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玻璃，照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男人的眼窝深邃，眉骨遮光，将那双蓝眼睛沉在黑暗里。
半响，他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
这半年来，他一共发出去三条信息。
[中秋快乐。]
[国庆快乐。]
[新年快乐。]
都没有得到回复。
前几天他忍不住拨打的那通电话，也一并石沉大海。
犹豫间，指腹已经落了下去。
电话拨打的空音响起，霍北风不由地挺直了腰杆。
“……”
“嘟。”
“嘟。”
“嘟。”
60秒后，拨打结束了。
霍北风的肩膀沉下去，最后他的脊背也沉了下去，闷闷地发出一声轻笑。
他还是太贪心了。
也太当真了。
对于她来说，
自己跟这片天地一样，只是涉过，不会停留。
她丢下他，
她就这么丢下他，
或者对她来说根本不算拾起过。
涩感充斥着他的心，肆无忌惮地鞭笞他声似啜泣的呼吸。
霍北风将没用的手机扔到一边，摸了把僵硬的脖颈。
“Jamanqiz。”刘大嗓用哈萨克语说。
“老大，你这是被坏女孩骗了。”
然后，他就收到了霍北风幽怨的注视。
“她不是Jamanqiz。”
“她是好姑娘。”
刘大嗓：“那她为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霍北风沉默了一会，只是道：“对她来说，我不够好。”
“那她眼光也太高了！”刘大嗓瞪大了眼睛。“老大，你可是我们黑河长得最好看的小伙子啦！”
霍北风透过玻璃窗看见了自己的脸。
好看有什么用。
只是好看又有什么用？
“老大，你这是人生第一次，所以才这么耿耿于怀的。”
“等你之后经验丰富一些了，你就不会这样了。”
刘大嗓说着，开始在自己的随身笔记本里翻找。
“这一片镇子村庄的姑娘我都记了电话，你有没有喜欢的？”
见霍北风不搭话，刘大嗓皇上不急太监急起来。
“冷湖镇就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娘。也是外头大城市里的姑娘，在北街开了家旅社，今年27岁了……我这还有张照片，大眼睛小脸蛋，可漂亮了。”
刘大嗓将照片抽出来，递给霍北风看。
“你整天就趁着登记的时候做这些？”霍北风白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为了你！”对上老大的眼睛，刘大嗓哽了一下。“还有我！”
“的终身大事操心嘛？”
“你看嘛，真的很漂亮，而且她人很好！”
霍北风：“你拍照的时候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当然！这是一张合照，你根本就没看是吧？”
霍北风只是瞪着他。
“老大，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霍北风：“什么？”
“要为了一个人守住贞操的表情。”刘大嗓说。
什么贞操。
这跟她关系不大，是霍北风自己在意。
一个男人怎么能随随便便。
还不等霍北风狡辩，一个人窜了进来，急吼吼的。
刘大嗓看见人，立马道：“老马，你来的正好，我给你说……”
——“头儿，出事了！”
闻言，霍北风立即正色，让刘大嗓闭嘴。
一同等待马占奎的后文。
马占奎跑了一路，有些气喘吁吁，尽量稳住声色道：“有一批外来游客被困在无人区了。”
******
吉普车上，
霍北风坐在车后座，面带严肃地听队员金珠讲述情况。
“一共是36人，在三峰山和阿奇克谷雅丹群附近失踪。”金珠将人员资料翻开，继续道：“这原本是两拨车队，一队是四川，甘肃组团的，另外一队是陕西陕北的。”
“他们只是刚巧在格尔木相遇，便约好结伴进入罗布泊，陕西陕北队伍留有GPS定位，但靠近东湖沿滩信号就消失了，四川甘肃队甚至只是一个普通旅游团，装备不全，指南针都没有。”
老马忍不住道：“这帮人胆子够大的，半吊子带着一群笨头，就敢往龙潭虎穴里头钻。”
“要说起不要命的，就得是这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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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人。”
金珠没反驳，只是继续介绍情况。
“这里头的人都年纪不大，有些是高中毕业旅行报的团，最小的才17岁。”
“最糟糕的是，昨天罗布泊开始下雪了。”
是很糟糕。
霍北风的脸色难看起来。
“我们和镇上的人分两波，让他们沿着古东湖和龙城雅丹找，我们几个去三峰山。”霍北风说罢，对金珠道：“金珠，有没有人员姓名和特征记录？”
金珠点了下头，“有一些是镇上记录过的。”
“季芷彤，21岁，四川人……”
“石怀远，23岁，甘肃人……”
“刘犇犇，22岁，四川人——”
金珠说到一半，“诶，镇上的警员给了我张合照。”
她将照片递给队长。
“这应该是四川和甘肃那个旅游团的。”
霍北风接过照片。这是一张二十人左右的合照，人头密集，每个人都贴在一起，他需要很仔细地，从左到右依次记住。
金珠继续念着记录过的人员姓名，一个又一个落在他的耳边。
不知过了多久，念了几个名字。
——“岑岑，25岁，北京人。”
随着姓名被道出，那张熟悉的脸孔赫然出现在合照的中央。
小小的瓜子脸，圆圆的眼睛，一对笑出来的虎牙。
风吹动了她的碎发，一些贴在额头，一些遮在眼前。
可她的笑太美好了。
所以碎发像是阳光撒下的花纹，眯起来的双眼像是清水河。
与她分别的几个月，他无数次想——如果有张照片有多好，他想再看看她的脸。
看她的眼睛怎么弯，看她的睫毛怎么垂，看她的鼻尖，看她的嘴唇，看那对虎牙，看她的三颗小痣。
他想她，
想看她，
想见她，
想听她的名字。
想的，快要疯掉。
但现在，在这辆车上，这辆去拼生救死的车上，他不想听到她的名字。
如果是这样，
他不想见她了。
如果是这样，
他可以一辈子不再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