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沈以安不紧不慢回道。
林婶走到她对面，“我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撇清关系她就会放过你吗？”
“不会的！你们永远都逃不出去，永远都只能被困在这个公寓里，困在204房！”
“不！我不要被困在这！”老肖用手使劲抓住自己脑袋，情绪激动：“明明我做那些事儿是你...”
脚步声传来，林叔一把捂住老肖的嘴，“别说了！”
“爸爸妈妈，小曲来了。”
“叔叔好，阿姨好。”小曲拎着礼品从瑶瑶身后走出来，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脸很清爽，头发也是特意打理过。
林婶用胳膊肘拐了下林叔。
林叔咳嗽两声：“小曲啊，叔叔这就得说你两句了。”
“明知道今晚吃饭，我们倒也不用你提早过来帮忙，但你也不能让这一大帮子人等你吧。”
小曲哈腰低头，“是这样叔叔，我今天来的路上刹车出...”
林叔抬手打断他的话，“行了，别解释了，说到底就是不重视我们家瑶瑶。”
“哎呦老林，小曲年纪小，有些规矩不懂也正常。”林婶笑着出来打圆场，“现在哪像咱们那会儿啊，人家都自由恋爱，也不流行找年龄大的了。”
“但该说不说，还是岁数大点会心疼人，你说是吧，老肖。”
老肖声音颤抖：“是，是啊，大点好，有经验会疼人。”
沈以安听他们说这些，心下了然。林叔林婶不喜欢小曲，所以他们把老肖喊过来介绍给瑶瑶。
鞭痕可能不致命，但瑶瑶的死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林叔坐下，“行了，先吃饭吧。”
沈以安坐在瑶瑶左边，右边是林婶。餐桌主位上坐的是老肖。
今晚菜色很丰盛，沈以安数了数一共十二道菜外加一大碗汤。
“来瑶瑶，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林婶夹了个鸡翅放到瑶瑶碗里。
“谢谢妈。”
“小曲，你也吃。”小曲夹了一块，“好...谢谢阿姨。”
下一个人是沈以安。
碗里的鸡翅色泽漂亮，香味扑鼻。但一连给三个人夹，这能是什么好东西。她心想。
“小雪，怎么不吃啊？”林婶开口，“我听瑶瑶说你妈妈厨艺也很好，是不是瞧不上阿姨做得东西啊。”
瑶瑶转过头，“对啊小雪，你怎么不吃啊？”
“对啊，怎么不吃啊？”
“怎么不吃啊？”
林叔和老肖也在问她，只有小曲低着头在吃饭。他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垂在桌下。
瑶瑶也是如此。
“我最近减肥，戒糖来着。”沈以安说完故意晃了晃椅子。
“我这椅子好像有点偏。”她快速蹲下，朝下面看。
猜得没错，瑶瑶和小曲空闲的手正在桌下十指紧扣。
而小曲的外衣口袋里，还露出了身份证一角。
过来吃饭他带证件干什么？沈以安想起了在瑶瑶房间里看见的行李箱。她当时以为两人要出去旅游，现在看来没准是要走。
瑶瑶死在了出行前一天，如果只是出去玩，那人应该不会这么着急下手。
等沈以安重新坐回椅子上时，餐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房间灯光尽数熄灭，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救命！救命！！！不要过来！啊！！！”
“呜呜呜...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有人吗，我不想...不想......”
