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总,您这是...为何啊?怎么突然提前就...唉!”

    孙总助现在已经越来越无法理解自家领导的脑回路了——之前清醒克制、不愿意打扰方小姐的是他,现在不管不顾在游戏里风疯狂开屏的也是他。

    孙总助还记得,他们家祝总在办公室里每天反复念叨提醒自己,要克制,不要冲动,在没有绝对能力保护她之前,是绝不能直接表明自己对方梨态度,是绝不能将方梨卷入到祝家的斗争中来。

    可现在却...不过至少只是在游戏里。

    “小孙,我这两天总感觉心慌。”

    祝言殊没有回答孙总助的疑问,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窗外的楼景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你明天可一定要回家哦,有惊喜。”

    没来由的,昨天祝言泽没头没尾的怪话在祝言殊脑中反复回响。

    惊喜...会是什么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祝言泽已经...

    昨日早晨,方梨和祝言泽一同进入远洋大厦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方梨!

    女孩的身影浮现在祝言殊的脑海中,他想伸手去触碰,却怎么也追不上被黑暗吞没的那个身影。

    祝言殊只感觉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揪住,又好像被小刀切割成了一块又一块,熟悉的窒息袭来,如同口鼻之上被盖上了一层潮湿的棉布,压得他喘不上来气,他自己却宛如被五花大绑的待宰羔羊,无论怎么挣脱都无法自己揭掉那层轻若游丝的棉布。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我确实是着急了,但我怕...”

    骄傲如他,说出这话的语气却极近卑微,落在一旁孙总助的眼里,满是心疼。

    窗外,晴朗无云的天空,骤然阴了下来,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雨云,缠绕住青远集团大厦的楼身。

    此刻,50层的窗外,一片白茫茫。

    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楼宇,也看不见远在天边的太阳。

    .

    傍晚六点,远洋集团大厦门口,来来往往尽是行色匆匆下班的员工。

    天公不作美,明明早上的天儿还是艳阳高照,临近下班时却忽然阴云密布,几声惊天的炸雷声过后,天空竟下起暴雨来。

    方梨拖着疲惫地步子下楼,她蹲在人来人往落客区的一角,低头看着地面积水倒影中的大楼。

    “嗡嗡——”

    【微信未读消息1条】

    解锁,滑动,点击。

    【祝言殊】:方总,今晚有时间么?帮我个忙。

    今天到底是要闹哪一出,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缠上了自己?

    方梨百思不得其解,在屏幕上缓缓敲下【有事】两个字,发送了出去。

    这样直接拒绝,感觉又有点不太礼貌?

    虽然方梨深谙职场哲学,将【拒绝同事不需要说明理由】这一句话吸烟刻肺,但在面对祝言殊时,她还是无法彻底贯彻这一职场法则。

    昨天哥俩两人的激烈争吵还历历在目,要是实话实说,告诉祝言殊自己是因为答应了他弟才拒绝他,感觉有点...不利于自己之后的职场发展!

    方梨思考再三,决定拉田恬出来挡枪,毕竟祝言殊也认识田恬,也知道她们俩是好朋友很多年,这个理由听起来就很有说服力。

    【方梨】:祝总,今晚我和田恬有约了。

    等了半晌,手机再次传来“嗡嗡”的振动,微信聊天框中只多出一个【好】字。

    好就行。

    方梨退出与祝言殊的聊天框,上下翻动起微信栏起来,她的目光锁定在【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的群聊上,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是【三青】发的: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全服第一美梨。”

    方梨没有回复,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回复。

    她心虚,她不敢面对,明明是自己的过去给【三青】造成了困扰。

    他只是勇敢地表达了自己,他又何错之有呢?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雨水钻入她的鼻尖,如同给她的鼻子加装了两扇水泥大门一般,本就因患有鼻炎的方梨的呼吸更加急促、艰难起来,她感觉自己如同溺水之人一般。

    要是我现在能进化出鳃来该有多好,方梨在心中胡思乱想。

    一会儿的功夫,湿润的空气就已全面占领了方梨整套行头,就连每一块布料的缝隙都难逃水汽的攻击,使得本就穿了一天的衬衣和西裤变得更加黏腻和紧绷,如同一层撕不下来的保鲜膜,死死地黏合在方梨身上。

    雨滴落下,积水散开一圈圈涟漪,大楼的倒影如同被打碎的幻影般四分五裂。

    方梨继续滑动微信栏,手指在置顶【甜甜甜甜】上悬停了好久,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田恬询问方梨晚上想吃什么。

    认识十年,吵架拌嘴早成为了她们俩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可间隔24小时没有任何联系,却从来没有发生过。

    “自己真的不该答应江泽吗?”

