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梨估计自己大概睡了两个小时。
一上车就睡觉,是每个晕车人必备的技能。
虽然大劳作为顶级豪车,其舒适性可谓是数一数二,但对于晕车星人来说,价值十万和一千万的座驾都一样,只是一个让人晕车的铁皮盒罢了。
“醒了?”
熟悉的男声从左侧悠悠传来,还不等方梨睁开眼去看声音的主人是谁,一个可爱的黄色卡通杯便出现在方梨的视野中,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是...海绵宝宝联名主题马克杯?
方梨惺忪的睡眼登时瞪得溜圆,眼神来回在豪华稳重的大劳内饰,和印着黄色海绵的马克杯之间切换个不停。
这这这...也太不和谐了些!
方梨坐起身来,双手从祝言殊的手中接过马克杯,低声道了声谢谢,装作没看见这奇怪的图样一般,尴尬地别过脸喝了口茶水。
可祝言殊却偏不!
“方总,杯子还喜欢吗?”祝言殊的语气如同上小学的无聊小男生,故意逗弄自己暗恋的三好女同学一般,刻意且幼稚。
“没想到祝总也会喜欢卡通动漫。”方梨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故作淡定地回复。
“还会有你没想到的。”祝言殊轻飘飘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怪话,便侧头看向窗外。
方梨也不搭话,学着祝言殊的样子,同样看向窗外,目光透过单面透影的隐私玻璃,漫无目的地略过一处处飞速倒退的建筑物。
果然,目的地又是一座无聊的城市。
念头刚刚在方梨脑中冒头,可下一秒,一群灰白的建筑群过后,一片一闪而过青翠的乔木树林,闯入方梨的视线。
方梨猛地惊坐而起,扭头向车后方望去。
不知是车速太快,还是树林绵延的距离太短。
方梨怎么都也无法再看清,那一片在五秒钟之前已消失不见的绿色。
窗外再次印入眼帘的,又是一片片灰白的钢铁森林。
她依依不舍地将目光收回,大口呼吸试图平复激荡的情绪,眼神闪动但最终归于平静,身体重新躺进座椅中,继续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建筑群。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似乎有些想起来了。
眼角隐隐泛起泪光。
这一刻,窗外闪过的画面,落在她眼中,不再是一幢幢平常的楼宇,而是当年小小的她,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的来路。
那一抹绿色,方梨虽然没有看清,但她却知道,树上肯定缀满了红色的果。
因为这是宣城的街道,宣城的路。
也是她十几年来,不曾回过的家。
她的身体和记忆,比她自己,更先一步认出她的来处。
“尝尝这个。”
祝言殊的声音如同冬日暖阳般,将方梨心头刚升起的阴霾驱散一空。
方梨循声问去,只见男人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木质小匣,和那晚江白山给她的,一模一样。
“谢谢。”方梨从祝言殊的手中接过木匣,拿起一块沾满糖霜的荔枝干放进嘴里。
甜甜的,酸酸的,又...咸咸的。
可是和妈妈秘制配方制作的荔枝干,又怎么会是咸的呢?
“呐。”祝言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点了下方梨的肩头,随后一张如雪的纸巾便出现在她的余光之中。
“谢...谢。”方梨有些错愕,又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快速接过祝言殊递来的纸巾,折成小小的一块儿,仔细擦拭着眼角的泪。
直到整块纸巾都被浸湿,方梨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布满了整个脸颊。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原来,刚刚自己品尝的是眼泪的咸。
不能再哭了!
方梨在心中告诫自己。
今天是出来办正事儿的!可不能让祝言殊给自己看扁了!
“阿梨要记住哦,要是你以后一个人在外面,不开心了,就吃荔枝干,好不好?”
记忆中妈妈的形象,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妈妈温柔宠溺的嘱咐,每一个字却都记忆犹新。
方梨一块一块又一块,不住地往嘴里塞着荔枝干,如同妈妈嘱咐的那样。
甜蜜刺激着她的味蕾,唤醒着她的多巴胺,止住了她源源不断向下的泪。
妈妈的方法,还是这么奏效。
.
