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课结束后,沈青芜跟着人流从教学楼里出来,六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晃得她眯了眯眼。她抬手挡了一下额前的光,听见身后林鹿溪在跟苏晚棠讨论中午吃什么,声音脆生生的,穿过闷热的空气传过来。
“我真不想去食堂了,那个红烧肉上周就一股子冰箱味儿。”
“那去二楼吃面?”
“大中午吃面,你不怕热啊。”
沈青芜没参与讨论,低着头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扫过后颈时痒酥酥的。想找个时间把头发剪了。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A字裙,领口开得不大,但布料轻薄,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柔软的曲线。裙摆在大腿中段晃来晃去,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腿,因为早八所以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四人一起回了宿舍。推开门的时候空调还开着,早上起得太早所有人迷迷糊糊的忘记关空调了,冷气迎面扑来,吹得沈青芜肩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走到自己床铺边,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搁,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像只被太阳晒软了的猫。
“青芜,云岚,你们去不去食堂?”林鹿溪已经放下书,站在门口回头看沈青芜:“青芜,二楼今天好像有酸菜鱼,你不是喜欢吃那个吗?”
苏晚棠也看了过来,推了推眼镜:“一起吧,你早上就吃了个三明治,中午再不吃扛不住。”
沈青芜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萧云岚从桌子前站起来,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一层淡妆,粉底轻薄得几乎看不出来,只在眉眼间多描了几笔,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精致了几分。她穿了件白色的雪纺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浅咖色的高腰半身裙,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乐福鞋。
“我去兼职,你们吃吧。”她动作利落地拿起桌上那只小包,把手机、充电宝装进去,拉好拉链。
林鹿溪眨了眨眼:“又去啊?你这周就没歇过。”
萧云岚把包带挎上肩膀,理了理领口的蝴蝶结,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语气淡淡的:“有空就去呗,反正也没什么事。”
她说完就走了,鞋跟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鹿溪凑到苏晚棠耳边,声音压低了但仍然带着东北腔那种特有的敞亮:“诶,你说云岚最近是不是缺钱了啊?她这个月怎么突然开始兼职了?以前也没见她去过啊。”
苏晚棠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像缺钱吧,她上周末还买了两件新衣服呢,那个牌子的不便宜。她本来就跟青芜一样家里条件不错的。”
“也是。”林鹿溪皱了皱眉,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那就是闲得慌?可她那兼职是咖啡甜品店的,站着一天多累啊,要我说还不如在宿舍躺着呢。”
沈青芜躺在下铺,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笑。
缺钱?
她心里嗤了一声。萧云岚哪儿是缺钱,她是缺人。
萧云岚只知道陆沉奕回国后会去那家店却不知道具体时间。所以她只能天天去守着,像个耐心的猎人一样蹲在陷阱旁边,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沈青芜甚至能想象出萧云岚在甜品店柜台后面的样子。穿着店里统一的围裙,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微笑的时候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温柔又得体,像一朵在路边安静绽放的白栀子花,等着某个路过的人恰好看见,恰好心动。
多完美的剧本啊。
沈青芜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瞳色浅浅的眼睛里映着头顶天花板上白炽灯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我就不去了,”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倦意:“有点不舒服,不想吃了,你们去吧。”
林鹿溪立刻凑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事吧?是不是空调吹得太冷了。但是这个天气吧,不开空调又热,开空调又冷。你晚上睡觉可得盖好被子。”
沈青芜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轻轻拨开她的手:“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苏晚棠从柜子里翻出一板感冒药递过来:“要不要吃点?预防一下。”
“不用不用,”沈青芜摆摆手,又躺了回去,拉过被子盖住肚子:“你们快去吃饭吧,别管我了。”
林鹿溪和苏晚棠对视了一眼,又各自叮嘱了几句“不舒服就打电话”“多喝热水”之类的话,然后拎着钥匙出门了。门板在她们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紧接着是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笑闹声,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窗外打盹。
沈青芜在床上躺了大约十秒,然后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倦意。
她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从床上的楼梯上下来。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袋没拆封的薯片,原味的,是她前两天在超市顺手拿的。撕开包装的时候发出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先把薯片袋口朝下抖了抖,让碎片落到最底下,然后捏起一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另一只手伸过去拿手机。
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陆沉奕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最后一条消息。他说“晚安”,配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她回了一个猫猫盖被子的表情包。
沈青芜咬着薯片,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点进了对话框。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面前,开始打字。
打了一半,又删掉了。她想了想,觉得文字不够有杀伤力。陆沉奕这个人,从这一个星期的观察来看,对文字消息的抵抗力比对语音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每次她发语音过去,他回复的速度都会明显加快,而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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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的内容也会变得更……怎么说呢,更像个不经事的二十岁小伙子。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下语音录制键。
“宝宝~~”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嗓子真的不太舒服:“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头好晕啊,都没有胃口了,一点都不想吃饭了。”
她录完之后听了一遍,觉得鼻音还不够重,又录了一遍。第二版的效果好了很多,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往下坠,听起来确实像一个病恹恹的人在被窝里发出的有气无力的抱怨。
点击发送。
语音消息从底部弹出去,在对话框里形成一个细长的气泡,底下显示着“已发送”的字样。沈青芜盯着那个气泡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吃薯片。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单词书,她看得仔细,还背了几个单词。她其实在之前已经过了四级,只是原主已经报名了这次的六级考试。所以她还是想按照原主的轨迹完成这个事情。
系统发布任务之后没了声音,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如果完成了任务她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待着。其实她更想在这待着,她现在的这具身体是原主的会自然衰老。比起她之前东躲西藏怕别人发现她不会衰老的秘密舒服多了。所以对于完成任务她并不着急,要不是怕任务失败直接完蛋,她甚至想玩个几年再去做任务。
她窝在椅子里,薯片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送,偶尔停下来喝口水。
而另一边的陆沉奕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那条微信。他正在陆氏集团在A市的分公司视察,上午的行程排得很满,一直到中午休息时间他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充上了电才发现半小时前沈青芜发的语音微信。他听完之后有点着急。
沈青芜正在嚼薯片,腮帮子鼓鼓的,听到震动声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伸手去拿手机。她看了眼屏幕,陆沉奕的头像右上角挂着一个红色的数字“3”。
点开一看,三条消息。
“感冒了?严重吗?”
“吃药了吗?”
“怎么不回消息?”
三条消息的时间戳都在同一分钟内。沈青芜盯着那三个问号,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陆沉奕看到那条语音时的表情。点开她的语音听完,眉头立刻皱起来,然后连续发出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急切。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放下,又拿起一片薯片。
另一边的陆沉奕没看见回复,之前沈青芜气鼓鼓的说要及时回她微信的话还记忆犹新,他暗自懊恼,对象感冒给他发微信他竟然因为手机没电没有看到甚至没有及时关心她。
他连忙发了一条:“宝宝,你是不是生气了?”
后面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一只小狗耷拉着耳朵,配字是“我错了”。然后解释是因为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微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