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涟微笑。
很显然，首领从尤金那儿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才退而求其次选择自己作为突破口。这个认识让她感到有些恼火。但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偷偷上地面总归来说是违反规则的，现在有一个合规的方式。
没有理由拒绝。
“我答应。”
克斯的紧绷的神情一松。
黎涟道：“你知道我会答应会发生一些什么，我希望在小队里我和尤金享受的是同样的待遇。否则，我们会一起退出。”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要求，对克斯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很轻易就同意了。
几乎是瞬间，黎涟感到后悔。
印象中的首领古板，强硬，这场拉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事已成定局，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躺在床上时，黎涟还觉得不可思议。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一个梦，虚浮，飘渺，不落实地。明天过后，她就成了冒险小队的正式成员，能够正大光明的去往地面。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尤金。
事情进展的太过顺利，她总觉得，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她转头去看尤金。
他勤勤恳恳，专心致志收拾东西。
也不知道一个帐篷翻来覆去，有什么可收拾的。
“莉莉安。”布罗德叔叔的声音从帐篷外头传了进来，黎涟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了起来，回应道：“布罗德叔叔。”跳下床，趿拉着鞋把帐篷门拉开。
布罗德叔叔扛着一个箱子站在外面。
黎涟伸手想要接过箱子，布罗德身体一晃，避过她接来的手。
“哎，这点东西，我搬就行了。”
黎涟侧身让出点空间。
布罗德进了帐篷，把箱子放在地下，道：“听说你成了冒险小队的成员。”他脸上似是欣慰，又有些复杂：“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为了庆祝，我特意找了些好东西来给你。”伸手掀开箱子，箱子里面装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黎涟沉默了几秒，说：“布罗德叔叔，你对我们也太好了。”
布罗德，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对她付出却不求回报的长辈，这种被照顾的感觉，黎涟不适应，也不擅长回馈，大多时候，都只能以沉默回应。
可看着他鬓角边生出的一两根白发，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动。
“布罗德叔叔，真不知道要怎么样感谢你才好。我们会努力履行好这份职责的。”
他最看重的就是这片营地，自己只要好好玩成冒险小队的任务，对他也算是一个交代。
布罗德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好好好。”
他专程过来送东西，送完东西径自离开。
黎涟蹲在箱子旁，翻看他送来的东西。箱子里面除了一些日用品意外，还有一些枪-支，子弹，保存完好，但仍能看出陈旧的痕迹。看来这些东西，是布罗德叔叔的珍藏品。她把子弹放在掌心，来回滚动，玩着。
“他对你很好。”尤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
的确如此。
黎涟想。
在其他普通居民辛辛苦苦摆摊时，她根本无需费心，因为布罗德叔叔会带着护卫小队把她摊上的那些东西都买下来。说是每天去摆摊，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不说这些了。明天就要加入冒险小队了，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黎涟说道。
*
办公室里，男人坐在凯斯身边，屏幕的冷光折射在他的脸上，显现出一种非人的冷漠感。
凯斯坐在电脑前，快速敲击着键盘。
从男人来到办公室那天，要求进入游戏开始，他就不眠不休地在计算机面前工作，试图从病毒的封锁中找出一个漏洞，好能见缝插针，让他能够链接进去。
可那个病毒实在狡猾，他找到了好几个漏洞，可那些漏洞完全无法接近黎涟。
他们现在发现，病毒把黎涟覆盖的严严实实。
病毒最多的地方，就是黎涟的位置。
现在的难点在于，怎么样突破病毒的封锁，到达黎涟面前。
剧情已经进展到了中期，尤金加入冒险小队，准备前往地面，在这次剧情中，因为营地中出现了一种传染病，还没有经过训练的尤金必须直接前往地面找药。他身上肩负着整个营地的希望。
*
“啊——”帐篷外有人大叫。
黎涟听见，与尤金对望一眼，然后走出帐篷。
人群朝广场涌去，黎涟顺着人潮走了过去。
人群把广场围在里面，中间空出一个大圈。
一个人躺在中心，胸口仅有轻微的起伏。
正在大家不知道发生了的什么事的时候，护卫队出现在了人群后方，他们高喊道：“让一让。”人群自发的让出一条道路，让他们得以走到包围的中心去。
布罗德几步走到地面上的人旁边，跪在地上，侧耳贴在他的胸廓上，倾听他的心跳声。听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皱着，对一旁的人说了什么。
那人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带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回来。
