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 4. 子规啼
    谢谦立在游廊拐角,灯火与斜照的月光交织在清隽眉眼上,映出阴寒冷意。

    强占?

    这词用得重了些。

    但萧从音顾不得细思量,也未留意他的神色,忙不迭推开柏钊,碎步奔过去。

    粉霞披帛扬起,在柏钊眸中点燃一簇火。

    “弟媳?呵……”柏钊笑得凉薄。

    自二人相识,哪次她不是欢喜地迎向他?成亲后,更是一见面就流云一般轻盈扑入他怀中。

    可此刻,她毫不犹豫奔向别人。

    谢谦迎上几步,稳当接住她踉跄的身形,揽腰护在身侧。

    扬起下颌,轩昂与柏钊对峙,“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大哥要找的人,还请大哥收了心思,莫再做出有失体统的事来。”

    此言落进柏钊耳中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怎知她不是?”

    谢谦:“萱儿头一次出楚州赴京,定不会与大哥扯上关联。”

    柏钊布满痛苦的眼睛落下来,问她:“是吗?”

    他要听她说。

    萧从音不假思索道:“我先前从未见过你,你真的认错人了。”

    她目光澄澈,坦荡,不掺一丝杂质,不似说谎。

    要么真的不是,要么,是她不记得了。

    柏钊在她疏离又防备的目光里定了许久,追问:“你左臂上可有一道疤?”

    萧从音摇头,“没有。”

    柏钊眼底最后一丝希冀碎裂,余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风吹乱了灯影,在他身上晃个不停,他呆立原地,却似随时会倒下。

    谢谦收紧手臂,将萧从音护得更严实,“大哥确认过,日后莫再纠缠了。”

    柏钊喉结滚了几下,默然转身,孤峤身影飘开,没入游廊深处的暗色里。

    萧从音这才松了口气,身子软在谢谦怀中。

    谢谦垂眸看她,眼底阴寒褪去,换上几分温润,“咱们也回去。”

    萧从音收回不由自主追远的目光,问:“我同郡主很像吗?”

    她不知郡主闺名,猜测柏钊口中的“阿音”是他过世的妻子,丹阳郡主。

    谢谦闻言心中咯噔,略一愣,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容貌略有几分,但你就是你,不与任何人相像。”

    “说得是!”萧从音重重点头,挽着谢谦的胳膊说说笑笑往回走。

    隔着中庭葱郁的花木,柏钊目送两道紧密相偎的身影离开,许久,被手背传来的刺痛拉回神思。

    不知何时划破一道口子,血珠正缓慢往外渗。

    他抬手抵在唇边,腥甜漫进口腔。

    远方传来几声啼鸣,凄厉,短促。

    萧从音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追随自己,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花木摇曳,灯影寂寂。

    “怎么了?”谢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亦是一片空荡。

    萧从音摇摇头,甩开莫名的不安,“没什么,晚风寒凉,咱们快些回去吧。”

    说罢,挽着谢谦的胳膊又紧了几分,加紧步伐出了游廊。

    *

    是夜,萧从音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浓雾中,目不视物,只闻杜鹃哀啼不止。

    “阿音!”另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破空,压过其余哀鸣。

    她四面八方张望,在原地转到几乎晕眩,不见片分踪迹。

    声音却越来越近,穿破耳膜往她身体里钻,化形成一双手,死死攥着她的心脏,颇有将它拽出躯壳的架势。

    心跳得好快,呼吸急促起来。

    她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是,我不是......”

    “萱儿......萱儿!”

    耳边多了一道呼唤,她艰难辨认清楚,是谢谦!

    萧从音犹如抓到救命稻草,猛地睁开眼,入目正是谢谦焦急的面容。

    他满额细汗,反替她擦拭汗水,“又被梦魇住了?”

    “谢郎!”

    萧从音扑进他怀里,真切的触感使她慢慢止了颤抖,从梦境的惊恐中挣脱出来。

    “我一直在,萱儿别怕。”谢谦拥着她温柔抚慰,直到她恢复平静,端了温水递来,又道:“我去将香燃上。”

    萧从音捧着杯盏,掌心温热驱散残余的寒意,她点点头。

    烟雾袅袅升起,夹着清苦的沉水香弥漫开来,萧从音深深吸一口,心神渐渐安定。

    偏头看向左臂,脂玉光滑,无半分疤痕。

    自己从未受过伤,定然不是那个人口中的阿音,何故会梦见他呢?

    萧从音想不通。

    谢谦未再容她胡思乱想,揽着她重新躺下,“睡罢,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有了香气和他在身旁的安心感,萧从音很快陷入沉眠。

    这次没有侵扰,只隐隐约约听闻一阵缥缈的小调。

    “一根紫竹直苗苗,送与哥哥做管箫......”

    *

    自萧从音入国公府,她的身世成了罩在众人头顶的迷雾,从京中往楚州去的人手两路都不止。

    柏钊派了最亲近的长随。

    王宣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离京后第十一日,带回了楚州的消息。

    “楚州山阳县衙的确有个唤作罗景的师爷,早年丧妻一直未再娶,膝下只罗姑娘一个女儿,及笄次年出嫁,至今三年......”

    王宣事无巨细回禀,所说和府内的罗萱所言完全吻合。

    年方二十,年岁对不上,不过三岁的差距,无碍造假。

    柏钊冷脸打断他,追问最关键的:“模样呢?”

    王宣:“小的拿着画像让熟悉的乡邻认了,没有出入。”

    柏钊眉头拧作一团:“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王宣:“有一件,但小的说不准算不算可疑。”

    柏钊:“说!”