呼救，哭泣，绝望......每一个声音的发出者都是瑶瑶。
可四周一片漆黑，沈以安什么都看不见。
慢慢地她似乎听见了江水拍打礁石的声响。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以安回头，脚下的木质地板变成了河滩，瑶瑶被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就静静躺在地上。
一阵风吹来，树叶纷纷落在她身上。再一眨眼，数不尽的黄棕色蛞蝓出现在绿叶上，它们攀爬，啃咬，留下一道又一道粘稠液体。
密密麻麻的蛞蝓很快将叶子吃干抹净，然后，它们开始往瑶瑶身体上爬。
沈以安胃里一阵恶心，但她还是脱下外衣往瑶瑶身上挥去，试图把它们赶走。
这时，瑶瑶睁开了眼。她看着沈以安，说：“小雪，我好难过啊。”
没有什么张牙舞爪，更没有什么鬼哭狼嚎，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小雪，我好难过啊。】
这句话落，所有场景全部消失，沈以安还没从刚才情绪里缓过神儿，自己又回到了餐桌前。
所以最后，瑶瑶是溺水去世的。可她为什么会在水里呢？
沈以安快速在脑中回忆今天所有事件。
林叔林婶瞧不上小曲，所以给瑶瑶介绍老肖。
沈以安原本以为她这个“林雪”的身份会和小曲有些纠缠，但小曲从进门之后眼神几乎都停留在瑶瑶身上，根本就没看过她一眼。
而且小曲和那三个人不一样，他看瑶瑶是有依恋的，还有...不舍。
沈以安眼睛一亮，她好像知道了。
桌前，瑶瑶刚夹起鸡翅要往嘴里送，沈以安一巴掌打掉了她的碗。
“别吃了，鸡翅被你妈下药了。”
林婶笑出声，“说什么呢小雪，我好好的干嘛往菜里下药啊。”
沈以安把那盘鸡翅端到林婶面前，“那你吃。”
林婶笑容凝固在脸上，“哎呦，我都上岁数的人了，吃不了这么甜得。”
沈以安手腕一转，一盘鸡翅全部扣到地上，“那就都别吃了。”
说完，沈以安冲进瑶瑶卧室，把行李箱推到她面前。“你俩不是要走吗，现在就走，永远也别回来了。”
回家，回家。可这里根本就不值得让瑶瑶当成家。
瑶瑶咬着下唇，看向行李箱。
一旁的小曲拿着筷子，整个人有些愣。
“我都说鸡翅被下药了，你还吃什么啊。你这么喜欢瑶瑶就忍心看着她一遍一遍地经历那些破事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小曲终于回过神，他“唰”地一下站起来，“对，走，瑶瑶你跟我走吧。”
瑶瑶眼中带着泪，她伸手握住行李箱拉杆。
“走？我允许你们走了吗？”林婶脱掉围裙走到瑶瑶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女儿，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我生你养你，这些年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理解我呢？”
“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世界上没有人会真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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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妈妈会。”
“爱？你可真够不要脸的。”沈以安笑出声。
“你爱女儿，所以宁愿葬送女儿的幸福，宁愿让女儿被这么个畜牲欺负？这不是爱，这是掌控欲。”
林婶这个人其实从一开始沈以安就觉得有点不对。
刚开门那会瑶瑶在门口站久一点她就来问是谁。瑶瑶关自己卧室门她会立马来打开，就连吃水果这种事都得听她的话，更别提找男朋友了。
今晚小曲带了证件，瑶瑶收拾了行李，大概率是他们俩要一起去外地工作，或者定居。”
天高皇帝远，那样她就再也控制不了瑶瑶了。她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林婶把女儿送给老肖欺负，只为了让她能留在自己身边。
“你个小姑娘懂什么！”林婶大怒，“爱情算个屁啊！母爱才是最伟大的！”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鸡翅，另一只手捏住瑶瑶下巴，“女儿，快吃，这是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马上就演到结尾了，吃完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瑶瑶眼泪落下，她扭过头，“妈妈，我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林婶扔掉鸡翅，“怎么了？这一周一次的戏明明我们都重复了那么多年，今天结束就能换六天安稳日子，为什么不演？你是不爱妈妈了是吗？又不听话了是吗？”
林婶说着，脸上表情越来越狰狞，衣服也变了样子，浑身都是血。
瑶瑶打掉她的手，奔溃大哭：“我爱你们，可你们真的爱我吗！”
“从小到大我所有事都听你的，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上什么兴趣班，就连头上扎几个发夹我都得听你的。”
“可是妈妈，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
瑶瑶后退一步，“妈，你精心培养的不是女儿，是你自己。”
“你只爱你自己。”
瑶瑶牵住小曲的手，“这么多年了，我每周都要经历一次那天的绝望，我知道小曲不会背叛我，但当我连夜跑回家看见自己闺蜜和男友躺在一起时，听见父母是故意把我送到那个畜牲那里时......我真的很难过，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真正爱我。”
“但我还是想好好活着。”
“所以我跑到楼下开小曲的车想报警，可他那个破车刹车又失了灵......”瑶瑶笑着，笑出了泪来。
她看向沈以安，“谢谢你愿意救我。你走吧。”
“走？少一个人都不行！”林婶嘶吼着朝沈以安冲来。
就在林婶马上碰到沈以安时，她身体突然腾空。
瑶瑶背对着沈以安掐住林婶脖子。
沈以安看不见瑶瑶的脸，但能看见她的后背已经鲜血淋漓。
“妈妈你知道吗？我死了这么多次，早该变成厉鬼的。”
“是小曲一直牵着我的手，让我保持理智。”
“可是啊，你们好像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做错了，既然这样，这笔账就在今天算个明白吧。”
老肖趁乱想跑，瑶瑶抬手一挥将他嵌到墙上。
“喜欢玩，就让你玩个够。”
无数钢针出现在老肖身前，它们一根接一根地朝他身上扎去。老肖被疼晕，又在疼痛中清醒，反反复复，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爸爸妈妈，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个家，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