白大褂跪在地上，为躺着的人检查着，并询问站在最前方的几个人，他们遇到地上男人时，他的动作神情之类。
一看到白大褂严肃的神情，人群开始骚乱，三五成□□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个人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我刚刚出来，他还好好的，没走几步路，脸色忽然一变，就倒下了，我离得远，没看清他的脸色，感觉是得了什么病。”
“要是什么心脏病的还好，如果是传染病那可就糟糕了。”
“什么？”
“他得了传染病，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年长的老人，慢悠悠道：“你们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事。我记得那是我年轻的时候，大家才刚刚到地下来。地下还没建立起秩序，到处是污水，垃圾。就是那个时候，一场流感忽然在人群中传开。大家伙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咳嗽，发热，惊厥，然后死亡。只要接触过病人，即使是短暂的见了一面，也会很快感染上病毒，出现症状。”
“不停的有人死去，尸体堆积的到处都是。还是首领克斯站了起来，带领还能站的起来的人把尸体深埋进地里，又建立起冒险小队，去地上找到了药，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这个人的症状，就像极了当年感染病毒的人。”
老人的话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人群四散逃开，伴随着离开的人的，还有营地里出现致命流感的流言。
黎涟没有走，却因听了老人的话，提起衣领捂住口鼻，转头问尤金：“你觉得他说的话几成的可信度。”
老人在营地里，是个长期被忽视的群体。
他们长年累月的不被看见，陷入孤独之中，有的人会神经错乱，被推进黑暗里，有的人就会为了博取别人的关注，编造谣言，夸大事实，添油加醋，在别人的脸上看到惊恐的神情，获得极大的满足。
“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药品在营地是稀缺品。”尤金说道。
黎涟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布罗德的方向。
“希望不要是最坏的结果。”
很快，黎涟领教到了流言的可怕之处。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领着一群年轻力壮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他们身着长袍，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属于生存派。
生存派的人到这儿来做什么。
“布罗德，听说你这来了一个传染病。”
布罗德反问道：“你从哪听来的谣言。”
生存派的首领摆手：“不论从哪儿听到，你现在要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他目光瞟了一眼对面的人，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还没有确定——”
“现在还没有确定，那就是有可能了。”生存派的首领提高声音，打断了布罗德的话，接着，他说：“你竟然容忍一个定时炸弹在营地这片净土中。我作为生存派的首领，强烈要求把这个人处决，或是扔进黑暗里，让他自生自灭。”
布罗德咬紧牙关，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对方扯着营地安危大旗，他也不敢保证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传染病。
不敢保证，就是被生存派抓住了把柄。
“难道你要让整个营地里的人，都处在这个风险里不成。”
布罗德看着正在检查的白大褂，喉咙像咯了一块石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轻轻起伏着，这是条人命，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舍弃的东西。营地首领不在，他是二把手，这个决定要由他来做。
做出这个决定，实在艰难。
他抬起头，与生存派的首领对视，目光恍惚地扫过他身后的人。那群年轻人，朝气蓬勃的脸上满是敌意，好像他不尽快做出这个决定，就是营地的罪人。
“他得了什么病？”
白大褂的额头也布满了汗水。
他穿上白大褂，却不是真正的医生。
早在五十年前，医生们因为要看顾病房里的病人，长期昼夜颠倒的作息，高负荷的工作负担让大灾难来临时，所有的医生覆灭。只有少数医学生们保存了下来。医学就此断带，缺少经验的医学生，稀缺的药品，让地下世界脆弱不堪。
这些年，白大褂们靠着一点点摸索，才积累出一点儿经验来。
可遇到病情复杂的病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象征性地宣布，这个病人无药可救命。
此刻白大褂也是同样的心情，他不能说不知道，为了维护自己的信誉，只能说：“不论这个人是什么病，已经无药可救了。将他丢入黑暗才是最好的。”
布罗德听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生存派却像打了一场胜仗一般，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看完了整件事情经过的黎涟，对白大褂的判词产生了怀疑，她压低声音对尤金说：“这个医生看起来怎么不太靠谱的样子。”
半天没等到尤金的回答。
