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中央星域第四支队的比赛过程中,最大的问题是沈令辰的治疗问题。
当然以顾知珩的眼里,自然看出来,这不是沈令辰的个人能力有什么大问题,而是加入了安知之后,团队的打法风格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这种改变影响到了团队深层的合作协调。
顾知珩想说这是因为沈令辰已经按照之前的打法打了三年,所以关键时刻还是会下意识按照之前的节奏来,这是惯性,可以磨合,不用过于苛责。
但同时顾知珩的内心又隐隐知道,其中所谓的惯性,归根结底其实是沈令辰的水平跟不上安知。在电光火石之间,沈令辰并不能第一时间有效地判断出安知需要什么,所以才导致了失误诞生。
顾知珩的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每个人的神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沈令辰的沉默,江叙的指责,陆则的絮叨,裴靳的圆场,林屿的无措还有安知的走神。
顾知珩发现自己忽然很想叹气。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连沈令辰都没法跟上安知的步调,那更别提其他人了。
这个认知令顾知珩并不愉快,但倒也没有非常令他沮丧。过去三年,他都没有多么沮丧,更何况今年还有安知带着希望来到他的身边。
“副队,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关键时刻,你居然习惯性地优先去治疗队长的机甲,这差点贻误战机。”
“思维卡壳很正常,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我们以前行动都是以队长为中心,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嘛。再说了,优先治疗队长的机甲也没问题吧,队长和安知一样重要啊,他可是总指挥。”
“我觉得也是,只是五六秒的时间差而已,反正结果也是好的,复盘一下问题在哪就可以了。副队虽然第一时间准备去治疗队长,但半路不是折回去维护安知的机甲了吗。”
“你们什么意思,觉得我小题大做是吗?我只是就事论事,这里问题本来就大。什么叫五六秒的时间差而已,战场上一两秒就足够定生死了。”
“结果好不就行了,江叙你别借题发挥……”
好糟糕的职场环境。
安知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道。
她试图让自己相信,一个糟糕的职场环境应该是让人害怕焦虑,而不是让人兴奋到想拿通讯器全程录下来。
这很变.态。
是的,她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安知还是打开了通讯器的录音功能。
她花了很多力气,才让自己的嘴角没有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下愉悦的翘起来。
被抓包就完蛋了。
凭借着对前程的深情款款,安知终于把表情管理成了忧伤的小白花模样。可表是表,里是里。表情越到位,她心里那道不断喊着'撕得好,撕得妙,再撕得响亮些'的声音就越清晰。
安知很绝望。
她又发现了自己一个新的恶习——爱看人吵架,撕得越厉害,她就越爱看。
怎会如此。
她安知竟然是如此记仇之人吗?
不可能。
她怎么会因为沈令辰没有第一时间救援她,就想要看沈令辰倒霉呢。
沈令辰可是她的挚友亲朋副队长啊。
这真的很不好。
不能这样,务必要做个高素质高道德高人品的三高人群。绝不能因为这点区区恶习就跟大好前程SayGoodbye。
就在她第三次这么严厉的告诫自己时,顾知珩的声音忽然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淡淡飘了过来。
他说:“安知,你在录什么?”
很关怀的声音,关怀到安知很想在那一瞬间假装自己其实是个聋子。也许顾知珩会相信呢。
带着快要把自己荒谬笑的想法,安知缓缓抬头,茫然得看向顾知珩试图蒙混过关。
安知:“录什么?”
往好处想,也许顾知珩是在诈她呢。
她刚刚摁录音的时候,动作天衣无缝。只要眼疾手快关掉录音键,顾知珩就没证据——
顾知珩:“你通讯器的微型摄像头开了。”
这东西虽然不明显,但顾知珩军校出身,对于他来说,再微型的东西也像黑夜里的明灯一样显眼。
安知:……
安知的目光缓缓下移。
安知看到了自己的手腕,以及手腕上正在录像的通讯器。
中途没忍住还是遵循恶习的诱惑开始纪录精彩镜头准备拿来当沈令辰黑历史有备无患的安知……
安知:我操。
这下好了,真的要和大好前程SayGoodbye了。
哇靠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的脑子求你救救我,不要小看了我和前程的羁绊啊混蛋。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的顾知珩疑惑得看了看安知,好脾性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顾知珩:“你录视频干什么?”
