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早晨,陆屿醒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十分钟七点,要上学了,他莫名期待上学。一骨碌坐起来,换了衣服下楼。苏敏已经出门上班了,陆越明在餐桌边吃早餐,看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牛奶在桌上,面包自己烤。”
陆屿应了一声,抓了一块面包叼在嘴里,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听见门铃响了。陆屿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林栀。
她穿着一件浅白色的连衣裙。背着书包。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早上好,陆屿哥。”经过了两天她调节好了自己。尤其是得知那天晚上她回家后不久,陆屿来她家找过她。她想,一切都是沈青芜的错,是她自作主张亲的陆屿。她还能回想起陆屿哥呆滞的表情,说明这个出乎他的意料。陆屿哥是个善良的人,他只是不擅长拒绝而已。
林栀冲陆屿笑了一下,语调跟往常一样,仿佛那天什么都没发生:“上学吗?一起走?”
陆屿站在门口,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一块。他看见林栀那张笑着的脸的时候,脑子里瞬间闪过她哭着跑出去的画面,还有刘慧站在门口问他时的语气。他嚼了两下把面包咽下去,喉咙里有点发紧。他没有想到林栀还会来找他。
“我……”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在林栀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胡编了一句:“我忘带东西了,你先去吧,我回去找一下。”
林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她的声音还是柔柔的:“没事呀,时间还来得及,我可以等你。”
“不用不用,”陆屿连忙摆手,动作大得有点刻意:“有点难找,可能要找一会儿呢,你先去学校吧,别迟到了。”他侧了侧身,另一只脚已经往屋里退了半步。
林栀站在门口,她看了他两秒,眼睛里那点亮光慢慢暗了一点。
“……好。”她轻声说,脸上已经没有了笑:“那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往小区路上走。陆屿站在门内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在她脑后晃着,然后她的身影被篱笆挡了半边,转过弯看不见了。
陆屿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样很不好,但他也知道这是必要的。他可以慢慢来,慢慢拉开距离,等她自己想明白。
因为出门的时候晚了,陆屿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但他的位置和旁边的位置都没有人,沈青芜还没来。
陆屿坐到位置上,跟前排的周野方晨打过招呼,低头翻了一会儿课本,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还是没有来。
一直到上课铃响,沈青芜才姗姗来迟。她套着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缩进领口里。她脸上戴着一个浅蓝色的医用口罩,把她的脸遮了大半,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陆屿的目光看到她焉焉的样子,心里不由担心。沈青芜坐下来,唯一露出来的眼睛弯了一下,冲他眯了眯眼,算是打招呼。
陆屿立马凑近了看她:“你怎么戴口罩了?生病了?”
沈青芜放下书包,点点头,声音从口罩里面闷闷地传出来:“嗯,有点感冒咳嗽。怕传染给你们,戴个口罩好一点。”她说着还侧过头咳嗽了两声,咳得有点用力,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陆屿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怎么突然感冒了?是不是前天回去太晚吹了风。”
“不是啦,是前天半夜踢被子了,”沈青芜反而来安慰他,抬起手冲他摆了摆:“已经没事,昨天比较严重,今天好多了,明天应该就好了。”
陆屿还是不放心:“你吃药了没?”他问。
“吃了,出门前吃的,”沈青芜从包里掏出一板药片晃了晃:“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生病了硬扛不吃的人。”
陆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前天晚上也就是和他打完视频那天。早知道那天不该挂视频的。
方晨坐在前面,沈青芜一进来他当然也看到了。他本想问问沈青芜怎么了。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结果就看到陆屿和沈青芜一来一回,越靠越近。视线在陆屿和沈青芜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好像现在也不需要他关心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周野。周野也正看着这边,两个人对了一眼,方晨的眉毛挑了一下,周野默默的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然后两个人同时把视线转开了。
陆屿没注意他们之间的那点眉眼官司。他的心思都在沈青芜身上,然后翻开课本。但他翻了五六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早自习后,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念古文,声音拖得平平板板的。陆屿坐在座位上,时不时要往旁边看一眼沈青芜的状态。
沈青芜一直很安静,大概是因为感冒没什么力气。课间十分钟她都趴在桌上睡觉。期间,她想喝水。陆屿察觉到她的想法,立马抢过她的水杯就跑去帮她接,还特意接的温水。
下午,沈青芜就把口罩摘了,她的状态比上午好很多,但还是在陆屿的监督下,下午第二节课间,沈青芜又吃了一次药。
下午放学之后,方晨从前面走过来,拍了一下陆屿的肩膀:“屿哥,青芜,走不走?周野说去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吃点东西再回去。”
陆屿看向沈青芜,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沈青芜点点头:“行啊。睡了一天,我也好多了。中午都没胃口吃饭,现在确实有点饿呢。”
还没等陆屿答应,林栀走过来:“陆屿哥,回家吗?一起走吧。”
陆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书包拉链拉上,挎到肩上拒绝道:“林栀,我今天跟方晨他们出去吃饭,你先自己回去吧。”
“……好,”林栀看了眼沈青芜,她内心是有些不甘的:“那我先回去了。”
她这么说着,但她没有立刻走。她看了陆屿两秒,见陆屿还是没有反应,最后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陆屿哥,我下下个星期六过生日,就是五月一号那天。十八岁的生日。我妈说想给我在家里办一个小生日会,到时候……你会来吗?”
