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孟启林躺着,姿势扭曲,脸上还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痴笑,嘴唇偶尔动一下,含混地念着什么。而沈青芜冷脸坐在另一边,背靠着床头,双腿曲起,手指揉着太阳穴。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嘴唇也白得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
他来了!沈青芜打起精神。
那一瞬间,陆云宴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跨进门里,绕过床上那具碍眼的身体,一把抓住沈青芜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
他力气大得吓人,沈青芜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出了房间。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合上,走廊里重新陷入昏暗。沈青芜还没站稳,就被他抵在了墙上。
“队…”她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陆云宴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又重又急,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他的嘴唇滚烫,带着酒气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疯狂,碾过她的唇瓣,几乎是在咬。沈青芜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可她没有推开他,甚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仰起头,将自己更完整地送了上去。
这个回应让陆云宴浑身一僵,随即吻得更深。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带着一股蛮横的占有欲,仿佛要把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灌进这个吻里。
沈青芜尝到了血的味道。也许是他的嘴唇被磕破了,也许是她自己的,分不清。但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手指抓紧了他后颈的衣领,指甲陷进布料里,身体不自觉地贴近他。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背上滑下去,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
两个人像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
走廊里静得只剩彼此交错的喘息和唇舌纠缠的细微水声。月光从窗口移开,把他们的身影隐入更浓的暗处。陆云宴吻得太狠了,沈青芜的腰被他的手臂勒得生疼,后脑被墙硌着,她理解他的难得释放,所以没有推开他。
甚至开始回应他,学着他的样子,舌尖探进他的口腔,轻轻地吮,慢慢地磨。陆云宴喉咙里溢出一声像是呻吟的闷哼,扣着她后脑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芜突然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从纠缠的唇舌上方掉落进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眼。
晚上的月光把陆云宴的脸映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泪从眼尾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他们纠缠的唇舌之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掉着泪。
沈青芜的心触动了。
她动了动,轻轻离开他的唇。陆云宴似乎察觉到她的分神,也慢慢睁开了眼睛。两人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对视,呼吸交缠。
沈青芜抬起手,指尖抚上他的脸,触到一片温热的湿痕。她的指腹轻轻抹过他的眼角。
“你怎么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不知道是被吻的还是怎么。
陆云宴没说话。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蓝宝石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那条项链,那条她那天在珠宝店里想要、被所有人嘲笑不懂事的项链,此刻正完好无损地躺在他掌心里。
沈青芜抬起头看他,眼底有真实的震惊。这不过是她找得一个借口,她没想到他真的拿出来了。
“你……”
陆云宴脸上还留着泪痕,他把项链给她带上,那颗冰凉的蓝宝石贴着她的肌肤。
“今天他们离开之后,”他无奈的苦笑:“我知道不应该。但我还是拿走了。”
沈青芜看着他。
陆云宴再次眼眶泛红,喉咙里滚过一声极轻的哽咽,嘴唇贴着项链亲了亲她颈侧的皮肤:“那个时候我就该知道,我受不了你和我毫无关系。”
说完,他猛地收紧了双臂,把她死死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鼻尖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滚烫而急促。沈青芜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细微地发抖。
“沈青芜。”他开口,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带着痛:“我认输了。”
沈青芜没动,安静地听他往下说。
“我输得彻底。”他的手更紧了几分,仿佛松一点她就会消失:“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是消遣也好,是备胎也好,是跟男友闹别扭时的工具人也好。见不得光的第三人也好。随便什么。我都认了。”
听着他呜咽的声音,沈青芜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平时冷淡的男人,此刻看着她,连哭都悄无声息。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轻柔而耐心。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怎么还哭了呢。”
陆云宴没动,只是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手臂锁得更紧。
沈青芜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放心吧,我最喜欢你了。”
陆云宴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她,双手转而握住她的肩膀。他低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那双眼睛被眼泪洗得格外亮,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可他的表情却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怀疑。
“真的吗?”他的声音低哑而小心翼翼:“是喜欢我的吗?”
