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美人她太过无趣 > 4. 美人见鬼1
    沈知闲隔着帽纱,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些八卦味道。

    旁侧的温暖跟着拈起了嗓子:“那老夫人和你父亲的关系,应该很不好吧?还有那位抱着庶长子进府的姨娘……”

    李二老爷并未马上答话,圆润的下颌微微向上抬了抬,神情恍惚了一瞬,方缓缓开口:“这我当真有些记不清了——家父已仙逝近三十载,他老人家走了没多久,那位姨娘也跟着去了……那姨娘姓什么来着?……在我印象里,母亲和父亲似乎也不曾有过争吵。”

    蓦地,他眼中亮光一闪,左手手背重重拍在右掌掌心上:“哦,对,吴姨娘!听府里嬷嬷闲话时说,当年把那吴姨娘接进府,还是我母亲张罗的。”

    “后来兄长便被记到了我母亲名下,由我母亲亲自教养。”李二老爷似乎一下子想起许多前尘往事,目光变得悠远,“我和兄长自幼同吃同住同启蒙。只兄长刚过弱冠便高中解元,我却不是读书的料……”

    “哎,扯远了。”他忽地顿住,摆摆手,半认真半开玩笑道,“二位方才也进过家母房间了。应该也看出来,家母她……不大讲究那些虚礼。”

    他说着,也不等沈知闲二人有反应,自己先笑了一下,随即又叹了口气,视线再次缓缓投向棺椁,笑意逐渐凝在了脸上:“我还在想,她老人家是不是觉得那棺椁躺着……不舒服,才,连这最后一程,也想自己……拿主意……”

    说到句末,面上的调侃神色再也绷不住,尾音也猛地发颤,讲不出话来。

    “节哀顺变。”沈知闲微微俯身,干巴巴地出言安慰。

    温暖的手本已抬了起来,正要拍上对方肩膀,被这句生硬的安慰抢了先,只能转而挠了挠自己的额头。

    她轻咳一声,才继续温声宽慰:“老夫人早年能视庶子如己出,晚年行事又这般随性豁达。作为女子,说来也是传奇一生,了无遗憾了。”

    只是如此传奇女子,倒头来也困在“贤良”二字里,眼巴巴帮别的女人养孩子,害得自己死后不得瞑目。

    她在心里叹出后半句,感觉自己约莫是晓得老夫人的执念为何了。

    “黑猫!”

    沈知闲突地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一声呜咽般的猫叫响起,伴着令人心惊的棺木崩裂巨响,瞬间撕碎了小院的寂静。

    “轰——”

    “嗷——!”

    温暖循声望去,只见棺椁的碎木板四下翻飞,漫天木屑中,一道矫健的黑影窜出,转瞬便纵上了院旁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

    “又……炸……了。”李二老爷目瞪口呆。

    沈知闲二话不说,当即追了上去。

    身侧的温暖被撞了一下,也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跟着抬步。

    刚跑至小院门口,李二老爷的声音远远传来:“仙、仙姑莫要伤了那畜生,是老夫人养了好多年的宝贝。”

    “知道了。”温暖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院。

    小院外,一条羊肠小道曲径通幽。

    那黑猫一出院子,便一头扎进层层叠叠的花草丛里,埋头狂奔。

    沈知闲早已扔了帽围跟着往草丛里钻,两只眼睛异常锐利,牢牢锁定在草丛间窜行的黑影上。

    黑猫似对院中格局颇熟,七拐八绕好一阵,闪身钻进了一座闲置小院。

    甫一绕过门口的一面素砖小照壁,它猛地一个右转,踩着砖墙便欲走壁飞檐,打算借着那小院的九尺墙头,将沈知闲二人甩掉。不承想,一脚踏在青苔上,脚下一滑,自半空跌下,摔在了墙角。

    黑猫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翻身而起,背靠墙角,四足微张,朝着步步逼近的二人龇出一口尖牙。但它显然不打算束手就擒,两只金色的瞳仁骨碌碌地来回转动,应是在犹豫,到底是找机会从二人□□溜走,还是直接扑上去大干一场。

    “喵~”

    温暖夹着声音,学了声猫叫,随即慢慢蹲下身来。

    她一边撅起嘴巴,从唇间挤出几声“嘬嘬嘬”的逗弄声,一边颇为熟稔地将手背缓缓靠向受惊的小猫,捏着嗓子嗲声道:“小猫咪,别害怕,到姐姐这儿来。”

    “退开!”

    一道粗砺如糙汉的声音从黑猫身上炸开。

    温暖伸到一半的手登时僵在空中,石化当场。

    ——好端端的一团毛茸茸里,怎么会出现糙汉才有的粗重喘息声?

    她缓缓扭头看向沈知闲,满眼的破碎。

    沈知闲显然要淡定许多,她缓缓向前踏了半步,直视对方质问道:“就是你,炸了老夫人的棺椁?”

    虽是反问的语气,话音里却透着十足的笃定。

    黑猫被她的架势唬住,往后缩了缩,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炸开,像团带刺的墨球。

    它喉间再次滚出一声粗重的哈气,继而冷声道:“是我,又如何?”

    面对会说话的四脚兽,沈知闲显然比面对陌生人时自在许多。她不躲不闪地与黑猫对峙几息,倏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利落收回视线,转身拉过温暖:“走罢,回去给李大人交差了。”

    这下反倒换作那黑猫着急了。它一个纵身,跃至沈知闲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不准去!”

