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云中学师生休息区
梁旭和彬阳一左一右坐在秦满的两旁，面前的光屏闪烁不停。
秦满撑着下巴环顾四周，“今天这里好冷清。”
“都去实验区看异种讲解了呗，这个点正好开场。”梁旭脊背挺直，舒了口气，“谁像咱仨，当初为了熬积分选了知识点最多的理论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不是。”
“也不能这么讲，至少理论课的男老师长得帅啊，讲话又温柔。”彬阳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而且大部分积分还是靠实战课取得，理论课只占一点点，还算合理了。”
“长得......帅吗？”梁旭蹙眉，有些迟疑地回忆起那位男老师的脸，最后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冷颤，“咦——像一块正方形的石头变异了。”
“啊哈哈哈啊哈哈——”彬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可别让玊尔教授听见，非得给你挂科！”
梁旭脑袋上的褐色发丝打着卷，不太服气地反驳：“随他！反正只占我总积分的一点点。”
“那万一你就缺那一点点呢？”彬阳朝他眨眨眼，“小道消息，玊尔教授可是非常记仇的。”
这片区域没什么人在，俩人拌嘴的声音没有刻意遮掩。
秦满还在疑惑突然出现的异种讲解课上，出声问道：“异种讲解课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出来？”
“有哇，”彬阳调出光屏，将画面对准秦满，“你看，就是这个，在咱们学校的社区网上，一周前就发出通告了，不限名额，先到先得。”
正好是秦满的通讯器被损坏的期间。
“听说还会展示最近捕捉到的章鱼种AI复原图像呢。”梁旭有点困惑地挠了挠嘴角，“不过也很奇怪，已经没有异种能进入居民区了，就因为这个事儿，居民事宜大厦的投诉电话都被人打爆了。”
“哼，”彬阳语气不屑：“本身就是因为联邦的疏漏才导致这起恶性伤人事件发生，联邦公民都开始阴谋论说咱们目前的生存区也已经不再安全了，况且我们每年给联邦缴纳的税是很高的，修建生存区的防御网资金又那么多，眼见还没有一个服众的理由，大家肯定没办法轻轻放过。”
“税？咱还需要缴税呢？”秦满来了之后除了日常生活需要花费一些积分外，并没有什么部门来找她缴纳什么税。
“你讲真的吗？”彬阳好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清江市居民不知道税的。”
“哎呀，肯定是之前给小满砸坏脑袋了，”梁旭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摸了摸秦满柔软的头颅。
不提还好，提起来秦满就感觉自己的脑袋瓜还弥漫着嗡嗡声。
田真中一教授上体能课非得带一只虎头海雕来炫耀，体型庞大凶悍不说，那个巨喙还是恐怖的蜡黄色，不过看起来倒是油滋滋的......
她发誓！她真的是很小声地嘟囔了句“撒点孜然辣椒面肯定很美味”，谁知道那只虎头海雕的耳力居然那么好，冲着她就俯冲下来，那整个鹰摔在脑袋上的力度，堪比铅球！
不开玩笑！当时她瞬间就耳鸣了！后来缓好了好久才好。
“年满二十才会有税呢，小满现在还不需要，等到年龄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变得现实只需要一瞬间，摧税的电话会比市级警报通知先来的。”梁旭煞有介事地关上光脑。
“哈哈，”彬阳感同身受地点点头，“虽然税高，但是补偿款也高啊，到时候小满还会发现另外一件事。”
“啥？”秦满眨眨眼睛问道。
“人的命，可以合理合法地换钱。”
好地狱的话。
秦满默默汗颜。
她思来想去，还是得去演讲那边看一眼，章鱼异种虽然是她一脚踹下来的，但那都是运气，如果下次再遇上别的什么异种，秦满并没有信心能打败。
能学到一点关于异种更高维度的习性也是好的。
打定了主意后，秦满抬脚往实验区走。
惠云中学的实验区是一个类似于椭圆形状的不规则建筑，外面一层坚硬的壳子是由银质的材料堆砌而成，建筑周围环绕着一圈透明的电气，只有远远望过去时，才会看见隐隐约约的气体流淌，大部分新生都会以为这座建筑物是被密密麻麻的电线缠绕着。
构建非常后现代。
秦满掏出光屏扫了下门禁，滴一声，墙壁上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缓缓扩大，最终拉扯出一块正好人体能够通过的正方形的黑色洞口。
迈步进入，眼前被刺眼的人造日光晃过，秦满眯了下眼睛，人造光就是硬，一点也没有真实阳光的温润柔和。
“目前，异种大部分只会出现在外区，军方建立的安全墙不仅可以抵御异种的入侵，还可以隐藏作为人类的气息。”
官荑雪站在一块巨大的玻璃墙前，背后是一只体态丑陋的苍狼，与正常体不太一样的是，这只苍狼经过变异，脖子上悬挂了三颗头颅，每颗脑袋上都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白色凸起的斑点。
“那之前在列车上出现的异种呢？不是说不会入侵居民区吗？”有学员朗声问道。
“的确，”官荑雪滑动下光屏，玻璃墙后的异种开始旋转，章鱼的触角隐隐显露。
来的学员不少，几乎坐满了大厅。
不过比起真的来听什么异种讲解课，大家更加对221列车异种暴乱感兴趣。
秦满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当时没来得及看清楚，原来这只章鱼异种有两张脸，一前一后地分布在脑袋上，模样极为恐怖。
