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萝萝知我意 > 16. 八卦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取命时。

    莫名的,贺西亭蹲在巷子口,想起《游侠传》里的这一句。

    想到自己要考科举,连《游侠传》都看不了了,不免又一阵失落。

    正想着,巷子里传来声音,打扮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妓们摇晃着手帕,“二位公子别走啊!”

    “继续来玩儿啊!”

    “公子这就回去了,那什么时候再来看香香啊?”

    “……”

    女子们声如莺啼,婉转得不行,巷子里的李相极和周满听得骨头都酥了。

    李相极暗吞一口口水,却坚决摆了摆手,“不行,再不回去,我爹得打断我的腿!”

    他脚下虚浮,面上酡红,一看就喝了不少酒,还做了下流事。

    看清巷子里的两人,梁均在一旁呆住,“李相极怎么也在?”

    三姑娘说要揍一顿姜满,他们找人打听了一圈,得知他去了春红院,没想到还会碰上李相极!

    “这怎么办?”他问。

    贺西亭哼一声,“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真是冤家路窄,既然碰上了,打一赠一!

    李相极,擎给老子等着吧!

    听出贺西亭语气中的冷意,梁均挠了挠头,“这……不好吧?三姑娘说……”

    贺西亭猛地扭头,“萝萝不是说了?要揍人,就得趁着夜黑风高,还得蒙得严实,怕什么?”

    “可是……”

    “别啰嗦!他李相极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会怕他?”

    梁均咂巴一下嘴,不敢说了,身后的武成简直抓狂,刚刚谁说的不惹麻烦的?

    贺西亭拍了板,兄弟几个也不含糊,等二人进了巷子,武成和魏绍一人一个麻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在二人头顶。

    “谁?谁?”

    “你们干……”

    “什么”二字没出口,被贺西亭和梁均一人一拳头闭了嘴。

    这两人刚刚都喝了不少酒,一拳头下去,“呕~~~”

    看到地上从麻袋里漏出的污秽,几个少年一脸嫌弃地跳开,李相极和周满抱着肚子,一边疼一边吐。

    “到底……呕,是谁?胆敢……”

    李相极说着,正要摘下头上的麻袋,不妨武成眼疾手快,直接将麻袋把整个人套住,底下系绳收紧,一套动作行如流水。

    几人齐齐朝他竖大拇指,武成得意一笑。

    另一边周满慌得不行,叫喊着李相极:“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他虽是武将之后,可自幼习文,一点儿功夫不会,此时又被罩进麻袋里,更是连挣扎都不得其门。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可知我们是何人?”

    周满比李相极喝得少点儿,说话到底有点儿条理,“你们这群小贼,若是被永乐侯抓到,休想有命,若想要活命,你们……”

    不等他说完,贺西亭一脚将人连麻袋踹翻,压低声音喝一声:“揍他!”

    *

    离长平侯府赏花宴不过三日,李相极再次被打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李家这位公子得罪人,夜黑风高里被人蒙着揍了一顿,还是在春红院附近的巷子被打的。

    “啧,听说有人路过就听见哀嚎声,还以为是鬼哭,没敢上前。”

    春红院到底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那里的人也需要一席之地生存,是以就被官府安排得远远的,地方僻静,平时多是些寻欢作乐之人前去。

    这些人只管自己快活,哪会管他人死活,是以李相极他们被打了好长一会儿功夫,都没人来救他们。

    “三姐姐,不会是贺家……”卫青鸢转着眼珠子,以扇掩唇,悄声问:“贺西亭做的吧?”

    卫青萝挑了下眉,看她:“没有证据,怎可胡言乱语?”

    卫青鸢嘟了嘟嘴,“就是太巧合了,贺西亭当日在长平侯府揍了李相极,这没过几天,李相极又挨揍了!”

    卫青萝:“那就更不可能是他了。他都打过李相极一次,出了气,怎会平白无故再打人?”

    卫青鸢挠了挠小脑袋,有些怀疑地看向卫青萝。

    青萝神色坦荡,一瞧就是极为相信贺西亭。

    “也是。”卫青鸢又道:“听说李相极被打,旁边还有一个也被打了,叫什么……周满!”

    青萝闻言,微微垂眸,拿过茶盏,淡淡啜了一口。

    上好的松针玉露,清冽传香,甚是可口。

    “贺西亭和周满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也把他揍得那么狠?”小喇叭凑近卫青萝,继续叭叭道:“听说,那周满被揍得比李相极还惨!”