林栀的生日,每年都有陆屿陪着的,甚至陆屿爸妈有空的时候都会参加。他们两家的关系这么多年,确实剪不断理还乱。
“好,”陆屿点头答应:“我那天和我爸妈一起去。”
林栀的眼睛亮了,笑容又回到她的脸上:“好,五月一号晚上六点,在我家。”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你可别忘了。”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冲他摆了摆手:“那我先走啦,你们去吃饭吧。”她的开心完全掩盖了刚刚被拒绝的失落。
听着他们的对话,身后的方晨,周野,还有沈青芜三人互相疯狂使眼色。说实话,林栀的心思真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一副少女娇羞的样子,很难让人猜不到她非常期待陆屿去她的生日会。
沈青芜想不通,为什么原剧情,陆屿一直到林栀崩溃跟他表白才明白林栀的心意呢。
沈青芜看着陆屿背好书包,回头无事发生一样的他们说:“走吧,我们去吃麻辣烫。”好像刚刚的事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哈!沈青芜觉得,陆屿莫不是个傻子。
四个人从教学楼出来往学校后门走。太阳正在落下去。沈青芜和陆屿走在前面两人嘀嘀咕咕的说话。
方晨和周野走在后面,两个人并排,看着前面两人的互动,也偏着头低声说着什么。
方晨的声音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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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低,差不多只够周野听见:“你看屿哥那个样子。看得出来吧!”
周野也压着嗓子回:“我去,一整天眼睛都挂在青芜身上了,唉,你说青芜知不知道啊。”
方晨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前面的两个人:“这你别管。就是那个林栀……”
“是吧,你也看出来了,林栀竟然喜欢屿哥啊,不过屿哥真幸福啊。”周野一脸向往:“三角恋啊。为什么别人的高中这么轰轰烈烈,我好想陷入这样混乱的感情里啊。”
方晨白了他一眼:“就你这二哈样吗?三角恋?真是想多了。”
周野重重的拍了方晨一下:“喂,我也很帅的好不好……”
前面的陆屿往沈青芜旁边凑了一步:“你真的完全好了吗?要是还难受就请假在家里休息一天吧。”
沈青芜抬起眼看他,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殷勤,沈青芜已经完全感受到陆屿对她的心意了。她这段时间润物细无声的勾引效果惊人。看吧,她才是聪明人,谁喜欢自己,还能不知道嘛!
因为被偏爱,她可以直接怼他:“屿哥,你是不是太闲了,一整天问我好多次了。”
陆屿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想到自己确实问了好多遍,耳根又开始泛红了,硬着嘴回道:“我是怕你晕倒在教室里。”
“那也挺好的,”沈青芜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晕倒了还有屿哥背我去医务室。”
“我背不动你。”
“你一个大男人,背我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背不动了。”
“你又不轻……”陆屿口是心非,其实他知道的,沈青芜真的很轻。那天篮球赛她挂在他身上,都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陆屿你是想死吗?”沈青芜咬牙切齿道。
两个人并排走在前面,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沈青芜抬脚虚虚地踢了一下陆屿的小腿,陆屿偏身躲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方晨和周野跟在后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太明目张胆了。又同时把视线移开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天,沈青芜明显好了。她气色不错的来到学校,冲陆屿咧嘴笑的时候虎牙又亮出来了。陆屿坐在旁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把视线转回课本上,这才真正的放心了。
进入四月下旬,离高考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十几天,慢慢的高三教学楼的气氛变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比从前快了半拍,课间打闹的声音也少了,连周野那样的人都不怎么在楼道里吆喝了。各科老师轮番进教室,发下来的卷子一张压一张,课桌上摞起来的习题集像一堵堵矮墙,把每个人的视线都收窄到眼前那几道大题上。
距离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挂在黑板旁边,上面的数字一天一天往下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掐着所有人的脖子。
陆屿没有太慌。他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前十几,属于那种平时不怎么费力也能考得不错的人。但最近这几天他比从前用功了,每次放学还在教室里多坐了二十分钟,和沈青芜一起把卷子做完才收拾东西走。
方晨在走廊经过的时候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屿哥你这是要冲状元啊?”陆屿头也没抬,把笔帽扣上说:“你少废话,回去把数学卷子做了。”方晨缩了缩脖子走了。
沈青芜的成绩在班里中上游徘徊,波动不小。她聪明是聪明,但做题的时候容易粗心,选择题常常因为看错选项丢分,大题步骤写得太简略被扣过程分。陆屿跟她做同桌的这大半年,早就摸清了她的毛病。从前他懒得管,顶多在她问的时候讲两句,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心里揣着那点不能言说的心思,连教她做题都比从前多了一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