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餐厅包厢里,夏时依早早地坐在那里,双手紧紧交握着。
她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这段时间,她一直偷偷关注着傅亦辰的消息,看着他公司股价暴跌,看着原本要联姻的豪门家族公开发声明撇清关系……
夏时依想起两人过去共度的温存时光,想起他曾经对她的那些好,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她犹豫挣扎了许久,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再次听到傅亦辰声音的那一刻,她竟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无论如何,这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是她未能出世的孩子的父亲,她无法对他坐视不管。
夏时依这次来,是想最后劝他一次,劝他及时止损,主动割舍掉那些不干净的产业。
然后……向傅骁低头认错。
只要他肯真诚悔改,相信傅骁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会对他网开一面的。
“咔嚓。”
包厢门被推开的轻响让夏时依瞬间绷紧了身体,她紧张地抬头,瞬间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傲气,有温柔,也有过刺骨的冷漠,但此刻,里面充斥着的……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他眼下青黑,整个人比以前憔悴了许多。
只这一眼,夏时依便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依依!”
傅亦辰快步走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质问:“你这段时间到底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还有,”不等她回答,他又立刻追问,“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要聊我和傅骁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傅骁?”
夏时依看着他眼中的焦急,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伸手拉他坐下,轻声道:“先坐吧,你吃饭了吗?我帮你点了你以前最爱吃的……”
“不吃!没胃口!”傅亦辰立刻烦躁地打断,绕过她伸出的手,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她,“依依,你老实告诉我,你电话里提到傅骁,到底怎么回事?”
夏时依的手僵在半空,心口漫上一阵细密的苦涩。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满心满眼只有他自己的事。
可夏时依抬眼看到他眼中的疲惫和焦灼,又忍不住心中一软。
算了,他现在已经够难了,心急也是正常的。夏时依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在傅亦辰焦急的追问下,她轻叹一口气,终于开口道:“亦辰,其实……这些天,我一直住在傅骁那里。”
“什么?!”傅亦辰脸色骤变,“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住在傅骁家里?他绑架了你,想用你来威胁我?”
听到傅亦辰第一反应竟是担心她的安危,夏时依不禁心中一暖。
她摇摇头,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全部缓缓道来。
最后,她握住傅亦辰放在桌上的手,眼神恳切:“亦辰,你针对傅骁,甚至……甚至想对他下毒的事,傅骁全都知道了。你现在遭遇的这些麻烦,就是他的反击。亦辰,别再执迷不悟了。你们毕竟是叔侄,中间就算有天大的误会,也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你去跟他认个错,我帮你说情,他一定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傅骁一直在找的人……竟然是你?!”傅亦辰却还停留在这个消息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被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是啊……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我一直在找一个小哥哥吗?那个人就是傅骁。”夏时依也感叹道,“没想到就这么巧,他一直和我在一个城市,甚至……”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傅亦辰:“甚至和你是叔侄关系,你还送了一个冒牌的我到他身边……”
傅亦辰脑中嗡嗡作响,他猛然想起关键信息:“他要找的人,腰间有一个心形胎记,你……难道是你腰上的那块疤?”
“是的,那就是胎记的位置。”夏时依点点头,“以前不小心烫伤,胎记就没了。”
原来如此!傅亦辰恍然大悟,随即一股巨大的懊恼涌上心头。
原来傅骁要找的人,兜兜转转就在他身边!而他竟然从未察觉!
如果当初他多问一句那块疤的事,或者夏时依多提一句,现在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有夏时依,他何必派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过去?夏时依对他一片痴心,又天然能得到傅骁的信任,他想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傅亦辰看着夏时依,眼中渐渐浮现一抹冰冷的算计和贪婪。
而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夏时依,还丝毫没有察觉,仍在一心劝说傅亦辰迷途知返:“亦辰,你和我一起去见傅骁,我们跟他解释清楚,求他原谅好吗?”
“原谅?”傅亦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突然嗤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他有什么资格谈原谅?反而是他,应该跪在地上祈求我的原谅!”
