问我,为什么没有回学校,那次我就想清楚了。你有钱,长得帅,又成熟稳重,对我百依百顺,正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就试试呗。”

    “这理由太敷衍了。”他莫名烦躁,第一次觉得她太年轻,做决定太情绪化。

    “利斯言,”她喊他,半晌才接着说,“利斯言,我脸皮薄,你能不能顾及我一下,非得让我把那句话说出来吗?”

    他默了一瞬,明知故问:“哪句话?”

    少女马尾一甩,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

    没走几步,被人从身后截住,揽进怀里,吻落下来。

    池楹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和他接吻。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和异性随时随地地拥有亲密的勇气。每每被他抱在怀里,她的喜怒哀乐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降落的地方。

    最后,她鼓起勇气。

    “利斯言,我爱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