安知:我真的要愤怒了。顾知珩,你难道真的不会读空气吗?学一点吧,求你了,多多少少学一点吧。我刚刚的沉默难道不是已经暗示你可以跳过这个问题了吗,你怎么又问一遍。我在你那里到底是个什么人设啊。
脑内一顿极限爆炸输出,面上却还得假装刚刚回神。这种仿佛完全没有经过社会污染的白痴顿感在这种时候非常管用。
安知:“复盘。”
她艰难得吐出了两个字。
不过开头一出来,后面的话就好讲多了。
安知:“他们说得太快跟吵架一样,我打算录下来回头复盘这段对话。”
其实就是在吵架输出情绪的江叙猛然熄火,轻咳一声,好似终于想起自己还需要形象一样不好意思道:“那我接下来说慢点,这样你到时候回放就不用看0.5倍速了。”
安知真挚地看向他:“谢谢你,江叙。”
江叙扣了扣桌角:“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知珩……
顾知珩沉默了一下。
顾知珩平静道:“这段不用录,听过就可以。”
全是情绪输出的对话不具备复盘价值,他怕安知听多了,会把她聪明的脑袋听笨。
不过话说回来,有心总归是好事。
一想到安知竟然还这么勤奋,连队友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都想要复盘,顾知珩就不由大感安慰。
于是他决定给安知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安知获得队内更多的话语权。
重新看向安知的顾知珩眼里带着鼓励。
顾知珩:“安知,和中央星域第四支队的比赛,你的感觉是什么?”
安知:……
安知:我能有什么感觉,我只感觉打完比赛还要写赛后感这件事很命苦。
刚刚江叙他们几个吵那么久,不过就是在吵沈令辰的问题是大是小,这直接关乎到了副队的权威。
当然,以安知看,沈令辰的权威稳的很。
此男看似愧疚自责,沉默不语,实际上坐在他左右的人全在给他说话。
从结果来看,江叙对沈令辰的威胁其实是零。
安知对此一点不意外。
因为江叙甚至没看明白问题根源在哪,他竟然真的觉得问题在沈令辰身上。
拉倒吧。
说的好像哥几个在赛场上没有无脑把顾知珩设置为最高优先级似的。
沈令辰优先治疗顾知珩;江叙收缩阵型时下意识以顾知珩为轴点;林屿三人进攻却无意识挡住了她计划好的冲刺路线……
这个队伍里每个人的底层代码都一样。只是沈令辰的战医定位,让他暴露的更明显而已,不是说其他人就没事了。
当然,这个问题不全部在他们身上,而是……
顾知珩根本不认为他们具备才能。
安知冷酷的想到。
因为心里不觉得他们具备才能,所以过去三年大包大揽。
因为心里不觉得他们具备才能,所以只需要他们听从自己。
因为心里不觉得他们具备才能,所以潜移默化得让他们废弃思考。
顾知珩对这支队伍的掌控和影响非常之深,深到即使是他自己都很难再把情况扭转回来。
当安知捋明白这些潜在的东西时,她立刻在心里给顾知珩吹了个口哨。
虽然早知道他不是什么无害的老实人,但内在竟然是伪装温和的独裁者这一块还是让她感到头痛。
想在这样一支队伍里抢夺顾知珩的权力……
难搞。
但再难搞也得搞。
安知直起身,不复刚刚没骨头一样的懒散坐姿。她的眼神里沾上锐利的底色,随即便将锋芒隐约刺向顾知珩。
她对顾知珩没意见。
她对顾知珩在赛场上的战术风格有意见。
安知:“我不需要太过周密的战术,这会完全束缚住我的手脚,让我施展不开本领。你让我配合团队,我听从了。但是这个节奏并不让我舒服,甚至一度令我煎熬。长期以往,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好结果。”
安知把矛头指向顾知珩,这是令所有人惊愕的事情。
她知道他们在惊愕什么。
她的履历不够漂亮,她的成绩不够有分量,她的权威还没有根基,她的天赋也还没有化作奖赏。
她怎么能质疑队长呢。
这样的念头一定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
安知想到就嗤之以鼻。
她为什么不能说。
今日不说,明日不说,那她什么时候说?