    “自己真的不该因为三青而冲动吗?”

    方梨低着头小声嘟囔着,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

    这个问题方梨从昨晚开始,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千百遍。

    问题的答案她早已烂熟于心,但她却仍不愿正视自己的内心。

    三青,是个好人。

    虽然傲娇嘴贱,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所以她不希望三青因为自己的原因,受到来自钱尧一点一滴的伤害,哪怕只是游戏中,也不行。

    绝对不是因为对这家伙有了非分之想!绝不是!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的决定寻找着合理的借口。

    方梨的拳头捏紧又松开,紧抿着唇。

    .

    一辆大红的保时捷从地库驶出,正正好停在方梨跟前,车上之人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五彩羽毛的领花,朝蹲在地上发呆的方梨轻佻地吹着口哨:

    “方梨姐姐,久等了哦~”

    大红色的保时捷?这骚包的颜色确实也挺符合江泽的气质。

    方梨的目光向骚包的车主人望去,这家伙怎么穿的跟个鸡毛掸子似的?这品味...比他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祝言殊身着板正的白衬衣加西装的形象,再次在方梨脑海华丽丽地出现,被白衬衣勾勒地若隐若现的紧实肌肉如同触发了大黄丫头的底层代码般,又在方梨的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

    她强行逼迫自己将目光集中在眼前的鸡毛掸子身上。

    效果十分显著,一瞬间脑子里关于祝言殊的邪念登时荡然无存。

    方梨面无表情地起身,扫了一眼眼前这辆只有两座的跑车,江泽坐在主驾上,大大的黑框墨镜也遮不住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唯一还能坐人的副驾上,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奢牌购物袋。

    她完全不顾满脸调笑看着她的江泽,冷声开口道:

    “江总打算让我坐哪?引擎盖上?”

    江泽闻言大呼“sorry”,一脚踹开副驾的车门,将堆满副驾的购物袋,又丢又踹的全数弄下了车。

    压在购物袋最底下,是一个印有字母“H”的【Hermès】橘红色的袋子。

    方梨认得,这是包中帝王爱马仕,因为田恬超级喜欢这个牌子的包,一从田爸那里搞到接济金,就会拉着她去专柜找sales拿几个月前预定的货。

    审美是主观的,方梨不好评价作为高端牌子货的包的外观,至于价格嘛,确实高的吓人,但确认能反映出包本身的档次。方梨虽不理解田恬花这么多钱买包的行为,但也表示尊重。

    她看向江泽手提的橘红色袋子,沉甸甸的似乎是装了东西的,不是空袋子,隐约间还能看见黑色的配件。

    这么贵的东西,江泽这神经病总不能直接丢了吧?

    可手提袋在江泽手中只多存活了三秒,下一瞬橙黄色的袋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购物袋中的黑金Kelly滑出袋口,与垃圾桶中的杂物混在一起,成为了这一抹爱马仕橙的最终归宿。

    起初,路过下班的人只是注意到落客区停了一辆很骚的跑车。

    “wok,爱马仕黑金Kelly!!”