官荑雪扬起下颌，“前不久这只章鱼异种曾出现在221号列车上，造成21名惠云市居民死亡，只不过，这只异种并非来自于境外区域，而是有人恶意放出，”她语气顿住，目光扫视着坐下底下的学生，缓慢道：“初步判断是黑塔组织。”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联邦的谣言，谁不知道联邦和黑塔是两股对立的势力，你们想要推卸责任，拿出证据！”
“对啊对啊，拿出证据！”
秦满挑起半边眉梢，内心泛起疑虑。
这个黑塔原来风评这么好？有些学员已经因为这种直指名讳的话而激愤地起身大骂，显然并不信这一翻解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得民心了，这是在养唯粉吧。
邻座男生坐直身子：“一出事就推给黑塔，你见哪次黑塔理过联邦，自娱自乐。”
“可不嘛，”同伴语气不屑地应和，“要不是联邦政府早有规定，民间组织同样受到联邦法保护，我估计黑塔早就被联邦悄摸扫荡了，真别太恨。”
议论声越来越大，秦满不动声色地阖上眼皮。
看来这个黑塔在明面上替联邦背了不少黑锅，不过背黑锅也是有条件的，人尽皆知的黑锅不是黑锅，而是营销。
并且，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联邦不会选择在校园这种传播性广而快的地方宣布这条消息。
玩新闻发布会啊。
有意思。
即使面对学生如此激愤的反应，官荑雪上尉也没有丝毫动摇，她微微错身，玻璃墙表层涌动一层蓝色光束，如同波浪般自上而下滚动，霎时，实验区人造光熄灭，墙体上出现一段录像。
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行走在人行道上，脸上带着遮盖住完整面庞的同色系毛线帽和口罩，这人走得并不专心，频繁地转身去查看周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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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显得鬼鬼祟祟，像是知道有人会在身后跟踪他一样。
直到路过一条漆黑的巷子，风衣男再次确认四下无人注意自己，才犹豫着拐入巷子。
画面定格在这里。
“这算什么证据？不就是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在路上走嘛，兴许是小偷呢。”
秦满身边的男生声音大起来，在他或者所有在场人的眼中，这段录像简直答非所问。
台上的官荑雪微微一笑，指尖拖动光标，录像倒退，“这个画面，你们能看到什么？”
风衣男路过的一家裁缝店时，金黄的灯光会映照在男人的侧脸上，正巧是他望向身后的时刻。随着画面拉大，被拉扯暴露在外面的脖颈处，一块倒三角形图案映入眼帘，显示是技术修复后的，所以格外清晰。
“相信各位同学并不陌生，这个纹身的图案是黑塔组织的标志性记号，再注意他的手部。”画面再次拖动到男人攥拳的手上。
“什么东西在发光？”第一排的学生往前倾斜身体，疑惑地说：“是一个发光的球？”
似乎今天的讲座就是为了此刻，官荑雪迅速接话道：“是晶核。”
“什么？晶核！这怎么可能呢？”
“对对！我看着是像晶核！”
“晶核不是只有联邦才会有吗？普通人拿是犯法的啊！”
“确定是晶核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废话！你在最后一排能看得比第一排还清楚吗！”
大厅里议论纷纷，此刻，所有学员的目光都放在了那块突然出现的晶核上，而秦满却静静注视着官荑雪的表情。
“异种死后会留下一颗晶核，一般情况下会交给联邦进行分类保存，污染级别高的异种晶核会进行损毁，普通晶核会成为研究品，当然，也有一些伤害性比较低的异种晶核会变成营养液、医用材料甚至装饰品进行二次改造，”官荑雪平静道：“很多时候，只有异种死掉才会产生晶核，但这次不同的是，221列车上的章鱼异种是由晶核演变而来。”
宛如惊雷一般的信息投掷在台下，瞬间熄灭一切声音，大厅内短暂地安静之后，是更加震惊的议论。
“那不就跟孵蛋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天！世界要变了。”
令人恐惧的是，如果晶核通过改造能变成异种，那么安全区将不再安全，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也将面临岌岌可危的局面。
毕竟人类赌不起，一旦生存区出现一颗坏果，那等待各州的，只有逐渐被内部攻克，成为异种的繁殖区。
邻座男生呲目欲裂地喊道：“这不科学！”
官荑雪沉默几秒后，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你可以不信我，但联邦不会欺骗大家，联邦总局在一周前就追踪到画面上的男人，他的证词也已经被联邦实验楼证实，这是一件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是，黑塔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前排的一名女学员犹疑道：“......虽然嫌疑人有黑塔组织的标志，但联邦并不能将黑塔完全定性为源头吧，毕竟黑塔历来行事规范。”
不过，官荑雪没再回复学员的提问，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似乎长时间的宣讲让人疲惫不堪，链接大厅的扩声器传出一道深而沉的叹息，她挺直腰背，目光平淡而随和，朝学员点点头，“大家，这就是联邦给公民的交代，以上。”
不知是谁问道：“那这个男人呢？联邦会怎么处置他？”
大厅人造光重新亮起，官荑雪正在收拾自己的教学课件，闻言指尖一顿，平静的嗓音坠入一圈圈恒温的气体中。
“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