沉默不会成功,沉默只会被吃掉。
安知:“队长,你的战术很厉害,这点毋庸置疑。但很多时候,我也拥有自己的判断,并且我不认为我的判断逊色于你。当我的判断对我自身更为有利,但又与你的指令互相冲突的时候,我就只能为了团队放弃思考。失去脑子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难受。”
安知和别人不一样,她强劲的实力让她并不需要这种保护和安排。
顾知珩知道,却还是仿照旧制。
安知:“第一支队今年的成绩应该超过了往年,但要拿冠军还是不太可能。我一直在忍耐,但再怎么忍耐,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顾队,长期这么打下去,我就如同一把没有使用好的刀子,会逐渐变钝。”
她没有用太尖锐的比喻来描述这个尖锐的问题。今天不是个适合吵架的日子,安知也不会偏激极端地和自己的衣食父母过不去。
她只是需要给顾知珩提个醒,以免他在她身上开始不自觉地采取旧日方针。
安知的发言引起了其他人的躁动。
顾知珩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沉闷的声音令所有人再度安静下来。
他看向安知。
素来随和的女人此刻竟然显出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顾知珩凝视了她一会儿,忽然沉声问道:“所以,你已经有解决的方案了吗?”
要在保证顾知珩战术水准和胜率的情况下,让安知发挥她那个人主意强烈的风格,痛痛快快地打比赛,这谈何容易。
顾知珩难道不想拥有圆满的局面吗?
他当然想。
可是没有能同时满足双方需求的方案。
顾知珩以负责掩盖自己的自傲,以温和潜藏自己的冷酷。他知道这一点,但他不想安知知道。
可安知对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情都太敏锐了。她不愿意无知无觉得被嵌入团队,她要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这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犟种模样看得顾知珩几乎想要微笑。
他又一次将目光全神贯注得落在她身上,没有分出半点余光给别人。在这间会议室里,安知就像一个发光体,吃掉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安知有解决的办法吗?
当然没有。
开玩笑,她要是有这种水准,那顾知珩的位子还轮得到他坐?安知当场就能上演心腹大患篡位戏码,直接架空顾知珩。
就是没有,才叫人忧伤啊。
安知忧伤到指尖都发麻。
只提出问题,却没有解决的头绪。还正好卡在八强赛这种特殊节点讲出来影响队友的心态和下场比赛的状态……
安知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负面buff堆满了。
这都要怪顾知珩。
让她好好录完视频,回去欣赏欣赏不就得了。非要问问问,有教师资格证吗你就问。
安知没有被顾知珩牵着话头走,反而精神百倍得对他小发雷霆。
安知:“这是你作为队伍大脑需要解决的问题,我的队长。”
这话说得有些无赖,但顾知珩还是被她一句'我的队长'取悦到了。
他真的笑了起来。
顾知珩纵容得点点头:“不错,这是我的问题。”
这段对话被中途掐断,没有再继续下去。
江叙有些摸不着头脑得看向沈令辰。
虽然他刚刚一直咬着他不放,但真遇上自己读不懂的画面,江叙还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这位深受队员信赖的前辈。
然后沈令辰也跟他打哑谜。
沈令辰了然道:“艺术家对自己倾心打造的最得意之作总是带有无尽偏爱之情的。”
江叙:?
江叙:就不能说点正常人听得懂的东西吗。
……
机甲大赛八进四抽签的签运不错,抽到了中央星域的第六支队。
中央星域第六支队孟栖桐,副队岑晚。
在男女比例失衡的机甲战队,她们俩凭借着卓越的能力杀出了一片天。
如果不是狗安州拦住了她的志愿,她本来想去那儿挣个前程的。
不过听顾知珩说,第六支队背靠的老钱家族似乎一直有在频繁插手军队内人员流动,有意向打造一支全女班的机甲支队。
安知听完迟疑片刻。
安知:“这要是成了,整个第六支队得被压榨成什么样啊。”
顾知珩微笑着拿书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倒是很谨醒。”
安知不满:“我也想装不知道,但你的消息我还能不信吗?是你说的,第六支队队长和副队越来越忙,跟陀螺一样天天被工作缠身。而且还不是队里的工作,是资方处处安排的商界工作。”
不愧是中央星域,居然已经军商结合到这种地步了吗。等等——
我之后不会也要跟上了发条一样,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吧?!