    何止被揍得比李相极还惨,就是他的名声,现在都是人人能踩上一脚!

    李相极被打一事刚传出不久,坊间就传出周满不过十九,庶子都老大了的事来。

    周满在家里休养,人家娘日日扯着孩子在家门口喊,非逼周家认下这孩子不可。

    如此这般,闹了小半个月。

    也怪周满平日里就是个不着调的,脂粉相好良多,那女子是有家室的,也与他有些首尾,就是那女子相公都知道,周满有嘴也说不清。

    哪怕不是他的儿子,周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

    这样的情形下,平昌伯不得不将这亲事作罢,便是他不压下去,他那外室也得维持自己的“良善”,劝他莫要将姑娘送入周家这个火坑。

    周家和沈家的婚约彻底作废,周满名声也臭了,坊间日日传着笑话,便无人在意李相极又被打的事了。

    “三姐姐,你说那妇人带着的孩子,真是周满的吗?”卫青鸢好奇问道。

    卫青萝:“坊间这些事,听听就算了,你我年岁都小,恐脏了耳朵。”

    卫青鸢捂着耳朵:“三姐姐说得对,真是脏死了!”

    又想到平昌伯险些要将女儿嫁到那等人家,卫青鸢搓了搓胳膊,“好在及时拆穿了那周满!瞧着人模人样的,竟是个天生下流坯!”

    卫青萝不置可否。

    如今这些,可都是周家的报应。

    前世,周满不是在外面有了个儿子嘛,这一世,就让他好好享一下“儿子”的福。

    既然喜欢别人家的老婆,那索性连儿子也帮人家养了吧!

    一招“偷梁换柱”,周满给别人养儿子是养定了!

    周满未婚先有庶子一事,传满了整个平京,传到裴垣耳中时,他正在宗祠,为祖宗上香。

    “如今坊间都在传周满有儿子的事,都忘了他被揍的事了。”想到周满被打得惨,连是被谁打得都不知道,官府也查不出来,一时之间,青山还有些可怜他。

    “啧,那几人下手颇黑,听说二人都差点儿断了子孙根。”

    想到周满和李相极第二日顶着乌青眼,瘸着腿爬出巷口,求人救命,青山忍笑忍得厉害。

    “一共几人?”

    青山摇头:“那倒不知。就是李相极、周满都不知道,说那几人都没怎么出声,就感觉无数个拳头砸下来。”

    不过,李相极一醒,就非说是贺西亭揍他。

    “李世子说,除了贺西亭,不会有人打他打得这么狠!”

    但凡事都得讲究证据,永乐侯府没证据,而大将军府又作证,那日晚间贺小公子他们从岳家楼吃完酒就回了府,根本没法儿跑那么远揍他。

    “李世子就说,一定是贺西亭他们又跳出府跑来打他的,还说贺大将军姓贺,一定是向着贺小公子的。”青山学得有模有样。

    裴垣给祖宗敬完香,净了净手,多看了他一眼。

    青山被他看得一凛,立直闭嘴。

    裴垣道:“倒是还不算蠢,知道把脸藏起来了。”

    青山动了动眉毛,没忍住问:“世子,这还真是贺小公子他们打的啊?”

    自然是他们。

    想到那日在岳家楼,见到卫青萝去寻贺西亭,贺西亭一脸震惊又跃跃欲试的表情,想也知道是要干坏事。

    不过,这般看来,倒不是贺西亭不犯蠢了,而是有卫三姑娘的指点。

    要说裴垣为何这般不待见贺西亭,除了青山以为的贺西亭朋友比他多,欣赏的柳明甫弃他而与贺西亭交好外,再则就是幼时的一桩事了。

    裴垣性子高傲,自幼读诗书,十分沉稳,而贺西亭的性子,则全然与他不同。

    想到幼时在街上,两人从神武长街对面而来,都看见一个小偷在偷人东西。

    裴垣是个端方君子,自然也没想过放过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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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但偏偏遇见贺西亭这个“小炮仗”。