抬头，却看见尤金冷冷地看着那个白大褂，湛蓝色的瞳孔滑过一丝黑影。她怀疑自己眼花，再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她扯动尤金的袖子问道：“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尤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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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他。”
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并不是黎涟的错觉，尤金与那个白大褂之间，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只是不肯告诉她。
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黎涟可以理解。
她没有追问，布罗德亲自背起这个男人，将他送入还黑暗之中。
人群渐渐散开，黎涟也回到帐篷里去。
第二天一早，黎涟睡得正香。
帐篷的隔音并不好，压抑的咳嗽声一阵一阵传来，她从梦里被吵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端着杯子牙刷去洗手池洗漱，一路上，咳嗽声不断。
她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让那个老头说中了吧。
她忧心忡忡地洗漱完，回到帐篷里。
“尤金，我刚刚去洗手池洗漱，发现好多人在咳嗽。”
听到她的话，尤金在帐篷里一阵翻找，找出一个口罩递给黎涟：“这可能是流感，外出还是带上口罩比较好。”
黎涟点点头，接过口罩，顺手带上。
本打算过去摆摊，想起自己已经加入了冒险小队，问道：“不知道我们今天要做些什么。”
尤金道：“先去首领那儿集合，他会给我们指派任务。”
黎涟和尤金前往首领办公室。
他们到的时候，冒险小队的其他人都已经站在办公室里面，克斯还没有来。冒险小队的个个冷着一张脸，黎涟和尤金进入办公室，也仿若无人一般，不抬头，也不望来一眼，维持着自己的动作一动不动。
他们不主动说话，黎涟和尤金也保持沉默。
这份沉默直到克斯来，才被打破。
“你们都到了。”他一进门，匆匆说道。
“我和你们长话短说。”
“营地里面现在出现了流感。这个病毒非常的致命，需要你们立即去地面寻找药品，刻不容缓。”
他看着黎涟与尤金道：“现在布罗德也染上了病毒，病倒在帐篷里，营地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了。”
黎涟本来还吊儿郎当的，听见布罗德也感染了这个病毒，表情慢慢严肃起来，之前对冒险小队的不满也通通被抛之脑后。
她临危受命，还没进行培训就跟随着原冒险小队的成员顺着大路往前走。
前边出现了一个楼梯。楼梯两边分别有三个人，共六个人看守。地面上放着金属棍扎成的护栏。
冒险小队进入左手边的小房间中，尤金和黎涟也跟着进去。
房间里放着几个箱子，箱子里放着眼熟的防护服，氧气瓶和头盔。
穿戴完毕后，梅利克才肯开尊口，他看着尤金和黎涟这两个新人道：“氧气瓶里面的氧气有限，在警报声响起以后必须立即赶回集合点。地面受核污染，有许多畸变体，它们有的隐藏在暗处，有的在天空，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现，因此要处处小心，不可大意。”
“被畸变体伤到非常危险。”
他重申了一遍：“一定要小心。”
说完，又弯腰从箱子里掏出一卷纸，在桌子上展开，是张地图。他手在地图上一按，说：“我们要去的就是这个地方。要穿过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他连点三下，太过宽阔的路面可能会吸引畸变鸟。
说完以后，梅利克道：“我们出发吧。”
这个梅利克说的比尤金带她上地面那会儿仔细多了，她瞟了一眼尤金，他看着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冒险小队整装待发，从楼梯往上爬。
爬了几十个台阶，直接爬到了地铁口。
黎涟刚准备出去，被梅利克一拦。他的声音在头盔里清楚地传到耳朵里：“我们经常从这个地铁口出去，有些聪明的畸变体已经发现规律，可能会蹲守买附近。我们小心查探以后再过去。”
黎涟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
心里对畸变体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静等了好一会儿，梅利克从旁边捡了一块石头，用力扔了出去。
不知砸到了什么，发出巨大的声响。
黑影闪过，隐藏在暗处的畸变体立马显影。
梅利克仍未放松警惕，又甩出去不知道什么东西，又一个畸变体被引了出来。
随着他一个一个动作，畸变体一个一个被引了出来。
畸变体的领地意识强悍，发现自己的地盘有其他畸变体时会互相撕扯。
若是差距太大，也会偷偷隐藏。
眼下，巨大的畸变体正在肃清自己地盘上的小畸变体。小畸变体不甘心这样死去，作困兽犹斗。
趁着这个机会，一行人悄悄地按照地图往药店走。
因为有了地图的指引，黎涟不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摸索，每走到一个地方，头盔内都有图案提示。
很快，走过三个路口，顺利来到药店。
几个人在药店里分开，分头在展柜上搜索需要的药品。优先搜索抗流感的药物。
依据营地里的白大褂指引，黎涟拿了许多的药，看着这些奇怪的药名，她怀疑这些药是否能够治愈流感。
一想到布罗德还在病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能咬着牙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