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元安派出的护卫已然将消息散到县令府上,而那姑娘回到府里时,发现她爹她娘都在大堂等她。
她不解地拨了拨头发,“爹,您这时候不是在县衙办公吗?”
“你还好意思问?!”她爹将茶杯猛地重重一搁,面色铁青,“如今整个街的百姓,都知道你一个县令千金,买一身衣裙眨眼间就花去了几十两。”
那可是几十两啊,他多肉疼啊!要知道上级拨款下来时,他都只敢在账目中做点手脚,抹去零头,不敢多拿,就怕引人注目。
她端着架子施施然地坐下了,神色不以为意,“那又如何,那些刁民爱议论便让他们议论去,难不成这几十两还能影响爹的官路啊。”
“你?!”她爹被噎得霍然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此简朴的道理你都读到哪里去了?!”
见她还一脸不认同,她爹怒摆衣袖,转而对自家夫人说:“你自己看着办!”
她见阿爹转身离去,仍旧没把此事放在心上,“阿娘,我今日买的这身衣裙可好看了,您看看——”
她娘才是狠角色,尽管不说一句话,但静静看着你时,会让人感到全身发毛,她干笑几声,“阿娘,您、您怎么不说话了。”
她娘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边的水痕,淡淡地吩咐,“小姐这月以及下下个月的例银全部扣除。”
“不是,阿娘,阿娘!女儿到底哪里做错了啊?!”
紧接着,便见她娘扭身踏进了厢房中,任她怎么呼唤都不曾转身回应,她只得气馁地在原地跺脚,看着那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更为来气,仿佛看见了方才店里那女子微笑的脸,想到这个,她就恨不得将这通通撕烂!
“小姐,可别啊,这可是你用几个月例银子换来的啊!”丫鬟连忙在一旁劝她。
结果劝的话却似火上浇油,让她一点就着。
“要你提醒,滚开。”她猛地推开了丫鬟,头也不回地直往厢房里冲去。
在身后站着的嬷嬷看见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得吩咐厨房的婆子,让她们抓紧剥点莲子,蒸个苦瓜羹,下下火才行。
另一边,赵蓁正掀开车帘,感受长安坊中的热闹气息,马车穿过几个街铺,来到了更为喧嚣的百安坊,这里不同于长安坊,以服饰为主,这里各种品类的店铺都有,吃的、用的皆有。
赵蓁身子都快探出去了,柴元安伸出手欲扶,却又伸了回来,他从下层暗柜里拿出了一本书,“你要是想下去逛逛,便自行逛去。”
赵蓁应得很快,不带半点犹豫,“主子,等我给你带些甜点回来。”
柴元安哑然失笑,甜点就算了,别有稀奇古怪的玩意就行。
赵蓁背着手,随意往前走,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连忙拨开人群,硬是挤了进去。只见前方,一个还是少年模样的人,被五花大绑于粗壮的木柱之上,手不能动弹,嘴巴还塞着一个满当的布团。
赵蓁正疑惑发生了什么,就听旁边的两人议论起来,“听说这人,是因为卖假兵器而被人逮了起来。”
另一人:“假的?这人年纪轻轻,嘴边竟没半句实话。”
一人:“不过这少年也是胆子大,居然敢骗到李屠户头上。”
赵蓁好奇地搭了一句,“这李屠户很大来头吗?”
那一人瞥了她一眼,见是个年轻女子,也没把她放在心上,想着跟她讲了也无甚要紧,“李屠户啊,方圆十里人称李绝户,因几年前自己妻子骗了自己,结果是跟人私奔逃了,之后,屠户那晚气到连杀了五头猪,”
赵蓁咂舌,这猪好惨,早杀晚杀都比不过五连杀令猪胆战心惊。
“自此,李屠户无牵无挂,唯有一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欺骗。”
所以,李屠户正是因为此人卖他假的兵器,而后深感欺骗,才会被五花大绑,那少年虽被布团塞住了嘴巴,但整个人看不出丝毫颓丧的样子。
他四处扫视,在看到某个人影时猛地一亮,而后又垂下了一颗蓬松的头颅。
赵蓁越看他越觉得熟悉,脚步凑近,“欸,是你啊。”
她旁若无人地跟他叙起旧,“你不是说去找营生了?怎么被人绑成这样,你要是提前说找不到谋生工作,那天就在柴府留下就好啦。”
柴府?!那个富可敌国的柴府,周边的百姓顿时开始凑头低语起来。
“这人还跟柴府有联系啊。”
“那他不早说,若早说,我们也会给柴公子一个面子的。”
那李屠户是个粗人,不管这些,他粗声粗气地喊:“喂,小丫头,这小子卖了我一把假刀,我这人向来光明磊落,不屑耍心眼,平生最恨被人欺骗,这小子倒好,居然骗到我头上。”
那被塞住布团的少年呜呜了几声,仿佛有话要说,赵蓁忙将布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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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下来,而后扔在了一旁,不免有几分嫌弃。
那少年显然义愤填膺,“你这个不识货的屠夫,即便是珍贵的明珠在你这里,都被认成鱼目,我懒得同你废话。”
说完,便将头偏向一边去。
“你这小子,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屠户举起杀猪刀就要往下落。
赵蓁连忙欸几声,手忙脚乱之下,举了块猪蹄往前递。
李屠户:“……”
众百姓:“……”
娃,你这是想吃猪肉了??
赵蓁装作自然地笑了笑,无他,实在不想让她的细剑直面杀猪刀,便只能让猪蹄顶上了,反正猪蹄嘛总是要砍的。
猪蹄:谁来为我的破皮发声!
赵蓁:“不知李大哥,我可否看看那把刀器?”
李屠户见眼前这姑娘言行有礼,不拘市井,方才的怒火已然烟消云散,“行啊。”
于是他便将那把形制短小的弯刀递给了她,赵蓁反复拿在手上把玩,除了感到用料确实讲究,以及雕刻的图纹较为古老繁复,其余的一概察觉不出有何特别之处,但若要称之为假货…倒也不至于。
那少年始终梗着脖子,见赵蓁细细察看之后,才默默嘟囔了一句,“我这可不是假货,只不过是内有乾坤。”
但声音太小,周边百姓的絮语声又太复杂,赵蓁压根没听到,她沉吟半晌,而后给屠户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李大哥,要不我连人带刀一起买了,你看这法子可行?”
买我??那少年心神一震,眼睛瞪得溜圆。
李屠户摩挲了底下的围布,爽快应下,“可以是可以,但我可在此提醒了,日后你要想退货,咱们就直接官府见了。”
赵蓁当即点头,“那价钱?”她比了个二,还没怎么说,那李屠户便嘴快应下,“二两,成交!”
要说来,可是他赚了便宜,这人卖假货给他,即便扭送官府,对他来讲,并无银钱上的增益,而现如今,可是大有不同了。
赵蓁只一瞬的怔愣,旋即弯起眉眼,“谢过李大哥,恰好这也是我身上所有的银钱了。”
那少年就这么保持怔愣的表情,被赵蓁带走了。
赵蓁问他,“你可叫什么名字?”
少年还未从那场买卖中走出来,什么?二两?就买下了他??听见赵蓁的声音,迟滞片刻后,才嗡声说道:“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