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美人她太过无趣 > 16. 美人第一次吃官家饭8
    随着一声骏马嘶鸣,双辕马车疾驰着冲出了北院大门。其后,还缀着一匹高头黑马,马上的鬃毛被劲风掀得肆意飞扬。

    马车厢里,沈知闲和温暖坐在左侧长凳上;陆序坐在右侧长凳上,手边还趴着只正在打盹的黑猫齐念。

    齐念旁边,座角处,整齐叠着二人待换的衣服。

    陆序怀里抱着把刀,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个皮质护臂,将俊俏少年衬得硬朗刚劲。

    “关于离风村的情况,现在我们掌握的并不多。”他表情凝重地开口,“说是离风村近期颇为异常,不仅禁止一切外人入内,就连官兵过去,都并不配合。强行突入后,才发现村中大半村民,白日里都关门闭户在睡觉。殷左判怀疑有妖邪作祟,昨日就派了一小队连夜赶了过去,没承想,进去的力士,至今没出来……”

    “之前进去的官兵都出来了?”温暖讶然。

    陆序默了默,像在整理脑中的信息,片刻后,他才开口:“此事,还得从四月初三说起。石棉村吴家老夫妇嫁去离风村的女儿吴三娘,本应四月初一回门,却迟迟未归。次日,吴家去离风村寻人,反被村民拦在村外,无奈只得报了官。县尉连夜入村查探,寻得了那吴三娘,可她却称自己在娘家受尽磋磨,早与父母断了关系,拒不回门。她虽拿不出断亲书,但离风村众人都为她作证,说是成婚当日便行了断亲仪式。”

    温暖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话:“那吴三娘是不是还有个等着用‘卖妹子的钱’娶妻的哥哥,或者不成器的弟弟?”

    陆序几乎立刻读懂了她面上的嫌弃,摇头道:“吴三娘确实有两个哥哥,但都已娶妻,且也算不得‘不成器’,都是日日下地干活的老实庄稼汉。更蹊跷的是,吴家老妇非但不承认,反倒当场气昏过去,醒来后还一直说——那人肯定不是她女儿,她女儿不会说这话。”

    他刻意与温暖对视一眼,见对方仍旧满脸不屑,话锋一转:“县衙的捕快当时估计也是与温姑娘有相同猜测,送吴家夫妇回村时,特意向石棉村的村民打听了一番,才发现石棉村的说法与离风村大相径庭。吴家的邻居都说吴家人很宠这个吴三娘,从小吃穿用度都不比两个哥哥差。吴三娘出嫁那天,拉着母亲和两个哥哥,哭了好一阵才上轿,还差点耽误了吉时,绝不可能有断亲一说。”

    “包庇。”温暖撇撇嘴,穷苦山村合伙逼嫁、欺辱妇女的案子她看得可不少。

    旁边始终沉默的沈知闲却是摇了摇头:“不像。吴三娘嫁去外村,石棉村的人又捞不到什么好处,没必要帮吴家打掩护。更何况,吴家夫妇如果真是与女儿断亲后刻意闹事,没必要拖到第二日下午才惊动官员。四月一日回门当天,就能有所动作了。”

    陆序还是第一次听沈知闲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眼中划过一抹诧异,随即点了点头:“县尉也是觉得其中定有蹊跷,初三时便又带着捕快再去了趟离风村。”

    “没承想,初二时还出入无阻的村口,初三再去,就已被村民连夜封了起来,即便是官员探访,也不让入内。”他喉头滚了滚,语气愈发严肃了些,“离风村距离都城只有七十多里,那县尉怕村里闹出什么叛乱之事,当即便上报了京畿府。京畿府又上报给刑部,第二日便派兵硬闯了离风村。”

    温暖感觉自己简直像在听故事,不由瞪大眼睛追问:“可发现什么了?”

    陆序点头,继续道:“按卷宗上描述,离风村两面环山,一面临崖,只有南面留了一条进村的小道。村民便是在那唯一的小道上修了两扇一丈五尺高的木门,把刑部从北营借调的百名士兵都直接挡在了村外。官兵砸门进去后,发现村中家家关门闭户,五百人余的大村落,街道上无人就算了,就连田间也只零星两三个身影。官兵敲开了几户人家,发现屋里的人竟都在睡觉。可除此之外,再没发现其他可疑之处,只好先行撤退。”

    听到“撤退”二字,沈知闲的眼睛微微瞪大,眉头不由蹙了蹙。

    “总不能因村民白日睡觉,就将人抓回来。”陆序朝她耸耸肩,继续道,“结案时,刑部侍郎觉得不对劲,连夜将卷宗转来了北院。昨日,钱副院一看卷宗,便料定有妖邪作祟,让卫峥带着他那一组力士,前往离风村查探。”

    沈知闲此前多少听说过一些北院的事,知晓北院考召司里有六个鬼将,每个鬼将手下有若干力士。一听陆序如此说,她便试探着问:“这个卫峥,是鬼将吗?”

