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朝,宣和帝二十六年,腊月初十。

    雒京城南鞠场,两侧看台上挤满了勋贵子弟。

    场中,红衣少年骑马灵巧避开拦截,手腕猛地往上一挑,彩色的马球划过一条弧线,准准撞入球门中。

    周徽张扬一笑,直身举起球杖朝看台挥了挥。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响亮的喝彩声,其间还能听见几声高亢的呼声传出:“啊,郡主,郡主,看我,看我!”

    “哈哈,令仪,真有你的,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大放厥词!”

    同队的小娘子春风得意地策马围过来,兴奋不已。

    “就是就是,还敢看不起我们,哼,手下败将!”

    东平公主之子面色难看,狠狠瞪过来:“你——”

    “你什么你,闭嘴!”

    在场的都是王孙贵族,往上数祖宗都能是同一个,谁还怕谁不成。

    周徽将马交给仆人,没理会那几人,只兴致勃勃地招呼小伙伴道:“听说四通街那边开了家新铺子,各种浆做的很有新意,我们去那儿吧。”

    东平公主之子忍不了她的无视,带着人几步挡住她们,挑衅道:“周令仪,你们少得意,我们刚不过一时大意,有本事再比一场。”

    “不比,愿赌服输都不懂?”

    周徽才不听他狡辩,她赢了就是赢了,说破天也是她赢了,他说再打一场就再打一场?才不要。

    好不容易这次旬假能出宫,她可不想全浪费在厌恶的人身上。

    “让开。”

    对面几人不动,气氛一时僵持住,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皇长孙周祁怕他们真打起来,想劝架又不敢。

    周遭忽然传来惊呼。

    “天上,天上……”

    众人抬头,就见一面发光的方形水镜在天边缓缓荡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从未听过的乐声。

    这是仙宫吗?

    周祁好奇地往前,忽然被人一把扯住,狼狈地往反方向踉跄几步。

    “走。”是周徽。

    他心中恼怒,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挣扎开。

    周徽把不老实的庶弟扔给赶过来的护卫,和小伙伴道:“我们先回宫了,你们也尽快回府吧。”

    天生异象,吉凶未卜,京城说不定会生乱,这个时候还在外流连,未免太过危险。

    几个小娘子点头跟着往外去,周祁撇撇嘴,心中腹诽,女孩子果然胆小。

    半晌,乐声渐弱,天上的光幕中传来女声,同时配合着声音出现了能动的画面:

    【大家好,这里是小南,作为史同人,这段时间在网上吃到了好多雍世祖的饭饭,真的好香啊,不愧是史同圈的大top。】

    这女声口音奇奇怪怪,说的话里很多用词更是从未听过,可碧空下的所有大雍人竟都能听懂看懂并理解。

    跪在地上正磕头的百姓心中疑惑。

    史同?历史同人?top?第一?

    他们挠挠头,面面相觑。

    这似乎不是神仙?

    【不过,小南也看到有人因此产生的各种误解,这是小南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小南将带大家了解那位功绩彪炳史册,芳名永垂青史,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①,于乱世救百姓于水火,安天下解苍生于倒悬②,开创永安盛世,让四海宾服万国来朝,使天下田畴盈粟,处处仓廪粮满,路野再无饥馑的千古圣君第一人,历史上真正的大雍世祖高皇帝!】

    田畴盈粟,仓廪粮满,路野再无饥馑?

    苍穹下,天下哗然。

    百姓面露向往。

    想他们忙活一年到头,也不过能养活一大家子,家里的粮食也只有刚收成的时候是满的。

    若是遇上灾年,纵使朝廷减税赈灾,也得靠着野菜树皮才能撑到来年。

    田野里,有老者佝偻着腰喃喃道:“要是生活在那个时候该多好啊。”

    他的两个孩子也不会因为太饿,吃了有毒的野菜而死。

    皇宫,乾元殿前。

    宣和帝自光幕出现,便派人探查宫里宫外的情况。

    此时听到光幕中的这话,心中惊诧不已。

    千古圣君第一人?这话他不置可否。

    只是那句仓廪粮满,路无饥馑,未免夸大!

    宣和帝并非不懂庶务之人,他在位二十六年,不说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却也勤于政务,不敢懈怠。

    年年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也不过让百姓稍有余粮。灾年免税赈灾,安济流民,才能让百姓勉强活下去。

    若雍世祖真能做到所说的这一切,倒也难怪他被称为千古君王第一人。

    只是,他摇头叹气:“若非仙神,何以能做到如此?”

    扑捉到“仙神”二字,立在一旁,沉浸在震惊中的尚书左仆射立即警觉起来。

    他当即出列劝谏道:“陛下,光幕出现诡异,焉知是福是祸,怎可妄言仙神?昔年太宗皇帝励精图治,才有盛世之景。

    而今光幕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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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是雍世祖这位千古一帝一手缔造。陛下若能坚持躬行仁政,他年功绩必能超越太宗陛下,名垂青史,何须惦记仙神之说?”

    皇帝如今正是容易追求长生的年纪,切不可让他动了这个念头,和先帝晚年一样沉迷修道,罔顾朝政。

    宣和帝略显无奈,他就是随口一言罢了。

    奈何祖上有前车之鉴,自打自己年岁渐长,一众朝臣便开始捕风捉影,时不时就要劝谏一二。

    宣和帝也不想和爱卿争辩,只点头表示纳谏,转头正色道:“若是光幕涉及地方过广,边疆内地恐会生祸患。”

    “着人探查光幕范围,传令各州县安抚百姓。另八百里加急速传北疆,让钟可期遣兵探查,整军严防,若谟纥寇边,准他便宜行事。”

    “唯。”

    周徽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看着天上,钦佩不已。

    她虽然年少,却也知道世祖这个庙号不是随便能给。

    祖有功,宗有德。

    唯有重整山河,再造社稷者方可称世祖。

    更遑论还有高的谥号。

    德覆万物曰高,功德盛大曰高,执意秉正曰高。

    古往今来,谥号为高的君王不过两人。

    光幕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还是杜撰的?

    若为真,会是如今的大雍吗?还是,后世王朝还有其他的大雍?

    周徽心绪起伏不定,有些不安。

    马车一路进入皇城直达宫门。

    周徽在宫门处和碰见的大人们互相见礼,目光又移向头顶的光幕。

    从鞠场到皇宫这一路,光幕都清晰可见,女声更是似在耳边。

    莫非,整个京城,甚至大雍都能看见这个光幕。

    那,大雍之外呢?

    周徽心中一惊。

    正这时,一名内侍骑马从宫内疾驰而来,手中拿着明黄诏书,朗声道:“御诏八百里驰驿,即刻放行!”

    禁卫即刻清开宫道,马匹越过宫门,奔向驿站方向。

    周徽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也是,皇祖父英明神武,怎么会想不到这点,更何况还有各位大人们在呢。

    她登上等在一旁的步辇,往东宫而去。

    天上的光幕自顾自的继续:

    【……作为历史上第一个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的皇帝,雍世祖的登基之路无疑是艰难的,坎坷的,不被时人所理解的!】

    举国皆惊!

    “女,女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