夏时依被他突然愤恨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道:“亦辰,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是因为你父亲的事……”
“不!”傅亦辰猛地打断她,眼神凶狠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傅骁一定告诉你,我爸是自己投资失败才导致破产的吧?放屁!是傅骁,全都是他一手设计的圈套!”
夏时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怎么可能,他那时候……应该才十几岁。”
“没错,才十几岁,心肠就已经这么狠毒了。”傅亦辰冷笑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他三岁走失,在外面摸爬滚打十几年,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没干过?偷抢拐骗,打架斗殴,无恶不作!这种从肮脏泥潭里爬出来的人,心早就黑透了!他为了夺回傅氏,什么阴险狠辣的手段都用得出来。我爸就是太心软,才会被他害死!”
夏时依脸色发白,脑海里浮现出傅骁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周身冷硬的气场,还有打压傅亦辰时毫不留情的冷血样子。
傅亦辰说的这些事,虽然骇人听闻,但似乎都能和傅骁的样子对应上。
记忆里那个沉默却温柔地保护她们母女的清瘦身影,开始一点点模糊、破碎。
“可是……你的那些违法生意呢?”夏时依看向傅亦辰,艰难地开口,“你做的这些,和傅骁做的那些,又有什么区别?”
傅骁闻言,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露出一个苦涩又脆弱的笑容。
他伸手握住夏时依的手,眼眶迅速泛红,声音沙哑道:“依依,我知道那些事不对,可是我……没有办法啊!”
“我眼睁睁看着我爸从顶楼跳下去,看着傅骁霸占了我家的一切,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这些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每夜地做噩梦,梦里全是我爸血淋淋的样子,还有傅骁那张可怕的脸。如果我不报仇,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死了也没脸去见我爸!”
他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身体微微颤抖,那副无助又绝望的模样,看得夏时依一阵心软。
“我也想干干净净地报仇,可傅氏那么强大,我白手起家,拿什么和他斗?我只能……只能碰那些我也不愿意碰的脏事,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更快地强大起来。”傅亦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深情又痛苦,“甚至连联姻……也是迫不得已的,依依,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夏时依的心此刻已经彻底软了,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哽咽道:“你怎么能这样……报仇,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放弃道德和底线,也放弃……我们的爱情?”
“我错了,依依,我知道错了。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真的快疯了。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你,也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从再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可以放弃做人的底线,但我不能失去你。”
他抬起泪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依依,我早就不打算联姻了。就算最后输得一败涂地,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依依,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夏时依泣不成声,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你这么久!”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你平添烦恼,跟着我一起担心受苦。”傅骁紧紧抱住她,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这些痛苦,让我一个人背负就好。”
“亦辰,不要和傅骁对着干了,好吗?”夏时依从他怀中抬头,泪眼婆娑地恳求道,“我去求傅骁,让他停手。你也别再做那些事了,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好吗?”
“不行。”傅亦辰轻轻推开她,脸上满是痛苦和决绝:“对不起,依依。别的我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这或许就是我的宿命,我和傅骁之间,这辈子注定不死不休。”
“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夏时依急得眼泪直流,“真的不能……”
“不能!”傅亦辰低吼一声,“你没见过我爸死在我面前的样子,那种痛,你让我怎么忘?!这是我爸的遗愿,也是我这辈子活着的唯一意义,我必须报仇!”
夏时依哑然,她想起母亲去世时,自己也曾经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她似乎能体会傅亦辰的痛,可是……
“可是你斗不过傅骁的。”夏时依焦急道,“新闻上说,你已经快要破产了……”
傅亦辰颓然点头:“没错,我快被他逼到绝路了,就像当年他逼死我爸那样。”
“亦辰……”看到他一脸颓然,夏时依心里也很难受。
“依依!”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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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亦辰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眼中燃起诡异的光芒,“但我还有你,现在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只有你能帮我了!”
夏时依有些茫然,但依旧点点头道:“对,你还有我。”
傅亦辰急切道:“你现在在傅骁身边,是他的恩人,他信任的人。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就还有赢的可能!”