    “小的打听到,罗姑娘从娘胎里带弱症,自幼身子不好鲜少露面,三年前得一游方和尚救治,竟然痊愈了,这才出来见人,定下了亲事。”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柏钊沉凝的眸光亮起喜色。

    巧合太多必是有人背后操纵。

    他立刻吩咐:“去查那游方和尚,还有罗氏病愈前后的所有细节,越详尽越好。”

    *

    柏家其他人得来的消息和柏钊相差无几。

    柏正茂另外派人去冀州,暗中探查当年郡主身亡的有关线索,尚未收到回信。

    “府里尚且能压得住风声,可京中女眷见过郡主者不少,总不能以后都不让罗氏出门见人罢。”

    好好的日子又被搅乱,魏岚烦躁的紧,冷硬语气里带着对丈夫的埋怨。

    “前几日和府老夫人宴席上已有好事的探问了,老爷接回一个儿子父子团聚,白让我在人前没脸,再让人见了罗氏这张脸,不知道外头要传出什么风言呢,索性日后我也闭门不出了!”

    柏正茂是长兄,下有一妹一弟,兄弟不成器,整日里只知斗鸡吃酒,弟妹何氏却是个心思密的,又仗着自己儿子在学业上颇有出息,教唆着丈夫递话,明里暗里想从谋些管治家业的权柄。

    说来是一家人,柏正茂本不想过于计较,可何氏的父亲近两年颇受陛下青睐,连升至二品大员,直接越过魏岚的父亲。

    娘家势大,让柏正茂不得不放权,亦生出忌惮,故而想到远在他乡的另一个儿子,接回京中培养,既是多一人与柏镰抗衡,亦是提醒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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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房不仅有嫡长子,如今又多一个记在正妻名下的儿子,爵位轮不到他们那一支觊觎。

    魏岚同样不愿被何氏压在头上,为儿子前途计,咬牙应了这步棋。

    说一千道一万,未提前弄清谢谦妻子的身份是柏正茂的失策,他理亏,只得耐着性子说和。

    “接谢谦回来是为了咱们的钊儿,道理我早同你说过了,没的又翻出来同我闹......罗氏是以谦儿妻子的身份入的府,拜过祖宗上了宗谱,你只管拿她当新儿媳对待,外头人说什么由得他们去,烂舌根的闲话,过两日也就散了。”

    道理魏岚明白,就是咽不下卡在心口的那口气,“新儿媳进府可是要立规矩的,我若还敬着她才教人怀疑。”

    柏正茂明白她的意思,从前郡主儿媳身份尊贵,魏岚不能摆婆婆架子不说,还受她不少闷气,如今罗氏顶着那张脸又让她受气,自是要找补回来。

    怨气不消不痛快,柏正茂劝不得什么,只道:“你是主母又是婆母,教她规矩应当,但必得心中有数,莫失了分寸。”

    *

    谢谦顺利通过考核入了太学院,卯时起身晨读,辰时用过早膳去学院,午膳在学院用,申时末下学。

    萧从音则要卯时随他一道起身,这段时间已有妈妈同她讲过国公府的规矩,她没敢再赖觉拖延,净脸时特意嘱咐人备了凉水,好给自己醒神。

    拾掇整齐后赶到慈安堂,递巾帕,捧茶盏,侍奉魏岚穿衣梳洗。

    不多时冯姨娘和二少夫人俞氏来请安。

    儿媳侍奉婆母,主理中馈是常事,奈何郡主随性不受约束,魏岚支使不得,苦了俞氏有妯娌也没个轮替,直到如今的萧从音进门才交了担子。

    俞氏有眼力,入内见萧从音忙碌,搭把手给魏岚斟了茶。

    魏岚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转向萧从音的方向问:“参汤煮的如何了。”

    萧从音侧后方站着钱妈妈,这话拿不准是对那个说的。

    钱妈妈故作愣神,未立马接下话头。

    简短的沉默里,几个人的目光聚在萧从音身上,是何意不言而喻。

    她只得接话:“估摸快好了,我去瞧一瞧。”

    “嗯,”魏岚颔首,转头招呼奶妈将小孙女抱到跟前。

    萧从音转身出了慈安堂,含饴弄孙的温馨笑语渐渐从耳畔消失。

    萧从音早在入京前就留心打听了楚州一些大户人家的做派,外人跟前或许过得去,内里争夺家产,正妻打压妾室,婆婆给儿媳立规矩......花样多的很。

    谢谦是私生子,不受待见是必然的。

    她来之前还有些忐忑,怕自己应付不来,真站在这儿了,反倒没什么怕的,人在屋檐下,未到最过分的时候该低头就低头,她不能给谢谦添麻烦。

    侍奉长辈嘛,情理之中!

    心中如此劝慰自己,脚下却飞出一个石子,砸进路边草丛中,惊飞停在枝头歇息的雀儿。

    小厨房里参汤还未熬好,砂锅咕嘟咕嘟往外冒白气,满室药膳气息。

    魏岚让她来,原本的厨娘和婆子陆续找借口离开,摆明是得了授意要她亲自动手。

    不就是煮参汤嘛,不算大事。

    寄居在人家屋檐下,她忍了。

    搬了张矮凳坐在灶前,借盯火候的机会偷懒歇脚,免得过会儿早膳要她布菜,又得好一阵罚站。

    热气蒸腾又挨着小炉子,身上暖和,困意跟着涌上来,上下眼皮止不住打架,脑袋一栽一栽.....

    直到额头砸到某样软硬参半的东西上,萧从音猛然清醒。

    一抬头,对上一张英俊面庞。

    被她砸到的手掌维持平摊未收回,其下不远,是冒着热气的砂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