    “正是。昨日他带了两名力士前往离风村,其中一个便是程秉善。”陆序答话时,朝马车前递了个眼色,示意前方驾马之人便是程秉善,“他昨夜一直在村外守着。据说,大概戌时中,村内就陆续开始亮灯,之后又传来嘈杂人声,一开始还很小声,后来越来越大,最后竟比灯会还热闹。卫峥带了另一名力士进村查探情况,程秉善在村外,一直等到今早卯时中也不见人出来,才快马加鞭回来报信求援。”

    “卫峥的身手,在鬼将中也是出类拔萃的。更何况与他同行的那名力士,也是上级力士。”陆序强调道,“一个鬼将加一个上级力士,若是普通妖邪,即便无法一举根除,全身而退应是不在话下……”

    沈知闲不由攥了攥衣袖:“连鬼将,都出不来……”

    陆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面色更沉了些:“所以殷左判才急着要征调魂仵作……里间怕是有与寻常妖异不同之处,只有引魂入殁境,才能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暖点点头,见一时无人说话,忽而换了口吻:“力士还分上级下级?”

    “分上、中、下三等。”陆序点头,撩了撩衣襟,衣襟从腰封下方开叉,轻轻一抖便露出内里的红色绣云纹里衬。他解释道:“北院官服的边条上,无星便是下级,一星是中级,两星是上级。鬼将才有资格穿象征北斗斗柄的三星。”

    温暖和沈知闲顺着他手指处看去,果然在衣摆包边处,看见两颗银线绣的星星嵌在云纹间,格外显眼。

    “你也是上级力士!”温暖不禁投以赞赏的目光。

    陆序被看得有些羞赧,摸摸鼻子刚想自谦几句,却对上沈知闲担忧的目光:“昨日,鬼将带队入村也没能顺利出来,今日就凭我们几个……”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陆序毕竟也只是一个上级力士,哪怕再厉害,也比不过昨夜里“一个鬼将加一个上级力士”的配置。

    “沈姑娘无需担心。”陆序安抚地笑笑,“殷左判已在联系其他几名鬼将,敦促他们赶往离风村支援。若是几名鬼将实在抽不得身,左判也会亲自赶来。”

    “而且此次任务,本来也没想安排二位仙姑涉险,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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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速度实在有些缓慢,才只能劳烦二位先行出发。到时候,二位在安全处等着便是。”他有些歉疚地看了面前二人一眼,“那离风村既有妖邪作祟,便定有冤死之人。陆某这就骑马去查看一番,只要能捉得一两个散魂来让仙姑引魂,知晓那邪祟真身,后面便好处理多了。”

    温暖和沈知闲同时点头,原来陆序着急找赵宴安抢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案件情况大致便是如此了。”陆序见二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微微颔首,“若还有不清楚之处,可以问程秉善。”

    交代完,他将右手拇指与食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响哨,车窗外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马嘶。陆序一脸郑重地朝二人拱拱手,撩帘便飞身出了马车。

    “距离离风村少说还有近三个时辰的路程,二位仙姑不妨先换了衣衫,暂且歇息片刻。今夜想必辛苦万分,能借机养精蓄锐一番也是好的。”他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陆某在离风村口等二位。”

    “秉善,二位仙姑便交由你照顾了。”他又轻声嘱咐程秉善一句,随即便是达达马蹄跑远的声音。

    听着那马蹄声由近及远,温暖和沈知闲同时面色凝重地望向对方。

    温暖扯了抹笑:“看来,北院也不好混。”

    沈知闲叹了口气,轻“嗯”一声,伸手去拿要换的衣服:“总之,先歇息片刻吧……听陆公子的说法,今夜怕是没机会合眼了。”

    温暖从沈知闲手里接过一件褐色的粗布衣服,正欲伸手去解衣带,忽地一顿,眼睛直直瞪向对面座位上,始终闭眼假寐的齐念:“转过去!”

    齐念“啧”了一声,颇为不耐地转向车厢壁,重新合上眼睛。

    温暖仍不放心,随手一扬,将刚脱下的那件外袍随手一扬,盖住了齐念大半个身子。

    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弓背想逃,随即反应过来,又重新趴下。

    头顶衣服上的尸臭味几乎已经散了个干净,剩下皂角的清香,以及衣服主人的味道。

    齐念将头死死埋进自己的臂弯间,心中暗自叫苦:他该如何向温暖那个死丫头解释,把贴身衣物盖在一只公猫身上,是极度不礼貌的行为?

    沈知闲换好衣服,又将二人换下的衣服叠好,放回座角。二人靠着车厢壁,缓缓闭眼。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碌碌声响。

    “睡了吗?”温暖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知闲睁眼,苦笑着摇摇头:“睡不着。”

    温暖也跟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多少有点紧张。”

    沈知闲微微颔首:“按陆公子刚才所说,那吴三娘原本该初一回门,由此算来,出嫁便应是在三月廿八。今日是初六,距离吴三娘出嫁不过八日,离风村就从一个能光明正大与外村人联姻的开放之地,变成了连官府也不得入内的封闭之所……我在想,那邪祟到底潜伏了多久,又是否知晓封村会引来多大麻烦?”

    温暖立时变了色:“你的意思是,那邪祟有可能早知封村会引来北院注意,早做好了安排?”

    沈知闲轻“嗯”一声:“亦或是,已经达成了目标,不怕再引来北院注意。”

    她没说所谓的“目标”为何,只僵硬地抿了抿自己发干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