“我?我能帮你什么?”夏时依神色犹疑地问道。
“你帮我,从傅骁那里拿到傅氏的核心技术文件。”傅亦辰一字一顿地说着,眼神紧紧看着她,“只要拿到这个,傅氏就会元气大伤,到时候我就能趁机翻盘。”
“什么?!”夏时依脸色骤变,猛地推开他,“你让我……去偷?和柳明瑶一样?不行!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跟她当然不一样!”傅亦辰立刻否认,“你怎么能和她比?她就是个趋炎附势的贱人,她是靠出卖色相爬床,才得到了傅骁的青睐。”
“但你不一样,依依。”他语气温柔,循循善诱,“你这么纯洁、善良,和傅骁有十几年前的情分,你不需要做什么,傅骁就会信任你。”
他相信夏时依有这样的能力。
夏时依闻言,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不……这怎么行?这是偷窃!是犯罪!”
“这不是偷!”傅亦辰斩钉截铁道,“你以为那些东西,是属于傅骁的吗?不是!那本来就是我爸的!”
夏时依愣住,问道:“真的吗?”
傅亦辰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傅骁走失的那十几年,一直是我爸作为下一任继承人,在傅氏鞠躬尽瘁。那些核心技术,也是我爸投资研发出来的。傅氏能有今天,都是我爸的功劳!”他咬牙切齿道,“可那老东西冷血无情,只认自己的亲儿子。傅骁回来之后,直接把所有成果据为己有。我爸就这样被卸磨杀驴,一无所有!依依你说,这公平吗?”
“的确……太不公平了。”夏时依晕晕乎乎地听完,也觉得傅亦辰的父亲实在太可怜了。
“如果我爸当年自私一点,把关键技术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白白贡献给傅氏,也不会落到被逼破产、跳楼自杀的下场。”傅亦辰看着她动摇的神色,继续诱哄道,“我也不会从小就失去父亲,在痛苦里长大……依依,这不是偷,我只是要拿回本属于我家的东西,告慰我爸的在天之灵。”
看着他红着眼眶满脸痛苦的模样,听着他字字泣血的控诉,夏时依最后一道心防彻底被瓦解了。
她又想起傅骁如今冷硬的行事风格,想起明瑶仗着傅骁宠爱洋洋得意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快要被仇恨和苦难压垮的爱人,谁对谁错,似乎已经一目了然。
这一刻,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为爱牺牲的悲壮感,仿佛自己就是拯救傅亦辰于水火的唯一救赎。
“亦辰……”夏时依流着泪,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终于缓慢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帮你。”
“依依!”傅亦辰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
夏时依点了点头,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挣扎:“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傅亦辰急切道。
夏时依深吸一口气:“拿到东西后,你必须彻底放下复仇的念头。傅骁他毕竟是我的……总之,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两败俱伤。”
傅亦辰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的暗光,随即语气无比诚恳道:“依依,我明白你的心意。其实说到底,我恨傅骁,也只是因为他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爸的一切,让我爸含恨而终。如果能拿回属于我家的东西,我愿意和他握手言和。”
他在心中冷笑:握手言和?等东西到手,傅氏动荡,那才是他真正出手的时候。
“这件事了结之后,我就什么都不想了。”傅亦辰信誓旦旦地保证,“依依,失去过一次我才知道,什么权势财富,都比不上你重要。以前都是我混蛋,是我不好!”
说完,他竟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招一出,夏时依彻底绷不住了。她心疼地连忙抓住他的手,轻抚他瞬间泛红的脸颊:“别这样……我不怪你了。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只恨自己没有走进你的心里,多了解你一点。早知道你背负了这么多,心里这么痛苦,我绝对不会那么任性和你闹,更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你……”
“不,依依,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还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傅亦辰顺势将她搂入怀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意,“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
两人相拥在一起,低声诉说着久别重逢的情意,畅想着事成之后安稳幸福的生活,画面看起来温馨又美好。只有傅亦辰眼中深处,闪过一丝阴狠和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