安知内心发出无声的尖叫,比起劳动所动,她更想不劳而获。
可恶。
能不能直接出卖肖像权给AI公司,让他们人工合成,然后事后再给她分成,让她实现在家里躺着也能变成大富翁的终极梦想啊。
安知走神走得很嚣张。
顾知珩也不拆穿她,他捏了捏手里的书籍,这本书其实他并不怎么看,只是听说安知对古历史感兴趣,才拿来在她面前晃上一晃,现在看来,效果一般。
是已经对古历史不感兴趣了——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们需要专注下一轮比赛。
中央星域第六支队不是容易对付的队伍。
……
打赢了。
但赢得一言难尽。
安知深沉得坐在顾知珩身边问他:“你说孟栖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和岑晚本来就已经是两个远程了,一个旗舰指挥型,一个远程火力轰炸型。两个支柱都是远程本来就偏科,为什么还不补近战。”
顾知珩无意研究孟栖桐是怎么想的,因为这个事儿吧,它不好研究。一研究,就得往第六支队背后财团的方向一路狂奔。而资本这东西,一向是经不起研究的。
外行指点内行,每个领域都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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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只是委婉道:“旗舰指挥型其实也不算完全的远程,这是综合型机甲。”
安知支着脸晃悠:“但是孟栖桐非常擅长打远程,她的远程作战能力远高于近战,就是容易被集火。”
顾知珩想聊点表面的东西,安知就陪他聊点表面的东西。
不过想到财团和军方的动态平衡,安知还是觉得以孟栖桐的性格估计天天都在背后骂人老贼。
老而不死是为贼。
中央星域的医疗条件还是太发达了。
安知漫不经心得想到。
和第六支队比完,按照惯例自然是要复盘的。但翻来翻去就是写老调重弹的表面问题,真正要解决的东西是个雷,现在又不能引爆。
安知整个复盘会议都在走神。
她的目光偶尔滑落到沈令辰身上,上场比赛他第一反应还是先救顾知珩。
安知当时看了真是连上吊都没力气,虽然和第六支队这一把,他给自己踩刹车速度快了两秒。
她之前说什么来着。
稳定和平庸只有一线之差。
看吧,果然是这样。不管好的坏的,沈令辰通通给一个稳定出来就完事。
……
眼下这个局面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主要这个事儿吧,发展太巧妙了。
边缘星域第一支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四强,这一定是值得庆祝的。但问题是,赢到这一步的运气成分实在是太大了。
贺云骁缺席,孟栖桐又受资本干扰,后方大树不让换人,以至于两场比赛都有侥幸的成分。
本来外界议论就大,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四进二抽签抽到了第五支队。
对,就是谢临潭主宰的第五支队。
去年冠军那个。
顾知珩自从抽完签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安知看过比赛安排表之后,就立刻郑重地拉住了他的手,恳求他道:“队长,答应我。以后和抽签,摸奖,任何同运气有关的事情,你都不要再碰了。你的运气全都用在追我那一天了。”
她最后一句话出来,沉闷的气氛顷刻被打破。哪怕是顾知珩,也没办法继续内耗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微的笑来。
但是很快,当他瞥见那张表上的安排时,那抹笑就又变成了苦笑。
这一年的四强,是中央星域第三支队,第五支队,第八支队,还有他们边缘星域第一支队。
顾知珩叹息:“如果按照实力来排,这把能对上第三支队才是最有利的。”
第五支队自然不必言说,第八支队季舒余,程予川磨合已经完善,只有第三支队……
第三支队一直是中央星域八大支队里势力最薄弱的一队,他们不是没有风光过,只是在背后财团被对手吞吃之后,又没有及时找到新的合作对象,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于是不复昔日辉煌。
尤其是他们现任队长和副队之间听说关系并不算融洽。竞争之心大于合作之心,这样的队伍有缺口。虽然第三支队副队长安州不容易被琢磨,但是团队战他们的劣势还是大于第五和第八支队。
顾知珩惋惜:“可惜没碰上……”
安知:一点也不可惜!!
