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九夫人 > 86. 不见踪影
    残火余烬飘飞,碎火星子随风散落,焦木与烟尘混杂的气息愈发浓重,弥漫镇国公府外的整片空地。

    逃生而出的众人惊魂未定,啜泣、哀叹、低语之声此起彼伏,喧嚣久久未歇。

    慕容渊立在纷乱人群之中,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悔恨,神色僵滞木然。

    方才寻遍府中亲眷、仆役,皆不见赵栖燃踪迹的慌乱,化作蚀骨的焦灼,周身气血翻涌难平,指尖冰凉颤抖。

    他缓过神来,心中只剩一个执念,便是要找到赵栖燃,无论她是生是死,都要寻到一丝踪迹。

    顾不得府内尚有残火肆虐,断墙危梁经火灼烧,随时可能轰然坍塌,周遭余险未消。

    慕容渊猛地挣开身旁欲要阻拦的仆役之手,迈开脚步,便朝着仍冒着滚滚浓烟的国公府方向冲去。

    他一边在破败的府门内外、四散奔逃的人群里疯狂穿梭,不顾推搡冲撞,一边扯开嗓子,大声呼喊着赵栖燃的名字,嘶哑干涩,无尽慌乱急切。

    “赵栖燃!你在哪里!出来!”

    一声接着一声,呼喊声穿透嘈杂的哭喊声、粗重的喘息声在浓重的烟火气中回荡。

    可无论他如何嘶吼,在人群中扒拉搜寻,紧盯每一道过往身影,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空地上众人往来,或哭或叹,没有一个人应声,没有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形映入眼帘。

    周遭逃生的仆役、族人见他这般癫狂失态的模样,皆是避让不及,纷纷侧目,满面错愕,无人能答他的问询、指他方向,只当他是劫后余生失了心神。

    慕容渊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发丝凌乱不堪,满面烟尘混着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面颊滑落,淌出一道道污痕。

    衣衫本就被火舌烧得破败,多处焦枯破损,此刻一番冲撞奔走,更是褶皱紧绷,他不顾自身形象,只顾着四处搜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不肯放过一丝可能。

    人群一侧,大夫人搀扶着大公子倚着断墙喘息,见慕容渊这般疯魔模样,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漠,随即泛起几分唏嘘。

    她冷眼望着,心中暗自思忖,往日里慕容渊待赵栖燃冷漠疏离,视发妻如无物,府中上下人尽皆知,夫妻二人形同陌路,温情皆无。

    生死火海当前,他弃妻护旁人,行径凉薄,如今劫后余生,又这般癫狂找寻,悔意尽显,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真心若是珍贵,便该妥善安放,这般爱意张狂,瞬息转变,不过是后知后觉的执念,徒增笑柄罢了。

    二夫人被二公子护在身侧,整理着破败的衣衫,抬眼望见慕容渊奔走嘶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嘲讽,眼底满是了然。

    她见惯了侯门之中情爱凉薄,夫妻反目,慕容渊往日对赵栖燃的冷待,她看在眼里,如今这般悔恨癫狂,也不过是失去后的不甘。

    拥有之时肆意轻贱,待到生死相隔、踪迹全无时才知珍惜,这般迟来的心意,意义了无,终究是自己酿成的苦果。

    三夫人抱着怀中残存的细软,站立人群边缘,望着慕容渊不顾一切冲向火海的身影,神色平静,心中并无波澜。

    她素来看透家族之中的人情冷暖,慕容渊对苏映杉的宠溺,对赵栖燃的漠视,向来分明,生死关头的取舍,早已道尽心意。

    如今这般恐慌悔恨,不过是骤然失去后的慌乱,并非真的情深义重,所谓的悔意,也不过是自责于自己的凉薄,而非心疼那个被舍弃的女子。

    此时府中火势已小了下来,只剩零星残火在断壁残垣间缓慢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浓烟厚重,呛得人喉间生疼,呼吸滞涩。

    慕容夫人被老仆小心翼翼搀扶着,本就病弱的身子愈发虚弱,见儿子不顾安危要冲入府中,连忙挣扎着上前阻拦,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面色惨白。

    她颤抖着劝阻,“渊儿,不可!府内余火未熄,危梁尚在,断墙易塌,万万不可贸然进去!”

    慕容渊满心只有搜寻赵栖燃的念头,不听母亲劝阻,手腕用力,猛地挣脱开慕容夫人的手,脚步未停,一心只想往府中冲去,恨不能立刻寻到赵栖燃的踪迹。

    苏映杉立在一旁看着他这般不顾一切的模样,心中又慌又急,指尖攥紧衣角,强压下心间的不安,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臂膀,眉眼间带着怯意与焦灼。

    她柔声苦劝:“渊哥哥,火势虽减,可府中依旧凶险,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栖燃妹妹若是逃生,定会在空地上等候,你这般莽撞,只会让我们担心。”

