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之后,外界的声音尤其嘈杂。
哪怕回到了边缘星域,也依旧不能完全避免网民的热情。
一时之间,各种议论纷至沓来。
对此,边缘星域官方毫不犹豫得选择了一刀切。
一句体面的'请大家多多关注赛程'就打发了他人的窥探欲。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妙处啦。
安知原本以为自己还要花点心思捏个人设,去应付这些网上的声音。但张靖只是轻描淡写得告诉她'不用',随后就找顾知珩一道火速把安知打包塞进了辛苦的训练当中。
别看现在网上热度一挂就是前排,但那些东西都是虚的,自己的实力才是真的。
安知天赋高,路子野,但问题也不少。
她没怎么经受过针对性的系统训练,根基这块天然比别人薄弱,长久以往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于是沈令辰立刻贴心得为她奉上了一份符合职业战队标准的每日基本功训练表,其中包括大量的操作精度训练,反应速度训练,体力锻炼训练等等,他的原话是'务必要把安知在赛场上的'灵光一现'合理转化为稳定可靠的肌肉记忆。
玩家拿到训练表之后,盯着沈令辰看了整整三分钟。一直盯到沈令辰连嘴角的笑容都僵了,她才肯撤回视线。
“副队,这就是新核心该有的待遇吗?”
“当然不。”
回答安知的,是顾知珩。
抛开沈令辰的训练表,顾知珩还给安知额外做了一张新的提升表。
顾知珩:“刚刚那些是基本功,但对于你来说,只是基本功训练的话远远不够。你还需要了解各大战队不同成员不同机甲的主流打法,机甲特征,应对方式,以及深化对地图,战术,节奏的理解。在下次大赛之前,你得从单挑高手转变为团队尖刀。这次比赛我为你创造了一对一的机会,让你可以在相对公平的环境下和许知南单打,但是我未必次次都能做到,所以你得嵌入团队,以备不时之需。”
安知原本还继续保持着学生时代的特色——老师讲话我发呆,老师喊人我低头,老师提问我装死,老师转身我求救。
但当听到顾知珩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得不渝。
“为什么是我必须嵌入团队,而不是团队围绕我来重构体系。”
先前的散漫悉数消散,说出这句话的安知目光出奇冷淡锐利。
原先流畅的讨论像是被卡住了零件的机器一样陷入停滞。
气氛变得有些奇异。
因为安知的提议听上去像是对顾知珩的一种冒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根基都还没打稳,成绩也没有拿出手,就想要改朝换代,让原本的核心为自己做配,这种异想天开的言论放在任何一支队伍里都是要被大加批判的思想。
安知当然知道自己说的话听上去有多么不着调。
但她就是没有丁点敬畏之心,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她会成为最强的战术核心。
这种莫名其妙的胆量和自信让她自己都后知后觉的感到荒谬,更不用说别人了。
她不用抬头就知道对面几个人的表情一定跟被雷劈了一样。
不过安知没有把话撤回来。
甚至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要这么说。
做人嘛,必要时刻还是得有点坚持。
这种感觉还不赖。
安知在心里给自己吹了个口哨,算是奖励。
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
沈令辰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反而是顾知珩凝视了安知几秒钟,心中有所意动。他总是那么轻易得就被安知疯狂的想法点燃。
这会是个好兆头吗?
顾知珩不知道。
顾知珩只知道安知的锐气在某一瞬间确实划开了他的稳健,但是很快这道口子又愈合了。
因为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安知的风格这样飘忽不定,要怎么为她量身打造战术,出来的结果会不会是昙花一现的不可控。而安知的天赋,又到底能稳定兑现多少成绩?