    后者却并不将它放在眼里,拉着温暖的手,侧身便要绕过去。

    “不准去!”

    黑猫低吼出声,三角形的嘴巴大大张开,发出一声威慑力十足的“斯哈”,俨然一副蓄势扑击的模样。

    沈知闲脚下未停,只垂眸看它一眼,声音从容:“为何不准?”

    眼见二人即将绕过门前的小照壁,要往院外走,黑猫“嗷呜”一声,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再开口时,口鼻处隐隐泄出些黑气,声音更是震得空气都轻轻发颤:“老夫人被这李府困了七十年!好不容易熬死了那老匹夫,清清静静过了个晚年。凭什么?!——凭什么死后还得被他捆着?!”

    闻言,沈知闲脚下一顿,转头再望向黑猫时,脸上尽是不可思议:“老夫人她……不想合葬?”

    黑猫没答话,眼瞳竖成条细线,直勾勾看向沈知闲,眼神里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不甘与愤怒。

    忽地,它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嗷呜一声,一个转身,朝着内间跑走了。

    眼看着那黑猫跑走,沈知闲也无心阻拦,眉头早已拧成了一团——哪有妇人死后不愿与夫君合葬的道理?

    她转头看向温暖,对方也正看着她,神情碎裂。

    “知闲,我的福瑞病,永远地治好了。”温暖哭丧着脸,欲往沈知闲身上靠。

    沈知闲早已对这人的疯癫言语司空见惯,懒得搭理她,侧身躲了躲:“老夫人炸棺之事也算有了定论……只是这猫妖身上带着煞气,想必是个难缠角色,我们速去找李大人回话,让他赶紧去请北院的力士来收妖。”

    说着,她再度拉起温暖往院外走,却听小院正房内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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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同时侧头对视一眼,齐齐变了脸色:“黑猫!”

    她们转身就欲往屋里冲,抬脚刚迈开步子,无人小院竟是慢慢暗沉了下来!

    前院闷闷的哀乐声,不知何时已听不见声响。二人身后,小院的八角小门却是无风而动,“吱呀”一声缓缓扣合,木轴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似有人在桀桀发笑,听得二人头皮发麻。

    温暖当即一把拉住了沈知闲的袖子,探头绕过素砖小照壁,畏畏缩缩地望向正房。

    只见七、八步开外,四扇朱红对开格扇门静立于三级石阶之上,正中两扇微微错分,抿开道细长竖缝。说不清是原本就未曾关严,还是刚刚绽开。

    “要不,进去……看看?”她迟疑着开口。

    沈知闲没答话,扯着温暖背身退至小院的八角小门前,脚跟抵了抵木门,直抵得那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才彻底死了心,朝温暖缓缓点了点头。

    二人互相拉着袖角,重新绕过小照壁,朝正房阶梯方向慢慢挪步,又同时在阶前站定,齐齐咽了口唾沫。

    阶梯之上,朱门缝隙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隐隐有股寒气,丝丝缕缕往外漫涌,吹得台下二人后背一阵发凉。

    “不管了,先进去看看!”

    温暖忽地深吸一口气,壮士断腕般挺起胸膛。

    只见她眼睛狠狠一闭,猛地连迈两级阶梯,左手还死死攥着后方沈知闲胳膊,右手却势如破竹地朝前探去——

    指尖戳在门扉上,将门戳出吱呀一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间尖声轻笑。

    某壮士立即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原地踏出一串小碎步,才又慌忙掠回了沈知闲身后。

    门后的小厅堂现了出来。

    最里侧是一张翘头条案,其上放着几个青瓷瓶,裹着厚厚灰尘,看不清色泽。

    条案前,一张梨花木方桌,左右各两把靠背椅,椅前一张长条形素色地毯,一路铺到了门前。

    “黑猫!”

    沈知闲在右侧靠墙的一组花几旁发现了横躺在地上的黑猫。

    她当即一拽温暖衣袖,作势便要冲上去。

    “等等。”后者顿了一下,弯腰四下找了找,很快就在门槛后侧发现了一枚乌木门楔。

    她蹲下身子将右侧门大打开,又将门楔斜抵在门底,朝沈知闲苦笑道:“也不知有没有用……”

    沈知闲不置可否,立于一旁等她,视线在房中仔细摸索。

    小厅着实不小,左右花几上的摆设也都未曾收起,像是刻意保留着屋主生前的布置。

    厅堂左右两侧,各一座木雕落地罩,通往东西梢间,但两边都有垂帘挡着,看不清里间光景。

    “走吧,去看看那猫。”温暖固定好门扉,拍了拍手上灰尘,“好歹是开了灵智的小妖,不至于这么轻易就翘辫子吧……”

    沈知闲也希望黑猫还活着。

    否则,她不敢想,这院中的厉祟会如何处置她和温暖。

    二人小心翼翼地靠向黑猫,屋中本就不算亮堂,那猫又浑身漆黑,要走近了,才能勉强看出其腹部还上下起伏着。

    “猫。”

    沈知闲蹲下身子,轻唤一声,伸手去探黑猫鼻息。

    手背刚捕捉到一道似有似无的温热,黑猫合起的眸子,猛地睁开,金黄色瞳孔直直瞪向沈知闲。

    “跑!”

    糙汉般粗砺的声音再次响起,破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