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松了口气，敲击键盘、来电、轮椅滚动......声音渐渐复起，刚才的小插曲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逗号，没有在任何人心中留下痕迹。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她的意识被拉入了幻觉中，还是她人又穿了？
如果只是前者的话那只是情况略微不妙，但要是后者的话......那无异于雪上加霜。
进退两难。
秦满静静思考，掌心无意识地覆盖在鼠标上滑动滚轮。
其实这个招标方案已经颇具雏形啊，需要她改动的地方不多。
“黄港市智慧网络平台建设项目投标企划书”一行字悬在页面最上方，再向下是乙方公司的名称——悬亭科技。
一般这种方案尾页部分会写上项目负责人的名字和负责内容，方便甲方划分职责。
不过也有先中标后再添加人员的情况，秦满滑动光标到表格位置，果然在里面看见了项目成员职位表。
一个叫梁韶匟的人，在公司担任广告营销总监，也是这个黄港项目乙方主要负责人。
秦满确认了下自己的胸牌，302号，但是名字的部分是空白的，秦满抬手摩挲着亚克力胸牌表面，底部的位置有被擦掉名字后留下的一点点黑色痕迹。
秦满蹙眉，盯了半天屏幕，眉骨隐隐作痛。还有其他几个负责人的名单，她一一记住了名字。
秦满不适地抚摸自己的眉尾，斜靠在椅背上发呆。
“滴答”一声轻响，电脑屏幕右下方弹出一块粉白色的窗口，是机主设置的闹铃。
十二点整。
应该是吃饭的时间。
秦满没什么反应，她还不觉得饿。
不过，响起提示音的不止有她一个人的电脑，每一个格子间都在滴滴作响。
随后，所有人都像被下达过某种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起身，电脑屏幕光霎时消失。
秦满不动声色地跟着行动，在走廊处和前面的员工站成一排。
大概三分钟后，肖平平从单人办公室里施施然走出来，在下楼梯时刻意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
随后，他走到一块巨大的正方形钟表前，抬起食指将走针调至下一个节点上。
指尖松开的瞬间，大厅内的员工又像是被下达了另外一条指令，纷纷开始甚嚣尘上地行动起来。
有人拎起饭包去用餐区热饭，或者开始和旁边的人闲聊天，还有在工位上伸懒腰活动筋骨的，至少从现在的状态上看，这些人都还“活着”。
如果秦满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话。
肖平平离开后，那块正方形的钟表才彻底显露出来，秦满眯着眼睛定定瞧着，发现这块表不仅硕大到占据了一整面墙壁，而且原本应该标注时间的数字也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更像是一块行程表。
离得有些远，不能确定文字上的具体信息。
她准备离近一些。
正要抬脚时，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孩子气的笑脸。
秦满被吓一跳，躲闪着往后撤了一步。
不过这个女孩似乎没什么恶意，可爱的圆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歪着脑袋询问：“满满，我们不去吃饭吗？”
秦满下意识瞥了眼女孩的胸牌——莘希望。
看来只有自己的胸牌上没有名字，“去啊，现在就去。”她揉了揉酸涩的后脖颈，问到：“希望，今天准备吃什么呢？”
“诶......”莘希望思索了一下，嘴巴习惯性地翘起，颇为苦恼地回答：“其实想吃糖醋小排和香煎鸡排，不过我外婆说正餐一定要荤素搭配好，不能只吃荤腥，会对血管不好，所以我还是吃个炒芹菜吧。”
她看向秦满，“满满你呢？”
秦满并不清楚食堂都有什么菜系，只囫囵应道：“那我吃香煎鸡排吧，正好给你分一点。”
“哈哈哈哈，满满你好好。”
莘希望挽住秦满的手臂，正好方便了秦满顺着女孩步伐走的打算，免得暴露自己并不知道食堂地点。
乘坐电梯到达负一层，莘希望掏出口袋里的工牌刷了下门锁。
秦满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看见工牌，她摸了下上衣口袋，确实没有。
办公区的格子间并没有柜子之类的收纳用具，所有东西都摆在桌面上，她确信在上面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工牌，不由得有些困惑。
难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工牌吗？
还是只是自己没有？
食堂空间不小，区分了西餐和中餐两个区域，秦满跟着莘希望打好饭菜，落座在角落位置。
旁边是一排没过半颗脑袋的置物架，上面密集摆放着一排绿植。
空间更加私密，利于观察周围情况，也不至于吃着东西和对面桌的人对上视线。
很好，秦满对这个座位的选择十分满意。
“希望，咱们公司之前有员工是被开除的吗？”她夹了一块鸡排到莘希望的托盘中，语气淡淡道。
“有吧，”莘希望回忆着，随即笑起来，“满满，咱俩前后脚来的公司，待的时间都差不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呢。”
莘希望张嘴吃了一口鸡排，绯红的嘴唇上没有一丝纹路，眼球中黑色瞳孔的面积很大，此刻直勾勾盯着秦满时，会令她产生脊背发寒的恐惧。
“听说，被开除的后果很严重，可能会死。”莘希望偏偏脑袋，勾着嘴角慢吞吞地补充道，“优胜劣汰是职场一贯的作风。”
