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回想过去的二十几年,她从来没有主动结交朋友,也没有招惹任何人,她对待任何事情都是一个态度——淡,她无心外界的争吵和勾心斗角,什么事情到她这儿都会如水平静。
她没结仇也没结情,那,他到底会是谁?
薇薇安走出电梯,拖着箱子进了房间,她住在赛莱斯特隔壁。
关上门,放好行李箱,她随手把拍立得夹在了本子里,免得忘记带走还给赛莱斯特。
薇薇安坐了下来,她试图缩小嫌疑圈,脑中划过一个又一个人名,却无法轻易给人“定罪”。
她握紧拳头,第一次感受到了蔓延开的烦躁,它发自内心,从头到尾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薇薇安洗了把脸,去了烘焙房。
烘焙房不大,位于酒店后方,挨着自营咖啡馆。
暖黄的灯光犹如星星印在地板上,随着人影移动忽闪忽暗,浓香的黄油味扑面而来,涌入薇薇安的鼻腔,她闻出了一股清香的小麦味。
她一下子就看见了赛莱斯特几人,他们坐在休闲区的中央,桌上摆了好几瓶未开封的红酒,以及几块蛋糕切块。
“薇薇安!”安德森率先看到她,主动伸手示意薇薇安。
薇薇安点头,走了过去。
其他两人见薇薇安这个反应,默契对视一眼,以为有戏。
她今天随便穿了一套休闲衣服,白色吊带加黑色休闲裤,金发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她好像不需要化妆,那张脸便美得人神共愤。
皮肤白皙透亮,褐红色眼睛与世无争,空气甚至凝固了片刻。
薇薇安感受到十几双眼睛望着自己,她面无表情地走进中心区,坐在了空沙发上。
“这儿的黑森林卖完了,这是剩的最后两块。”米勒解释,他邀请她们尝尝,“味道还不错,尝尝?”
赛莱斯特端起了一块,尝了一口,果然如伯克利所说,味道相当不错。
薇薇安没有尝,她打量窗外的风景,落地窗外,数不清的游客船只紧紧地挨在一起,亮起闪耀的白灯,天彻底黑了,灯光一闪一灭的,有时还顺着风轻轻飘荡。
她有点厌烦面前的几个人了,赛莱斯特边吃黑森林边留意她,米勒一直举着红酒杯,无聊地转动眼珠,至于安德森,他什么也没干,浅蓝色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薇薇安。
这些人提早来了一个星期,怎么会没尝过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讨她欢心、拉近距离的办法了。拉近距离之后,又会有一堆事情找上门。薇薇安不喜欢这种一直有牵扯的关系,大部分时候,她会主动避让。
“如果现在不想吃,可以打包回去吃,”安德森招来服务员,叫他们打包,同时他贴心地说,“相信我,夜钓结束之后尝上一口黑森林,会很舒服。”
薇薇安笑了,她不予置评,问了他们约了什么类型的夜钓。塔林那多小港口有很多类型的夜钓,按时间分,按出航距离分,也有偷偷带游客靠近高耸崖壁的,让他们身临其境地体验恐怖传闻。
安德森说:“我们找了当地最有名的海员,由他带我们去崖壁附近,待三四个小时。”
“好。”薇薇安起身,“我去买点面包。”
赛莱斯特连忙点头,她问:“我陪你去?”
“不用,你好好吃蛋糕吧。”薇薇安留下来一句话。
她人刚走,剩下三人立刻讨论起来了。
伯克利问赛莱斯特:“发生什么了吗,怎么感觉薇薇安兴致不高?”
“我不知道啊,”赛莱斯特一脸疑惑,“明明下飞机时还好好的,难不成她知道我们过来干嘛了?”
帕克摇头,低声说:“不可能,我还没有主动开口。”
“人家不笨,本来和赛莱斯特好好玩,忽然加了我们两个,肯定会猜疑。”伯克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的手一顿,瞟了几眼窗外,随后说,“情爱不是你开口说,对方才能感受到的。”
伯克利说完看了眼赛莱斯特,他们俩对上眼,又热吻了几秒。
分开后,赛莱斯特安慰帕克:“没事,还有一个星期呢,等会我们租两条船。”
赛莱斯特本来不敢这样对帕克说话的,但人家有求于她,而且,她自认与薇薇安交好,又即将踏入米勒家族,多了不少说话的底气。
安德森抿嘴,瞧见回来的薇薇安,她买了一袋塔可和三四只咸蛋黄牛角包。
“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出发?”安德森提议,“我们可以晚点到,听说风暴之后的夜晚能看见荧光蓝的海。”
“好啊好啊,我正好去换套衣服。”赛莱斯特吃完了黑森林,挽着米勒的手臂,“你陪我去?”
