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妖城客栈当心理委员 > 28. 第二卷 第八章 不安
    第二日一早,黎挽月从床上爬起来,懊恼地发现疼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比昨日更重。

    但却并不太影响活动,只是偶尔抬手牵扯到右肩才会疼。她心中纠结一番,还是来到后院继续练功。

    她想着既然疼,就先别练右肩,只练其他不疼的地方,也许过几天自然就会好了。

    先是站桩,又是扎马步,之后她蹲下身挑起水桶,把长长的扁担扛在肩上,开始在院中绕着圈走。

    陆苍祁来厨房的灶上热早饭,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你手臂怎么了?”他忽然问道。

    “没…没什么。”黎挽月下意识想遮掩,于是停下脚步,放下扛在肩上的水桶。

    陆苍祁却径直走过来,二话没说,直接拎起她右手臂。

    “啊…疼疼……”黎挽月没料到他突然袭击,忍不住叫痛出声。

    “……别动。”陆苍祁轻声道。

    说着他便绕到她身后,用手小心地在她右肩摸索一阵,接着又拉直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她肩头,往上一推——

    一声轻响,黎挽月感到关节复位,疼痛好像不似之前那么明显了。

    陆苍祁站在她身侧,抓住她的手臂来回转了转,她感觉轻快许多。

    “怎么回事?”陆苍祁问道。

    “…是我昨天试了试娇阳的鞭子。”黎挽月有些犹豫,却还是如实道来。

    “我猜也是。”陆苍祁撇撇嘴,叮嘱道,“你现在根基不稳,体质也与她不同,不要跟着她乱学。”

    “哦……”黎挽月点头,莫名觉得有些窘迫。这看上去就像她急于求成,不按陆苍祁教的来,反而弄伤了自己,这下子又欠他一次……

    “…你很怕吗?”陆苍祁低头看着她侧脸,突然问道。

    “什么?”黎挽月一愣。

    “在离州…让你很不安吗?”陆苍祁认真地问道。

    “不是……为什么这么问?”黎挽月有些疑惑。

    “我看你很拼命地想学武……”陆苍祁道,语气里带着试探,“还以为你是觉得害怕,才这么想自保。”

    那天她突然说要学防身术时,他本以为她只是受了惊吓才临时起意,吃些苦头就会放弃了,没想到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其实也不只是学武,他早就注意到了,自从黎挽月选择在客栈留下,似乎并不待得十分安心,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不太习惯,后来他发现好像不止如此……

    比如她明明已经与大家熟络起来,却又在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上过于礼貌;明明已经做了很多,却总是习惯性地低姿态,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如果换做时萝,肯定已经大摇大摆地邀起功来。

    还有刚才她手臂受伤的事,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却不知为何选择了倔强地忍着不说。他觉得,黎挽月远比她自己认为的更有能力,也许她应该更相信自己一些。

    原本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觉得这种细枝末节的事都与他无关。但不知为何,他却注意到了黎挽月的不安,也许是因为他答应了要教她防身术,所以理应注意到她的变化,又或许是他作为客栈掌柜应当承担的责任……

    黎挽月沉默了一会,答道:“……我只是想自食其力,不想再给别人挺麻烦。”

    陆苍祁看向她,她的额角带着刚才练习时的薄汗,碎发被微风吹动,双眼却异常明亮,透出如冬生草木般坚韧的神采。

    他莫名想起了自己刚来离州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孤身一人,也是这么无措、拼命,在许多事情上碰钉子,却又倔强地不想放弃。因为想要留下来,所以努力地生存,努力地做事,努力从一片迷雾中,抓住唯一的确定性。

    “好,我明白了。”陆苍祁道。

    “你的脱臼虽然好了,但今日也不宜再过度活动,更别锻炼,最好还是涂些药修养两天。”

    黎挽月点点头。

    “对了,有一件事,也许需要你帮忙……”陆苍祁突然开口道,“是有关齐准的事。”

    “我?”

    他本就打算今天找时间请她帮忙,之前一直都是他在独自调查齐准的事,他突然发出邀请,许是让她有些疑惑。

    “是,”陆苍祁自若地道,“我需要去他家一趟。”

    “好啊,那我也去。”黎挽月答道。

    她倒是一向很好说话,也许只是顺势答应,陆苍祁想。不管她留在离州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寻找,抑或是为了逃避,但这些事情,她若是想要参与,他倒乐意提供这个机会。

    ========

    黎挽月一头雾水,一路跟着陆苍祁往前走,直到在一处坊市前停下脚步。一排排民居错落地排列,陆苍祁抬头,确认了一下路标,拐入一条巷子。

    他们接着往巷子深处走去,行至巷子末尾的一户人家门前。这里空旷,人烟稀少,斑驳的木门上贴着两道封条,上面写着官府的字样。

    “这是齐准的住所。”陆苍祁道。

    黎挽月朝巷子尽头望去,距离这户人家几十步远的位置,正静静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她突然明白了陆苍祁为什么要找她帮忙。

    “如何?”陆苍祁侧头看向黎挽月,问道,“我一直在查齐准的事,到目前为止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就想起了你能与草木交流的事……这棵树一直长在这,也许知道什么信息。”

    黎挽月点点头,心里觉得真是难得,陆苍祁竟也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这种树可以吗?我记得你不是说只有老树才行?”