    贺西亭二话不说,抓住那小偷,就将人打了一顿。

    等到官差来了,那小偷早把银子扔在路上,没了赃物,到了府衙,也是判不了罪的。

    听到府尹大人要将那小偷放了,贺西亭险些要拆了官府,裴垣全程围观,只觉得贺西亭蠢。

    还是蠢哭了那种。

    后面小偷被放出来,裴垣设计他再偷东西,让自己的护卫动手,人赃并获,压下了贺西亭一城。

    裴垣不知,也正因这事,小小的贺西亭也不喜欢他。

    当高傲的小孔雀似的裴垣,带着一众侍卫并那五花大绑的小偷来府衙时,贺西亭就看到了“耀武扬威”四个字。

    看着裴垣那高高扬下巴的模样,简直气得咬牙。

    而裴垣还颇趾高气昂对他道:“一味只知野蛮如何能成事?”

    贺西亭更觉被羞辱了,从此之后,对裴垣愈发不喜!

    说回今日,裴垣想到这事儿当中还有卫青萝的手笔,不禁纳闷,那周满到底与卫三姑娘有何仇怨?

    “世子,我今日回来时,见夫人匆匆去寻了老夫人。”

    老夫人今日约着卫家的老夫人去白马寺上香,想也知道是为了两家的婚事。

    但他回来时,见老夫人脸上没甚喜色,又想赏花宴过了这么久,卫家一直没有消息,今日瞧着也无果,看来是三姑娘真不愿意。

    裴垣行至一侧灯架前,在最上头点上一根烛火,闻言,勾了勾唇,说:“青山,你认为我会输给贺西亭?”

    青山抿了抿唇,没敢答话。

    论智谋,贺小公子自然比不上他家世子,可若论心诚……

    青山摸了摸鼻子。

    五月十八,平京街头巷尾又传出一件事,平昌伯府的那个庶子沈滁州乘游船时,坠下湖了。

    这就叫因果循环,不过,那沈滁州还有一口气在,也实在可惜。

    当然,这事可不是青萝做的。

    说来就是那沈滁州运气不好,听说,他请了一众贵家子弟泛舟夜游,因着平昌伯这些年没甚建树,内里空虚,着实没什么银两。

    沈滁州为了充面子,又不想多花银钱,就雇了只翻新的船,奈何这是翻新后用的头一遭,甲板处泄了水,谁也没落下去,就沈滁州站在那处,坠了湖了。

    平昌伯素来宠爱这个外室子,青萝怕沈荩在家中委屈,给她下了帖子,邀她过府。

    果然,不出青萝所料,平昌伯这个老东西没说什么好话,竟说是沈荩运气不好,自己的婚事搞没了,连带着他们家儿子也开始倒霉。

    “我爹一心爱护他那个宝贝儿子。”沈荩抱着膝,坐在假山前,眼泪还在睫毛上挂着,“我只是气不过!沈滁州落水,与我有何干?”

    卫青萝也觉得平昌伯蠢,还是蠢得无可救药那种。

    她拍拍沈荩的肩膀,安慰她:“周满在外沾花惹草,还有个四岁的儿子,是他不知廉耻,你被人算计,险些嫁到那种人家,平昌伯听信姨娘谗言,又无故迁怒,实是他的问题。”

    沈荩抹抹眼泪,对青萝道:“萝萝不必为我烦忧,我家这些糟心事,恐脏了你的耳朵。”

    湖边的少女一袭檀色罗裙,手臂之上罩着天水碧纱罗披帛,少女妆容明艳,两侧颊边贴着珍珠花钿,这样郑重的妆面,可见是很看重青萝的邀约。

    卫青萝见着这样的沈荩,一时眼睛发酸,前世沈荩遇人不淑,周满将外室与儿子接入府中后,日日磋磨她。

    沈荩曾想过逃,却是被平昌伯与她那庶兄抓回,被周满狠狠打了一顿。

    后来,她在病中得知这一切,写信求兄长和二哥帮她,两位哥哥身居高位,自有法子为沈荩脱身,可她那时已形容枯槁,直到死前,她也不知沈荩被救去了哪儿。

    她很久没见过沈荩了……

    不知为何,沈荩觉得今日萝萝的眼神格外灼热,她眨眨眼,纳闷问青萝:“萝萝,你怎么这般看我?”

    青萝抬手摸了摸沈荩的脸颊,抚过她颊边的珍珠,在心里道:一切都没发生,沈荩也还好好活着……

    她证明了,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

    那么,前世贺西亭的死……她也可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