沈青芜笑了一下,抬手用指腹擦掉他下巴上残留的泪痕。她的笑容在月光里明媚得晃眼。
“当然啊。”她说,语气轻快又自然:“不喜欢你怎么会勾引你呢。”
说完,她微微踮起脚,又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是带着安抚意味的一个吻,很轻。陆云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暗了暗,手从她肩膀上滑下去,重新揽住她的腰,低头回吻下来。
这一次没有之前的疯狂和撕扯,它是缠绵的,温柔的,细致的。他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试探地探进去,与她慢慢勾缠。沈青芜仰着头回应他,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画着圈。两人在墙边又纠缠了一会儿,直到沈青芜的腿开始发软,身体往下滑了一点。
陆云宴及时托住她,停下亲吻,低喘着看她:“累了?”
沈青芜点点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刚才用灵力消耗太大了,又在走廊里亲吻了这么久,她确实撑不住了。
“去找个房间休息。”她说,声音软绵绵的。
陆云宴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沈青芜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上。他抱着她走到旁边的一间房。
这个房间明显是次卧,比之前那个稍小,但很干净,也有一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双人床。陆云宴把她放到床上。然后他直起身,似乎想离开。
沈青芜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哪?”
陆云宴低头看她,声音有些喑哑:“我坐那边。”
沈青芜没松手,往床里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拍了拍床单:“上来。”
陆云宴犹豫了一秒,然后脱了鞋,躺了上去。他刚躺下,沈青芜就靠了过来,蜷起身子缩进他怀里,头枕在他胸口。陆云宴僵了一下,随后抬手搭在她背上,慢慢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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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抱在一起,时不时就亲一下。有时候是嘴唇轻轻碰一碰,有时候是鼻尖蹭着鼻尖,在昏暗中交换着温热的呼吸。没有更过分的动作,只是这样亲密的,安静的相依。陆云宴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可又莫名地踏实。
“青芜。”他低声叫她。
“嗯。”她已经有些困了,声音迷迷糊糊的。
“没什么。”他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
沈青芜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均匀绵长。陆云宴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树影,晃啊,晃啊。他收紧了一点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贴近自己,终于觉得自己空了一块很久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闭着眼,意识慢慢沉下去。
破晓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叫了两声,沈青芜就醒了。她动了动,陆云宴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整个人像守护者一样把她圈在怀里。她抬头看了一眼窗户,晨光正一点点渗进来。
她该回去了,她的人设不可以崩塌。孟启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她轻轻拿开陆云宴的手,从他怀里退出去。刚坐起身,就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变了一下。沈青芜回头,正对上陆云宴已经清醒的眼睛,她轻声说:“我要回去了。”
陆云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低哑而平静,他已经猜到了:“你去吧。”
沈青芜看着他。他躺在那里,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抱她的姿势,搁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晨光从窗帘缝里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他笑了一下,但能出来,很勉强,很难看。
“去吧。”他又重复了一遍,看起来很洒脱。
可沈青芜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瞬间的黯淡。
陆云宴一晚上睡得都不安稳,每次醒来看见她还在就放心一点。以此往复,一个晚上,他没有提起孟启林的名字,没有将她对他的喜欢去比较。
他不敢,他连问一句“你更喜欢谁”的勇气都没有。
沈青芜看着他强撑着笑的模样,心又软了下来。她躺回去,重新靠进他怀里,然后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唇。
陆云宴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回应她。这个吻浅尝辄止,却绵长温柔。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
片刻后,沈青芜先退开一点。她看着他,眼波柔软得像窗外的晨光。
“我会很快处理好和孟启林的关系。”沈青芜不想让他失落,所以安抚他:“先委屈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陆云宴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出乎意外的喜悦,从他眼底深处一点一点漫上来,溢满了整张脸。他以为他会一直是见不得人的第三人,现在看来,他还有望转正。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那种藏不住的开心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他重重地点头:“嗯。”
沈青芜觉得他这个样子可爱得要命。她凑上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喜欢你啊。”
陆云宴终于笑出了声。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着说:“我也好喜欢你。不,我爱你。好爱你。”
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从灰蓝色变成淡淡的金粉色。两人在晨光里又温存了一会儿,直到沈青芜不得不再次起身。
这一次,陆云宴没有再露出那种黯淡的神色。他坐起来,帮她把一缕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目送她走出门。
门关上后,他靠在床头,抬手覆在自己眼睛上,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