米勒点头。
“这样的话,我先上去了。”薇薇安往窗外一看,只能瞧见自己的倒影,看不清崖壁的情况。
米勒捕捉到薇薇安表情的变化,他问:“你也感受到了那种被注视的奇怪感?”
米勒大学就读情报学,该专业涉及心理学,这导致他十分留意细节和人的微表情变化。刚才坐在沙发那儿,他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感觉被人一直注视着,打量着,可当他扭头观察外面时,却找不到视线来源。
薇薇安停了几秒,最终决定开口:“是的,你也……”
赛莱斯特和安德森一脸疑惑地注视着他们。
米勒简单解释了一番,说明目前的情况,两人望着外面,赛莱斯特摇头:“我啥也没看见。”
“可能藏起来了。”安德森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我们这样行程完全保密,假如真有这个人,那他会是谁?”
他们虽来自不同的显赫家族,但尚未积累足够的人脉,卷入复杂的利益场,没道理被人千里迢迢地盯上。
“前一个星期有这种情况吗?”薇薇安问米勒。
“好像没有,但不能排除可能。”米勒保险起见,还是稳妥点分析。
薇薇安听出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那影子多数冲着她来。
安德森拎起黑森林蛋糕,送到薇薇安身前,他说:“放心吧,我叫人去查一下出入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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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有问题我随时联系你。”
薇薇安没接蛋糕盒,她晃晃手机:“等面包的时候要了一份,我发给赛莱斯特了。”
她早看过出入境名单,上面并没有她或家族的仇人,她起先怀疑是安德森米勒的人,便设局试探了米勒,结果不是,那情况要棘手多了。
他们现在面对着一个不知来历的窥探者,而七天后才有离开的航班。
也就是说,他们被“困”在塔林那多了。
赛莱斯特大致听懂了,她询问晚上的安排:“晚上我们还出发吗?”
“当然,”安德森说,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我们光明正大地玩,把这个人钓出来。”
“我觉得可以,正好闲着没事干,在这儿待太久总叫人心烦意乱。”相比探索无聊的传闻,米勒更喜欢观察细节,玩推理游戏。
赛莱斯特有点害怕,但好奇心终究战胜了胆怯,她在酒店快待成干尸了又想了解那个传闻,况且还有这么多人陪着,怎么可能打不赢那个窥视者。
“薇薇安你呢?如果不想去的话,我留下来陪你。”安德森说。
薇薇安微笑,喊了他的姓氏:“当然,安德森。”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楼下集合吧,”米勒说,“我们一起出发。”
“等会见。”薇薇安摆手,安德森举着蛋糕的手悬在空中,她接过说了声谢谢,随后四人各回各自房间。
薇薇安把蛋糕面包一扔,躺在床上休息,她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小口就盖上了。
她闭上眼睛,本来轻松的旅游忽然变得沉重。
一是安德森,他似乎背负着家族的任务,一定要同她聊天搭线,直奔她身边。
二是神秘窥视者,一直待在暗处,无影无踪。
即便如此,薇薇安也没有打道回府的念头。
航班一周一趟,他们要在这里待七天,坐船?别提了,船只到最近的港口需要一天。至于派家族的飞机,薇薇安从来不考虑,她拒绝了那个位置,其实在变相拒接埃伦温家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第一次,有人能让她情绪变动这么大,何况他们还没见过面。
薇薇安很好奇,她愿意加入夜钓,去看看崖壁,了解那个传闻。
她想了一会儿,起身吃了点面包,至于那块黑森林,她丢进了冰箱。
她对酒精过敏。
黑森林里面有少量樱桃酒。
薇薇安不会主动解释这些,因为没必要。
她吃掉了最后一块塔可,换了双高帮靴,准备关灯时,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空气逐渐湿润,微咸的海水味侵入鼻腔,好像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薇薇安转身径直走到床头柜,从包里拿了一把小刀,她作出防御动作,观察室内。
床,卫生间,洗漱台,客厅,玄关,都没有人。
四下一片宁静,她只能听到自己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