因为对面女孩的神色过于荒诞，也因为她的语气太过严肃正经，秦满无法对这个笑话笑出声来，但她也没有露怯，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视着莘希望的目光，直到她重新恢复“正常”，弯起月牙眼打趣道：“我开玩笑的！满满，你今天上午和肖总呛声实在太冒险了！我都担心他当场发飙。”
秦满松了口气，“肖总也是就事论事，在上班时间睡觉确实太过了，我就是太累了。”
“你可以登录公司内网重新看下公司规章制度，”莘希望提议道：“我记得上面没有不能睡觉这个规定。”
秦满愣了一下，眯起眼睛观察莘希望的表情。
她看起来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好像真的认为“上班睡觉”既然没有出现在公司制度中，就不应该接受惩罚——当然，“惩罚制度”本身也是一种不正常的存在，但这是所有员工心照不宣的隐藏条款，虽不合理但依旧长存。
因此，莘希望的反问倒显得与正常公司的员工格格不入，秦满觉得这和这个副本中的规则设定有些联系，不单纯是指这家公司的制度。
所以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副本的通关规则。
餐盘里的食物食之无味，秦满只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了，倒是莘希望将食物消灭完了，她用纸巾擦嘴后，继续道：“公司的惩罚确实有些苛刻，很多制度都比较，”女孩斟酌措辞道：“无厘头。”
秦满诧异地问道：“是吗？哪些制度比较无厘头呢？”
“比如员工不能携带易燃物，不能靠近火源。”莘希望念叨出两条规则，神色突然一凝，泪水霎那间就溢出眼眶，呼吸紧促地从单薄的肋骨中溢出，呼哧呼哧，像破旧的风箱加足马力地运行，随后，她整个人就像是灵魂刚刚归位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满脸悲伤地盯着秦满。
为什么会这样？秦满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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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耳边突然闪现着并没有出现在这里的人物对话。
“用大火吞灭这里怎么样？把一些罪孽都烧光。”
“不，不要！我不要！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骗你的！”
“是你太蠢太激进了！是你先要搞垮我的！”
幻觉一瞬而过，她感觉自己的后脖颈被若有似无的冷风吹了一下，皮肤上的汗毛霎时炸立。
比被人当场泼了一盆冷水还要刺骨的寒意顺着脊骨攀爬上来。
一秒，两秒。
深浅不一的呼吸声逐渐平静，眼睫如羽翼般扑簌簌地颤动几下，秦满视线回归清明。
她看清了莘希望眼中的绝望恐惧，像一张咒语般控制着自己。
刚刚是幻觉？
她轻声唤道：“希望？”
见人没什么反应，又抬起手在女孩脸前晃了几下。
不会是中邪了吧？
想想也不会，秦满很快就否决了自己，副本里发生诡异的事情才是正常的，有事才能快速掌握信息。
她将手放下，思考着如果一会儿打起来，自己用什么东西来防身比较好，或者此刻就该给女孩一个巴掌，打断施法。
可惜，她对女孩下不去手。
秦满默默比较自己该走那条路时，莘希望的颧骨似乎又被一股力量控制住，她强硬地牵起嘴角向秦满露出一个脸谱化的微笑，眼泪因为挤压面部而扑簌簌地流淌下来。
那个控制她的力量非常强大，肌肉的走向并不符合正常人的表情状态，导致女孩整张脸都在微微发抖，嘴唇更是抖得像被冷水浇过的蝉翼，咯吱咯吱的牙冠碰合音轻微地传出来。
秦满皱起眉心，有些摸不清这个状况，甚至她都有点腻了，想赶紧吃两口饭后上楼。
秦满真的快速往嘴里塞了两口食物，看着莘希望此刻微微抽搐的面部机械咀嚼几下后，咽了下去。
最后，如同溺水很久的人终于浮上水面般重重地深呼吸，莘希望手上的木质筷子因为用力早已折断，窒息感彻底淹没她后又轻轻放过了她。
整个人又恢复如初，其实秦满也不知道是现在的莘希望比较正常，还是被悲伤淹没时的莘希望才算是正常的。
或者该用“哪个是真实的”来形容比较好。
但她确实开始延续刚才的对话，小心翼翼地露出讨好的表情，说“满满你今天吓到我了，我以为肖总真的会让你走人。”
秦满也像没发生什么特殊的插曲般宽慰道：“这不是没走吗，虚惊一场了。”
“嗯，不过肖总还是很好的，能把黄港项目全权交给你负责。”
“全权？”不知道啊，她说是全权......秦满叹了口气，“这更难搞，我说完就后悔了。”
说着脸上还配合地浮现出后怕的神色，“也属于我太着急不过脑子了，这个项目连肖总都说难，我一个小小的职员，再使劲儿也做不到。”
“呃......也不是呢。”莘希望环顾四周，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你可以去找梁总帮忙啊，之前就听梁总提过，策划已经非常符合brief了，是客户难搞，黄港项目客户端的负责人不太满意我们材料里的货源，所以梁总也正在想办法呢，你可以去问问。”
梁总，梁韶匟？在项目书里看到那个营销总监。
“货源，为什么客户不满意啊？”秦满小声问道。
“好像说是太次了。”莘希望奇怪的眼神在秦满脸上逡巡，微微笑了起来，“满满，你一定可以的，去找梁总问问吧，你不是很需要钱吗？”
？
我的穷已经人尽皆知了？
秦满嘴角抽搐着，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