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净术够不够？”
“你给我手洗吧。”许飒脚丫子一下没一下的在水中晃荡，月光在上面泛出莹莹光泽。
“我好歹也是大少爷，给你施十几个洁净术够了吗？”
“手洗没有味道。”
“……你在报复我吧？”
萧泽挽起袖子蹲在溪流前认真地刷洗许飒刚刚踩到屎的鞋子，他身上的外袍为防止打湿脱下来放置在石堆上，中衣被水渍沾染，手上全是浮沫。
许飒手支撑在地，翘起干净的脚小心地不沾到地面，好奇地问出，“你竟也会刷鞋？”
“怎么？我就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挺像那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纨绔。”
萧泽闻言挑了挑眉，手腕故意一扯动，被这么一拽许飒手腕往他身上靠失去平稳，刚洗净的脚丫子掉入水中，泛起一大片水花，她的衣裙被溅了一身，而他自己也不能幸免，被牵连湿透了的脸蛋犹如浸入水中的芙蓉面，发梢垂落滴滴水珠，原已绝色的脸更添艳丽夺目。
“……你好像水鬼。”艳丽勾魂的那种，许飒心想。
“你好没情调……”
萧泽给两人都施了干燥术，将洗净干燥的鞋子递给她，突地他袖口的东西掉落出来，许飒眼疾手快地接住。
她接在手里本欲递给萧泽时，她愣了愣，是一本话本子，她又调回了手心。
方才因话本一事许飒冷脸以对，萧泽心有抵触，脸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我…这…不是…”
“为何造谣？”许飒木着脸翻阅《冰山美人爱上我下册》，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感情第一步先从绯闻做起……”萧泽略有些羞涩绞着手指，直言不讳道出。
“…………”
气氛沉默一瞬，潸潸翻页声。
终章只留下一句，
有情却无情，风吹日久深。
盼君常垂青，愿君垂怜悯。
从此长相守，闲阳固相思。
字字泣血，似入人心，情深意浓，令人感怀，指腹扫读到此，篇章嘎然而止，许飒蹙眉略有遗憾，又有些莫名的哀伤，同时夹杂几分无言以对。
她暗暗点评，文采尚可，情难苟同，顾影自怜，堪抵水仙。他何来这么多相思情意呀，二人搭伙同伴关系也没缓和许多吧，更别提情深二字。
许飒深吸一口气古井无波问，“……下一章是什么结局？”
萧泽抿唇微微睨起橙如朝阳的眸瞳直白道，“啊？这取决于你呀，卿卿。”
“嗯？什么？”
“若是你…那我便，”萧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又神色黯然，“若是你，那我便…”
闻言许飒抬眸冷冷凝视，眸中透出无语之意。
到底天天在想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许飒冷冷阖上话本不与他计较，以两人为中心施下结界，又从储物袋中翻出床褥等物铺好，“睡吧。”
“这…荒郊野外的，我们……”
“要么闭嘴，要么守夜。”
-
昼夜更替，晨光倾斜。
“你带路。”许飒打了个哈欠言简意赅。
“嗯嗯。”萧泽顶着黑眼圈接过闭关地图。
许飒狐疑，炸他一句，“你昨晚没睡，莫非…”
萧泽眼睛瞪大，“没有！我没有偷看你！”
“偷看我睡相了？”
异口同声的话落下，含义却是如出一辙。
“……赶路要紧。”萧泽心虚地背过身。
经萧泽的带路十分顺畅，一路畅通无阻，实时地图上的红点已顺利抵达玄色湖。
太过于顺利，许飒掏出符箓警惕，手肘无意间触碰到身旁人，他早已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许飒忍了又忍不住轻声戳了戳他后背道，“商量一下，别摆出护花使者的样子行不行，这样显得我们关系匪浅。”
却被萧泽攥住手握在他身前，“专心点。”
一阵宛如脆铃的笑声传出，“哈哈哈哈，又是哪对不知死活的道侣敢闯本姑娘的洞府。”
未见人先闻声，许飒下意识抓着什么就捏紧手指，耳侧细细痒痒一句气音，“原来你最喜欢主动型。”
许飒礼貌眯眼一笑，下了巧劲捏住萧泽手掌的软肉，听到他痛呼之后才松手。
一条藤蔓腾空飞起，正想狠狠甩在他二人手臂上，却在看着他们手中的红绳顿住，“咦，这是…”
藤蔓落地化身一紧裹枝叶，身形丰姿绰约的女子，枝条上攀附无数钩刺，卷须沿着腿蠕动，周始往复的不停地生长又衰败。
她手中的藤蔓好奇地戳戳他们手腕上红绳，“哼，忽视本姑娘的只有你们二位后生，嚼什么耳根，讲出来大家齐乐。”
许飒上前与萧泽并肩，行了个礼，“前辈，我们前来寻洞中珍宝。”
“废话，难道是来看本姑娘的美色的。不过，看你们这样，应是天定之人，既如此，就放你们进去闯吧哈哈哈哈！”话罢藤蔓女子烟消云散，笑声响彻云霄。
“好…神秘的前辈。”
“走吧。”许飒迈开步伐，身后的人却一动不动。