出道第一年就在赛场碰上安州,这是什么新型盘外招吗?!
在不能确保自己的实力足够把安州碾在地上当减速带过之前,她是拒绝和安州有任何交集的。
安州的队长能不能给点力,明天就在政治游戏里把他狠狠斗倒,发配外星球挖矿啊。
只要不牵连九族,安知发誓她愿意一直支持那位正统出身的第三支队大队长!
哦,对了。
下一场第三支队打第八支队是吧。
太好了。
她直接雇人现场给第八支队原地打call!
什么?
你问会不会社死?
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反正社死也是第八支队社死。
安知对此毫无愧疚。
她唯一的点点愧疚已经送给了顾知珩。
安知转头坚定得拉起顾知珩的手并深情款款道:“谢谢你,队长,我马上收回我之前的那句话。”
顾知珩:?
安知继续和他对视道:“你抽的签已经非常美妙了,请继续保持下去,队长。”
顾知珩:……
顾知珩:“你在讽刺我吗?”
安知讶异。
安知:“当然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如果我要讽刺你的话,我就直接看网上关于你的评论了。”
顾知珩:…………
见他不说话,安知直接上手打开了他会议室的屏幕。
他还没来得及叉掉,只来得及在安知之前进来的时候关掉显影。
安知的目光平移过去,上面的东西果然如她所料。
“顾知珩什么时候能换个打法?”
“安知明明那么能打,为什么总让她在团队赛里被压制?”
“+1,打许知南那场多猛啊,结果现在越打越束手束脚。”
“之前就有趋势了,现在倒好,越演越烈。”
“太求稳了,新人爆发期就这么被他压着,浪费安知天赋。”
“不是我说,边缘星域今年能进四强已经是奇迹了,下一场打谢临潭,还用这老一套肯定被碾压……”
嚯,一片唱衰啊。
难怪顾知珩坐在这里和她相顾无言。
安知伸手戳了戳顾知珩:“别装了,我知道你很在意外界对你的评价。”
本来压力就大,还喜欢自己去看评论。
不知道网上风气什么样吗?
就这种情况,没点焦虑在身上才怪。
顾知珩默不作声,但脸上那层若无其事的伪装显然是装不下去了。
他的压力确实空前的大。
人就是这样的,得了八强就会想要四强,得了四强就会想要半决赛,得了半决赛就会想要冠军。
中途差一点,他都不甘心。
如果只是给总长交代,给财团交代,给队友交代,那已经足够了。边缘星域打到中央四强,已经是个非常出彩的成绩了。
但是顾知珩就是没法这么宽慰自己。
他还没有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没有给安知一个交代。
屏幕上的评论一条接着一条,点赞的数量多得令人生厌。
顾知珩偶尔扫一眼,却也不吭声。
安知沉吟:走是肯定走不了的。任何一个想要升职加薪大好前程的员工都不会在这种明显有缝可钻的时候抛弃上级的。
她盯着顾知珩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界面全部叉掉,一个没留。
“有什么好看的。”
她嗤笑一声,摆出一副跃跃欲试想要物理解决这块屏幕的意思。
“这种东西,只要不看,那就不知道。只要不知道,那和不存在就没有区别。反正你这种身份,他们又开不了你的盒。”
安知潇洒得往后一撑,也不给顾知珩反应机会,就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个人挨在一起,此刻竟然有种奇异得互为倚仗的感觉。
她很少有妥协的时刻。
但如果是升职加薪猛刷上司好感以获得提拔机会的关键时刻,那她愿意卡着底线小小妥协一把。
安知和顾知珩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算太亲密,却也突破了普通的社交安全距离。这是一个可进可退的位置。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磨合这件事,你我问题各占一半。这样吧,下一场还按你的战术来作战,我尽量按照你的安排走。”
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安知忽然抬起手,不容置喙地用指节轻轻抵住他眉心,爽朗笑道,“还是那句话,至少……再稍微试着多相信我一点吧,我敬爱的——队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