    慕容渊此刻早已被悔恨、慌乱、恐惧冲昏了心神,听不进任何劝阻。

    他猛地甩开苏映杉的手,眼神猩红,神色癫狂,转身便冲进了残破不堪的镇国公府大门,身影没入浓重的浓烟之中,消失不见。

    府内早已不复往日繁华盛景,亭台楼阁被烧得焦黑破败,雕梁画栋只剩焦枯残躯,青石路面散落着碎瓦、焦木、断砖,处处狼藉,满目疮痍。

    残火在各处零星燃烧,发出噼啪轻响,浓烟弥漫,视线受阻,几步之外便难辨人影。

    慕容渊捂着口鼻,弯腰在断壁残垣间艰难穿行,不顾脚下碎石硌得生疼,头顶残瓦随时可能坠落,一处处院落挨个翻找,一间间屋舍逐一查看,不肯落下角落地方。

    他先寻了前院厅堂、各处客房,弯腰查看桌下、门后,伸手拨开焦黑的杂物,仔细搜寻,口中不停呼喊,声音嘶哑。

    又奔至中院各房院落,推开每一扇残破的房门,查看每一处角落,将府中能落脚、能藏身的地方翻了个遍。

    他脚步急促踉跄,呼喊声不断,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府中回荡,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一路奔至后院,他更是不敢停歇,跌撞着走过烧得焦黑的回廊,跨过断裂的门槛,寻遍了大房、二房、三房各亲眷的院落。

    里里外外翻找数次,依旧不见赵栖燃的身影,不见生还的痕迹,也没有找到一丝尸骨残骸,连半件她的衣物、一件随身物件都未曾寻到。

    最终,慕容渊跌跌撞撞,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奔至赵栖燃独居的静思小院。

    小院位于府中偏僻处,火势未将此处焚毁,却也被浓烟熏得通体发黑,院门半敞着,院内草木尽数焦枯,花叶凋零,一片寂寥冷清,全无往日清幽之态。

    慕容渊冲进小院,脚步踉跄,先是奔至正房,推开房门,屋内陈设如常,桌椅摆放整齐,并无被大火焚毁的痕迹,也无挣扎逃窜的乱象,空无一人。

    他又翻遍偏屋、耳房,甚至连院角的杂物间、花丛底下都不曾放过,寻了一遍又一遍,双手扒开焦枯的草木,拨开地上的碎土,空无一人。

    整间小院虽有火焚痕迹,可并无尸骨踪迹,还有那慌乱逃窜的迹象。

    仿佛这间院落从未有人居住过,赵栖燃这个人从未在这慕容府中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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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翻遍整个府邸,寻遍每一处角落,皆是一无所获。

    慕容渊站在静思小院中央,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心中的慌乱已达到极致,先前的悔恨更是成倍翻涌,层层叠加,充斥着整个胸腔,压得他难以呼吸。

    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笼罩住他,从四肢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牙关微微打颤。

    他不怕府中残火灼烧,危梁坍塌砸伤,却怕赵栖燃就此彻底消失,从此天人永隔,怕自己此生再也寻不到她,怕自己生死关头的舍弃,成了永远的错过,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明明寻遍了所有地方,他却连她一丝踪迹都寻不到,既无生还的音讯,也无葬身火海的痕迹,这般离奇凭空消失,让他满心不安,悔不当初。

    慕容渊想起往日对赵栖燃的冷漠疏离,想起婚后对她的漠视不管,生死关头对她的弃之不顾。

    而她身怀六甲、孤身一人、行动不便的模样,心口便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蜷缩身子,难以呼吸,悔恨汹涌潮水般,将他淹没,蚀骨灼心。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一片残垣断瓦的静思小院门前,膝盖重重磕着冰冷的碎石地面,磕出一阵钝痛,他不觉疼痛,满心悔恨恐慌。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满面烟尘的脸颊滑落,淌出两道清晰的泪痕,先是无声落泪,随即情绪崩溃,张开嘴,疯狂嘶吼起来,嘶哑破碎,裹着无尽痛苦、悔恨、恐慌。

    “赵栖燃!你在哪里!出来!你出来啊!”

    破败的小院中回荡着嘶吼声,带出无尽恐慌、自责、迟来的深情。

    他双手攥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染红掌心尘土,不停地嘶吼,呼喊着那个被他忽略已久、弃之不顾的名字,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一片焦黑残垣,内心无处安放的悔恨。

    府外众人担忧他的安危,老管家安顿好府中亲眷、仆役,顾不上自身疲惫,府内凶险,连忙冲进尚存危险的府邸之中,一路寻着他的嘶吼声,在断壁残垣间艰难穿行,避开坠落的碎瓦,跨过焦黑的梁柱,终于找到了静思小院。

    只见自家公子跪在小院门前,泪流满面,癫狂嘶吼,模样狼狈不堪,神色痛苦至极,失了往日模样。

    老管家看着这般场景,不由得长叹一声,心中唏嘘不已,缓步走上前去,站在慕容渊身侧。

    他叹息开口:“公子,九少夫人怕是……怕是早就离去了。”

    这话入耳,慕容渊疯狂嘶吼的动作骤然停下,身子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

    随即,他埋下头,额头几欲抵上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响,最终变成失声痛哭,埋头地面,浑身颤抖着啜泣不止。

    慕容渊沙哑着嗓子,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微弱破碎,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

    “赵栖燃!你在哪里!出来!”

    “你回来……我错了……”

    “你别就这么消失……别离开……”

    泪水浸湿了地面的尘土,晕开一片湿痕,悔恨蚀骨,恐惧缠身。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知晓自己往日的凉薄有多伤人,再也寻不回那个被他弃之火海,消失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