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 8. 旧恩怨
    柏钊欲言又止,喉结滚动几下,只道:“你衣裳脏了,没什么要事早些回府罢。”

    萧从音这才发现袖口未及清理的药渍,不动声色道:“多谢大哥提醒,我这就回去换。”

    柏钊颔首,目送她转身离去。

    昂首阔步,连走路的仪态都与旧日一样,怎会不是她?

    萧从音转过一个街角,确认柏钊没再跟来,紧绷的肩膀松垮些许,抬手挠了挠脖颈,加快步子往回走。

    小胡子大夫人不老实,开的药倒是管用。

    回府不消一个时辰,痒意消减许多,萧从音用冷帕子擦过起红疹的地方,只着一件单薄的纱衣,倚在绣榻上若有所思。

    柏钊如此上心,不惜跟踪她出府,是因为郡主也吃不得蛋清?

    未免太巧了!

    换作谁都会起疑心罢。

    但萧从音深知自己不是郡主,更厌烦别人把她当作另一个人,尤其是以此为借口不怀好意。

    她翻了个身,从引枕下摸出那枚荷包,秋娘自尽那夜绝望的哭诉再度响在耳畔。

    ——他说喜欢我不只因为我有几分像他的妻子......

    ——他临走时给我留了信物,说一定会接我入京,风光抬进国公府,我相信他......

    ——但我等不到那天了,我不能等他了。

    荷包在掌心里变了形,良久,萧从音松了拳头,抚平荷包上的褶皱,喃喃道:“你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啊......放心,你受的苦,我一定让他加倍偿回来。”

    因猜到郡主同样会因蛋清起疹,萧从音不欲让国公府的人知晓自己碰不得,借口要清静休息,一早支走了伺候的下人。

    清荷得了空闲,赴慈安堂给魏岚回话,细说了萧从音近段日子的言行。

    其余没太多异常,出府拿药实在蹊跷,魏岚追问:“拿的什么药?”

    清荷老实道:“少夫人说是寻常补身子的,奴婢在医馆外留神听,似乎是有益女子怀孕的偏方。”

    魏岚拧眉陷入思忖。

    这位罗氏与谢谦成亲三年无子,心急求子,偷偷摸摸寻偏方也说得过去。

    且清荷说她拿药回来路上遇见柏钊,态度并不热络......

    魏岚知道清荷不敢扯谎,若求助孕方子是真,罗氏是萧从音的可能就又小几分。

    情形向好,魏岚稍稍松了口气,暗自祈祷不是空欢喜一场。

    *

    柏钊心存疑问才尾随萧从音出府,自没有所谓的友人应约,二人道别后,他在街上闲逛两圈,往博古斋和书铺转悠一番,估摸时辰差不多打道回府。

    坐在书房里,随手扯一卷书摊开,眼神空洞盯着,手指无意识翻动,心思却聚不到书页上。

    窗外鸟鸣声此起彼伏,甚是吵闹。

    隔窗望着青翠出了会儿神,“啪”一声合上书,踱步到廊下给鹦哥喂食。

    “阿音!阿音!”

    鹦哥会卖乖,吃一口叫两声。

    心思被一只鸟道破,柏钊苦笑,“敢情现在无人管教你,愈发有恃无恐了。”

    起初鹦哥学他唤阿音,总会被萧从音捏紧长喙教训,教它唤郡主。

    她说阿音不给除他之外的人叫。

    鸟也不行。

    回忆往昔,他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学着她的模样两只手指捏住鹦哥的喙,“叫郡主。”

    他没太用力,鹦哥挣扎两下,扑棱着翅膀跳到架杆另一端,乖觉唤两声“郡主”。

    到底放心不下她,柏钊搁了鸟食,拍干净手上碎屑,抬步下了石阶。

    将要出院门时停下步子,立在原地踌躇良久,折回来,招手唤琥珀到跟前。

    “库里有根宫里赏下来的百年老参,你去取来,并着寝屋外间紫檀柜三层匣子里的圆肚花青瓷瓶,一并送到碧云院。”

    琥珀是萧从音的陪嫁侍女,听此吩咐心中不大痛快,无奈身为奴婢不好多言,恹恹应下,依言取东西出来。

    柏钊又嘱咐:“她今日吃坏了东西,恐不大好,你送东西过去多留意。”

    琥珀心思活络,听出话里有话,知晓瓶子里是治瘾疹的药膏,恍然明白他为何偏要她去送,爽快应了话,揣着忐忑疾步往碧云院去。

    她虽不信死而复生的荒唐事,但模样实在太相像,她同样想弄明白是不是自家郡主。

    碧云院里,卧房门虚掩,唯有一名小厮守在廊下,是谢谦身边的长随,名唤白果。

    琥珀向他道明来意。

    白果:“我家少爷正与少夫人在屋内行正事,不便见人。”

    “大公子交代,务必亲手交到三少夫人手中,我在此候着。”琥珀是出身王府的女使,言谈举止带足了派头,与地方上来的小厮说话,更显威势。

    白果扭头往窗子看一眼,讪笑着,压低声音道:“少爷与少夫人行周公礼,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便是完了事,怕少夫人也乏了,分不出精神理会旁的,不好教姑娘白候着,还是将东西交由我转交吧。”

    琥珀跟着往窗子方向看了一眼,自是什么都瞧不着。

    心有不甘,却不能真臊着守在人家门外听墙根,将东西交给白果,匆匆回去复命了。

    柏钊听她说没能送到手中,疑问:“为何?”