她回头望去，举起手拨了了下红绳，绳那头的人终于如梦方醒，抬眸间带着一丝魅感，嘴角微微上扬，朝她挽起一个魅惑的笑意。
手中的红绳忽地轻飘又空晃，松松垮垮套在腕间，随风摇摆，许飒抿唇直视着眼前人。
萧泽的嘴角僵了一瞬，方才的魅笑一闪而过，精致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少年意气，温柔地问“怎么了？”
许飒沉默地摇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洞府，府门前烟雾缭绕，雾非雾，烟气笼罩消散不去。
“你可知玄色湖最有趣的不在于通关后奖励么？”萧泽带有蛊惑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
烟雾弥漫遮盖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神色，隐约看见朦朦胧胧的身影在她身侧。
许飒不语。
那道声音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玄色湖历年来都有无数道侣前来探险，可无一例外的失败了。”他叹气一瞬，故意吊着许飒的胃口迟迟没有说下一句。
没有声音回答他，他嗤笑一声，“那是因为来此的道侣都没有通过情铃，看似情深义重，也不过如此。”
“情铃？”许飒眸中浮上疑惑。她回忆脑海中有关于这个词的出现，好似并无印象，那是什么。
“情铃，传说在湖中有一颗鸳鸯并蒂连理枝的树，枝叶下生长着一排排的连理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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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对神仙眷侣经过，果子却无风而动，因此被人们唤作情铃，从此无数人着魔似的飞蛾扑火赶来非要验证自己的爱情多么伟大，真是好笑啊。”萧泽的语气透出些轻蔑与嘲讽。
所以通关就是一道情铃？许飒紧蹙眉心，手指慢慢合拢。
烟雾中徐徐飘来一道荧光，绕着她转了个圈，她指尖触碰却穿透，荧光跳动在空中停顿一瞬，又朝前飘去。
这是给她带路？
许飒沿着指引在烟雾中穿过，荧光游至拐角处便消散不见。
随着移动烟雾逐渐褪去，萧泽的面容变得清晰可见，不知何时起，他额上带着挥之不去的黑团。
奇异的感觉爬上手臂，细细麻麻的刺感在背后发麻，许飒退后几步与萧泽拉开距离，她继续往前走。
荧光色的光芒闪烁笼罩整个洞府，许飒脚步停住。
眼前一颗挂满荧光浓郁茂密的连理树横空生长，它的枝条四处蔓延深扎水中，颗颗饱满的连理果实被垂落在枝叶下。
玄色湖上却漂着奇异的怪色，许飒凑近了看，好似鲜艳夺目的果子红被捣碎酿成的酒水色。
诡异糜烂而又艳丽的一幕。
许飒施了个避水术，脚尖试探着踏下了湖中，水面浸湿了脚踝，她轻松地向前迈去。
“你想好了？”
她不停继续向前，水深逐渐增加，开始蔓延到她的小腿，连理树还有十米之远。
“许飒，你真的要去试吗？据我所知，你的运气不怎么好。”幽幽的声音在身后不停。
“听闻你天煞孤星，三岁时便失去双亲，在太平宗多年，无人敢于你亲近。”
“你可知你的出现，就是灾祸，对于你的亲人，你爱的人，无一不是。”
小腿的水开始延伸到腿弯，巨力在拉扯她向后走，她艰难地抬起脚一步一步走。
耳边恶魔般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如果累，就放弃吧，得到结果又如何呢？”
只有水搅动的声音，水面涨到腰侧，眼前的连理枝咫尺之间，许飒双手划开水借着水浮力向前游去。
一步两步，水面蔓延至手肘间，指尖快要触碰到时，一只手握住了她。
冰冷的凉意抱住她，身后的手拉下她的手臂，拽着她的身体却要向下沉沦，呢喃道，“真的要向前去吗？就这样不好吗？我陪着你，只有我陪着你，没有人爱你，而我，是最爱你的，别人都说你命犯孤辰寡宿，可我不会计较的，我只会一直一直深爱着你，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身体好沉重，脑海一片混乱，眼前的荧光在不停地闪烁，耳边诱惑地声音，“我会像你双亲一样照顾你疼你爱你，我会给你一个家，跟我走吧。”
爹爹，娘亲？
“跟我走吧。”
眼前的荧光快要消散，许飒抬起的指尖被身后的手一寸一寸的缩回，连理果愈来愈远，她的眼皮沉重，手失力垂落。
许飒的意识感觉到身体被拖下水中，湿冷的水流不停地拍打脸。
冷，好冷。
在她意识消散前，绝望潮冷的水浪紧紧裹挟着她，身体在下沉，水面浸透下颌，耳边忽地微小的铃铛声，紧接着一颗两颗，九颗十颗，一排排接连不断的清脆铃声响起，久久回荡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