    他们一起朝着那棵大树走去,陆苍祁问道。这棵树显然比起他们上次在林中遇到的那棵新了许多。

    “应该可以,我试试……”

    黎挽月自己也不太确定,但还是决定一试。她靠近树干,把双手和额头都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感受到一种湿泥的气味和草木气息。

    “你想问什么?”她问陆苍祁。

    “就问那晚的事,”陆苍祁道,“三月八日晚上子时到丑时左右,齐准家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看到齐准出门?”

    她闭上眼,深呼吸,静待片刻。

    渐渐地,那种街巷中的嘈杂声响消失了,耳边只剩细微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的心跳。

    一个声音响起:

    “你是谁?你能听见我?”

    这声音比她以往听到的都年轻许多,像是个青年人的声音,这倒是黎挽月以前在临远时没听过的,她还以为只有老树才能说话呢。

    “是,我能听到。”黎挽月道。“无意打扰,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问你一些问题?”

    那棵树很快同意了,黎挽月便向他复述了一下陆苍祁的问题。

    “末尾那户人家吗?我知道,有个年轻人自己一个人住,好像很久没见到他回来了……他搬走了?”

    “他死了。”黎挽月道,那棵树惋惜地咂咂嘴,“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记得是一个晚上,大概就是在你说的那个时候吧,有个人来找他……那人敲门,他应了门,然后就跟那人一起出去了,后来就没再回来过。”

    “哦?那人是谁?你可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子?”黎挽月急切地问道。

    “当然没有了,我们树又没长眼睛,怎么看?”树干脆地说。

    “啊?可是…!”黎挽月懵了,她想起之前每次与树木交流时,他们明明都能准确地描述出许多,怎么会看不见?

    “那是因为我们树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感受!”听了她的疑问,那棵树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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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看似不声不响地站在这里,实则根系可能绵延数十里,能感知到这个距离内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的每一片叶子,都暴露在风中,能捕捉到每一处的细微变化、灵力涌动,我们才不需要眼睛那种东西!我们……”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自夸起来,语调中带着明显的得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黎挽月赶忙打断他的描述,“那你有没有‘感受’到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我感受到,敲门的那人,身上有与他相似的气息,大抵是来自同一个环境。不是邻居,因为我没在这片儿见过他;不是家人,因为血脉不同;也许是因为长期相处……”那棵树思索着说。

    “同一个环境且长期相处?比如朋友?同僚?”黎挽月提醒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吧。我不太懂你们人的规矩,像我们树,长时间长在同一块土地上,挨得近了,气息也可能变得相同,哈哈……”

    “他们见面时说了什么?”黎挽月追问道。

    “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楚。”那棵树道,“好像说要去码头之类的……”

    “那他们见面时的情绪呢?”黎挽月想了想,又问道,“这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吧?是开心?悲伤?又或是恐惧之类的?”

    “没什么感觉,普普通通。”那棵树道,“大概就是很平静吧。”

    ========

    黎挽月对陆苍祁转述了那棵树的话,陆苍祁若有所思。

    “若真如它所说,约齐准出去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凶手。”陆苍祁道。

    不知道官府有没有查到这点,他们决定先去官府,把这些线索告诉许大人。

    他们到官府时已是下午,许大人听了这些消息,也跟着陷入了沉思。陆苍祁趁机提出想要查看一些齐准的档案,许大人忙于公务,破例允许了。因此他们便在官府的档案室里,翻找起齐准的档案来。

    “你这些天…有查出什么吗?”黎挽月从书册上方看向陆苍祁,问道。

    “没有。”陆苍祁随口答道,“那栖雾痕在官府内部,我作为外人根本无从下手,黑衣人又是突然出现,在那天之后再也无迹可循。思来想去,我还是只能从齐准下手,若是这些事情之间真有什么关联,齐准就是那个唯一的口子。”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查齐准身边的人,”陆苍祁扫了一眼手中的卷册,又放回架子上,“这人普普通通,性格一般,生活轨迹也很平常,整日就是官府当差或者喝酒玩乐,没有太多枝节……再结合那棵树说的那些话,凶手最有可能是出自官府内部。”

    “就是那个‘与他同一环境的人’?”黎挽月问道,“你判断他来自官府内部?”

    “是。”陆苍祁道,“他的身边,好像没有官府以外的朋友。”

    黎挽月思索起来,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好像都与官府有关……

    天色逐渐暗下来,卷册上的字迹开始辨认不清,见陆苍祁并没有要走的意思,黎挽月便走过去点燃桌上的油灯,昏暗的室内逐渐被光线照亮。

    “……快去叫人!”

    “那边……”

    似乎正有官差慌乱地从门前跑过,几声只言片语隔着门传来。

    “怎么了?”黎挽月警觉起来,和陆苍祁面面相觑。

    “走,去看看!”陆苍祁站起身来。

    他们朝人声嘈杂处赶去,绕过几间屋室,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一间书房的门大开着,四五个官差正守在门边,不住地朝里张望——

    室内灯火通明,几案上的东西散落一地,最中央的太师椅上,正坐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他仰面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看上去早已断了气,他的额头开着一个血口子,鲜红的血迹不断往下滴着,染红了头发和半边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