    琥珀勾着头,一张脸憋得通红,扭捏道:“三少夫人她,她正与三公子在行房。”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先前的疑心可笑,自家郡主那般钟情大公子,自及笄就追着他,好容易修得圆满,倘使死里逃生回来,怎会与他人亲近而不顾大公子呢。

    柏钊仰头看天,夕阳融金,照不进他眼底。

    算时辰,谢谦的确已从太学回来了。

    他又想到古神医笃定称那药是助孕的。

    那么,是为求子嗣才如此勤勉么?

    心口被深剜一刀,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子嗣......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当即吩咐琥珀:“你去一趟荣王府,将小公子接回来。”

    *

    碧云院。

    萧从音伏在榻上,素绢寝衣松松没过纤腰,谢谦侧坐榻沿,食指挑了药膏往她背上涂抹。

    清凉钻入肌肤,纾解了钻心挠肺的痒意,她舒服得眯起眼。

    “还是这药膏起效,早知你带着,我还费什么功夫偷摸寻药,苦口不说,还——”

    话音戛然而止,她抿紧双唇犹豫要不要往下说。

    谢谦手下不停,指腹徐徐打旋,在脊背中央黏滑的沟壑上流连。

    “还怎么?”

    萧从音想了想,不愿瞒他太多,长长吁一口气,道:“遇上了姓柏的。”

    厌弃的语气不加遮掩,不知道以为是遇上了瘟神。

    “大哥?”谢谦动作顿住,停在腰窝上方。

    萧从音下巴支在交叠的手背上,慢条斯理同他说了水榭相看和街上偶遇两件事,末了哼道:“当面让人家姑娘难堪,还跟踪我,真不是个好玩意儿!”

    雪白脊背上铺开密密麻麻的红,随着她气愤的斥骂微微颤动,刺目又惹人心疼。

    谢谦不忍瞧,眼睛却挪不开,她一口一个柏钊,无论评价好坏,落在心中都是一阵酸涩。

    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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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另一个声音,从久远的地方传回来,是十六岁的她欣喜又骄傲的炫耀。

    ——他叫柏钊,是我萧从音的情郎。

    “就为了向他证明你不是郡主,让自己遭罪,你不心疼自个儿的身子我还心疼呢。”谢谦嗓音低哑。

    萧从音脱口道:“我讨厌这样的误会。”

    谢谦合了药罐,面朝外坐正身子,捻着指间残留的黏腻,一言不发。

    萧从音觉出气氛不对,侧身支起胳膊,一手攥着衣襟拢住身前,一手伸过去拿指尖戳他肩头:“生气了?”

    “没有,”他不看她,“我就是心疼。”

    “我有分寸,两副药就好了,算不得遭罪。”

    他不理,指腹摩挲的动作加快,黏润的触感不减反增,变得更腻人了,叫人心里无端生出烦躁。

    一只柔荑从右后侧探过来,摸索着,一寸一寸往左边挪,往衣襟里头钻。

    紧接着,两团柔软贴上后背,暖融融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

    黏腻消失了,药膏的味道也不见了,唯余略带清甜的热息扫过耳廓,幽幽钻入鼻尖,搅乱他的思绪,勾得他心猿意马。

    “哪里疼?”她一本正经地问,葱白手指围着一个点画了个圈,“这里吗?”

    “......”谢谦呼吸陡然粗重,“萱儿!”

    他没动,没阻她作乱的手。

    萧从音明眸闪过促狭,拼命压制嘴角,装出一派无辜,“声音都变了,看来是这里,我替谢郎揉揉。”

    郎有情妾有意,经不起几番撩拨。

    风花雪月,水到渠成的事,硬生生被屏风外白果的声音打断。

    “大公子遣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给少夫人的。”

    萧从音闻言更觉晦气,收回手拢好衣襟,没好气地扬声:“是什么?”

    “一根参,还有一瓶药膏。”

    “药膏?”

    白果:“是,琥珀姑娘送来,只说外敷,并未具体说明用于何处。”

    谢谦转过来,嘴角弯起极浅弧度,似笑非笑,“看来大哥还在误会。”

    萧从音重重哼了一声,恨不得把气全喷出去,“一概拿出去丢了,我不要他的东西。”

    *

    月色溶溶漫进槅窗,为书案上的画像镀上银霜,画中女子眉目带笑,丝毫不受清冷月华侵扰,鲜活地好似下一刻就会眨眨眼,嗔怪地瞪一眼。

    柏钊倚在圈椅内,凝着画出神。

    白果在外求见。

    得了允准入内躬身垂首,双手捧着那锦盒与瓷瓶,与额头并齐,“大公子恕罪,我家少夫人说人参贵重她不敢收,让小的转达谢意,也请您往后不必再在她身上费心。”

    柏钊目光未从画像上移开,淡声确认:“是她的意思?”

    “是,”白果垂首,不敢抬眼,“我家少夫人还说,大公子的药膏定非凡物,她身子无恙,留下是暴殄天物,一并物归原主。”

    送出去的东西,她是留是丢,不教他知道就罢了,偏要还回来,让人拿一番冷绝的话刺他的心。

    刀子似的一下又一下剜在心尖上,淌的血能再作一幅画。

    柏钊盯着画中人,忽而想到什么,眼底寒霜淡去,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是了,她爱憎分明,惯是个不肯吃亏的,这般干脆利落把东西退回来,不就是以牙还牙嘛!

    三年前他隐瞒她,不吭一声远赴西南,她定是气急了,所以此番回来隐瞒身份装作不认识他,要他尝尝被蒙在鼓里的滋味,还学他们初识他拒她好意的做派,把他送的东西原封不动退回来。

    没错,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