他是队长,他要对所有人负责。
把一个刚入队伍、没有任何大赛经验、打法还极其非主流的选手直接定为唯一核心,那是一场豪赌。
顾知珩不喜欢赌博,他只喜欢自己亲手算计得来的胜利。
心思百转千回得过了一遍,顾知珩真诚道:“或许是我表达不当,你当然是被围绕的团队核心之一,至于战术和侧重点,我也会根据不同比赛情况来进行实时的调整和安排。必要时刻,团队会形成以你为绝对中心的方针……”
经典的和稀泥画饼之术。
安知从前听过很多类似的,其中最经典的莫过于她爸妈像她借钱,一借就是几万星币,借走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将来有钱就还。
安州知道后,嘲笑了她半天,说她年纪小就是胃口好,那么大的饼都敢吃。
这句话安知一直记到现在。
那么顾知珩,你会是又一个信口开河的人吗。
安知反过来凝视顾知珩。
她不知道顾知珩在想些什么,但是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似乎过于规避风险了。
安知没说话,她不打算在这种场合下和顾知珩进行一场注定会输的辩论,这并非明智之举。
……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所有的训练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托顾知珩的福,安知也是蹭到了一对一名师指导课程。
每天累得像条死狗,恨不能直接睡在路边。
等回过神来,那场宴会都过去半年了。
安知打开了星网。
由于封闭式管理太耗精力,以至于她一直没机会去思考宴会那件事。而等她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她和许知南的热搜又早就已经过气了。
安知腾出手来去搜了搜半年前的帖子。
发现那段时间许知南的账号始终保持着安静,而林朔的账号却意外活跃。
又是凌晨三点不睡觉还在线,又是反复刷新评论区控评,甚至后面他一条'宴会上什么都没发生,大家散了吧'的动态直接将看热闹的网友都聚集了过去。
这个号当时是他在用吗?
还是被官方征用了。
安知转了转手里的营养药剂,品出了点滋味来。别看许知南那段时间跟退网了一样,但她赌五星币,这个人绝对开了小号在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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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中央星域第七支队和边缘星域第一支队极具默契地同时发了比赛视频精彩集锦,却绝口不提热搜——
想到这里,安知忽然顿住,眼睛唰一下睁大了。
“所以他们其实是在转移焦点?利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消息来给许知南排解部分社会压力?”
不是,等会儿……
DoubleStar这是花了多少钱在舆论上。
誒,退一万步来讲,这笔钱难道就不能直接给她吗?
都不敢相信,如果DoubleStar能拒绝中间商赚差价,直接把大红包塞到她的手上,那她最后会变成怎样一个阳光开朗的女孩。
“如果是这样,我甚至愿意当场拜许知南为义父。”
“这只会让媒体更加疯狂。”
当顾知珩的声音从门口淡淡传来的时候,安知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社会第一课:不要随便在公共场合乱说话。
被安知一句话轻易勾起半年前不妙回忆的顾知珩面色平静,但周身气压明显降低了。
都已经半年了,竟然还在耿耿于怀吗。
安知望天,她甚至都不知道顾知珩在记仇什么。
就因为她扑错了人吗?
这种超乎想象的记仇能力……
说吧队长,你到底是天蝎还是巨蟹。
安知一边猜测,一边无意识地拆掉了手里的东西。
刚开始看到桌子上这堆零件的时候,安知是不以为意的,毕竟这只是一支老旧的钢笔。
但当队长说出那句'谁看到我那支新定制的钢笔了'的时候,安知就知道事情开始发生了不妙的变化。
安知咽了咽口水,然后悄悄用袖子盖住了那堆零件,强壮镇定得问道:“什么钢笔?”
顾知珩摸了摸书架,费解道:“就是那支复古款式的,我上次搁这忘记拿回去了。”
沈令辰也帮着翻了翻抽屉,同时顺嘴道:“是不是那支价值几十万星币,上面还带齿轮,造型独特的笔。”
安知两眼发直:“……几十万星币。队长,你哪来那么多钱。”天龙人的任意银行卡吗?
听她这么问,顾知珩有些好笑:“只是几十万而已,也算不上多。”
沈令辰思索道:“但是几十万一支笔放到哪里都说不上便宜吧。”
安知:“……”
安知声音干巴巴:“我一直以为边缘星域并不怎么富裕。”
沈令辰温声解释道:“边缘星域确实不富裕,但是队长作为第一支队队长,年薪千万星币还是有的。”
当前身价只有五十万的安知……
安知面色萎靡:够了,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尽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她愁眉不展得坐在那里,像只失魂落魄的小狗。
顾知珩和沈令辰还以为她是被年薪差距打击到了,于是两个人东西也不找了,开始站在那里思考到底该说点什么才能阻止安知的颓靡沮丧。
只有安知自己知道,此刻真正让她汗流浃背的不是什么年薪差距,而是那堆死不瞑目的钢笔残骸。
还,肯定是还不回去了……
她现在毁尸灭迹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