    直到第一个人的惊叫声响起,路过的人群如同疯了一般向江泽丢下一堆垃圾蜂拥而去,生怕去晚了就占不到这便宜了似的。

    一旁的保安心中警铃大作,怨怼的目光齐齐向江泽投来,可江泽却像一点儿也没有觉察一样,目光始终停留在方梨身上,如同狩猎的野兽看向猎物一般。

    “现在有位子了哦,方梨姐姐。”

    江泽眯着眼睛,笑嘻嘻向方梨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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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车邀请,对自己方才制造的混乱一点儿也不在意,仿佛在他看来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而已,就跟出门买瓶水、丢垃圾一般的稀松平常。

    虽然方梨本身对奢侈品无感,但还是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句:

    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以不用系安全带的。”

    方梨闻言,手中的动作为之一滞,但下一秒,锁扣的咔哒声响起,她不仅系好了安全带,还十分谨慎地拉了又拉,生怕江泽给自己的安全带做了不干净的手脚。

    在反复确认安全后,方梨将挎包横抱在胸前,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道:

    “我可不想死在你车上。”

    “好嘛。”江泽笑着应声,单手上推墨镜,笑盈盈地打量着坐在副驾的方梨,调笑着开口,“方梨姐姐,你这一身可不行哦!”

    话音刚落,不等方梨反应,座下的保时捷如同箭矢般飞出,耳边呼啸着马达高速运转的轰鸣声。

    驶出落客区的超跑,直接接受着来自暴雨的洗礼,雨刮器已经快到不能再快,可前挡玻璃上依旧满是倾盆而下的雨迹,前车尾灯的光亮如同油画般在前挡玻璃上化开,糊住了大红超跑的全部视野。

    这一刻,方梨为一分钟前自己系好安全带的行为,感到万分庆幸。

    “去哪?”

    “当然先是去买衣服啦!”江泽的驾驶视野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依旧以超高的速度在雨夜的高架上左右穿行。

    方梨直接一口回绝,“不去。”

    “方梨姐姐你要认清现实。”江泽嗤笑着开口,“你现在可没有选择的余地!”

    话音未落,江泽又一脚油门下去,要命的推背感传来,方梨死死抓住安全带。

    此时此刻,方梨突然有些理解那些被男二带着狂飙机车的女主,为什么在车上什么都愿意答应了...

    这他么是在玩命啊!

    “再说了,这也是钱尧哥哥的意思。”江泽甚至连头都没有向方梨的方向偏一下,语气平静地向方梨扔出一记重磅炸弹。

    “你...!”方梨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反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和驾驶员吵架,冷笑道,“你们俩就这样左脚踩右脚,变着法儿的威胁我是吧?”

    “方梨姐姐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哦~”江泽永远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永远在脸上挂着无故灿烂的笑容。

    “你让他自己来我和谈!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算是什么东西?”

    方梨大口地喘着气,那三年的记忆如同洪水一般,击溃她这些年好不容易修筑起来的心理防线,痛苦如同黑洞一般一点点将方梨又拉回泥泞的漩涡中。

    钱尧,客观上帮她逃离了钱芳兰的魔爪是不假。

    但他本身,就是方梨另一个黑洞的开端。

    彼时的方梨,还是个在父母宠爱下长大的女孩,哪里受过在农村柴房受冻挨饿的委屈。

    是钱尧将方梨带出柴房,带她重回学校。

    可钱尧却早已在暗中为自己的所谓【善举】设置好了筹码。

    他想要的,是方梨。

    这个来自城市的、娇软香甜的【表妹】。

    彼时的方梨,孤立无援,在得知自己所谓【表哥】的真面目后,她只好退而求次之地使用缓兵之计,钱尧当即应允。

    多等两年再得到而已,又有什么所谓?在钱尧的眼里,方梨早就是他们钱家的囊中之物了。

    毕竟,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女孩,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方梨永远忘不了钱尧那天看向自己的眼神,兽性且贪婪。

    不过好在,方梨还有田恬。

    最后一场考完,从考场出来的那天下午,隔着栅栏,方梨远远地看见了钱尧,似乎是生怕自己跑了,钱尧身边还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黄毛,一群人虎视眈眈地审视着每一个走出大门的女生。

    方梨掉头便往考场里走,虽然她没有手机,她也不知道田恬是否还在考场里。

    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跟钱尧回去。

    好在,命运之神再一次眷顾了小方梨,她在田恬的考场楼下蹲到了田恬,并跟随田恬在另外一个校门回了家。

    自那天起,方梨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

    这一刻,来自十年前的声音,如同毒蛇一般钻进方梨的耳朵:

    “小梨,听说你想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