车辆穿过城市,在近郊的一处小院门口停下。
“还吃吗?”祝言殊见方梨手中的木匣见了底,又不知从哪儿摸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匣递到方梨跟前,眼角含笑,“给,江姨特地嘱咐我让我多带些,说你爱吃这个。”
“谢谢祝总,我不吃了。”方梨不好意思地再次擦了擦自己湿润的脸颊,逃也似的抓住门把手就想下车,低声嘀咕道,“最近控糖,今天已经超标了。”
可方梨的逃跑却没能成功,她使劲儿的方向,正好与外开式的车门相反,她使出的大力却让车门关得更严了。
“我来吧。”祝言殊轻笑着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起身探身向前,整个人成半包围将方梨圈在身下。
只听“哒”的一声轻响,车门向后缓缓打开,独属于绿草的清香和阳光的温暖,瞬间充满方梨的整个鼻腔。
如同血脉觉醒一般,方梨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冲动,那就是冲出去拥抱太阳。
“诶?”
方梨蓄势向外的冲锋之势随之一顿,她低头望去,只见从左肩到右后腰的安全带,正死死地将她有致的身躯禁锢在座椅上。
啪嗒——
还不等方梨伸手去解,成功释放安全带锁扣的声音便在身下响起。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悄悄地从她身侧抽走。
方梨视线追随那只逃逸的大手,可注意力却在半道儿上,被另一只青筋隐现的手臂吸引了过去。
祝言殊的手臂正撑在她座位顶部,正正好悬于她头顶的正上方。
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下颚,滚动性感的喉结,白衬衣下微显的紧实线条。
无尽美味,尽收眼底!
方梨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将目光从祝言殊的身上挪开,声音艰涩:
“那个,祝总...麻烦挪一下,我有点晕车。”
这话倒是没有骗人,本就为十级晕车星人的方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加上刚吃下的大量蜜饯,和眼前美男的诱惑,方梨属实是有些头晕目眩、难以招架了。
祝言殊闻言,玩味的神色顿时一收,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率先快步下车,旋即转身向方梨伸出手臂,示意方梨扶着手臂下车。
“也...没那么严重。”方梨小声道谢,手却十分听却地抓住祝言殊的胳膊,不自然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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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应该提前问问你的,高铁过来你可能会好受一些。”祝言殊的眼神满含自责,语气不自觉地更加温柔了几分,“不过如果我们坐高铁的话,就不会有惊喜了。”
惊喜?是指出差的目的地是宣城吗?
方梨在这一刻与祝言殊完成了共脑,仅一秒便get到祝言殊的意思。
那可不嘛,要是高铁过来,自己在进高铁站的时候,就会知道目的地是宣城了。
可祝言殊,为什么要来宣城呢?又为什么要给自己准备这样一个惊喜呢?
更大的困惑,笼罩在方梨头顶。
她百思,但不得其解。
“走吧。”
祝言殊反手扣住方梨的手腕,带着她向眼前的小院走去。
方梨被祝言殊突如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呆愣地站在原地。
这样...是不是有些暧昧?
祝言殊回头,望向愣在原地的方梨,轻笑着提醒: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天使投资人。”
方梨轻轻点头,想抽回被祝言殊扣住的手腕,但却不敌男人的大力,方梨只好任由祝言殊扣住自己的手腕,跟着他小院走去。
平底鞋踩在松软的草坪上,略后于祝言殊半个身位的距离,稳步向前。
方梨长舒口气。
幸亏,自己出门时灵机一动,没有穿高跟鞋。
不然,细长的高跟将会深陷在松软的泥地里,自己嘛,估计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
吱嘎——
小院的篱门被祝言殊从外向内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蜿蜒古朴的石子路,路的尽头是一间别致的两层小竹楼。
目光所及之处,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艳的花。
院落的一角,是一棵茂盛的荔枝树。
方梨环顾四周,心下已对小院主人的形象有了个初步的画像。
应该是一位热爱生活的漂亮姐姐,方梨如是想着。
漂亮姐姐...和祝言殊吗?
怪异的联想,和莫名的醋意,又开始在方梨脑中不受控制地产生和蔓延。
“来啦?”
温柔的女声从竹楼里传出,方梨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素色旗袍的女子正搭着扶手,缓步向石子路走来。
果然和方梨猜想的一样,是个漂亮姐姐。
方梨脑中突然没来由地出现祝言殊在土澳留学的经历,想起自己听到的种种关于留学圈不堪入耳的八卦。
心里没来由地生出难言的酸涩。
真是奇怪,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吃一些毫无理由的飞醋啊?
难道就因为祝言殊那天醉酒后莫名其妙的胡话吗?
“阿梨!”
熟悉温柔的女声传入方梨耳中,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方梨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大力,竟挣脱开了祝言殊的大手,赶忙快走几步上前。
此时此刻,她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呼唤她的小名,还如此的亲昵,如同记忆中的母亲。
走到近前,方梨这才看清了素衣旗袍女子的面容。
怎么会是...?
方梨的双腿如同被灌铅般沉重,不可思议地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江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