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嘶……”
博木博果尔的战场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片刻,这匹跟着他足足六年的战马,结束了它的一生。
博木博果尔摔在地上,由于战马最终的速度太慢,他摔得倒是不算重,几名亲兵上前搀扶他,他推开亲兵,自己慢慢爬了起来。
他用自己的腰刀,充当拐杖,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观察着四周,他现在正处于一片面积不大的平地,平地上长满了枯草和矮松。
其他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南面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以上来,在靠近崖口的位置,有一排木屋,看着木屋的样式,应该是猎户休息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大汗!”
巴沙达尔急忙回答道:“这里是麦兰岭,位于乌尔古勒河谷西北方向约五十多里……”
博木博果尔的目光扫过四周,这片平地上挤满了人和马,但是他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出征时,他带了整整两万八千余最精锐的索伦部勇士,黑压压的骑兵队伍铺满了方圆十数里,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不可一世。
可现在呢?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千人马,有的人丢掉了长枪,有的人丢掉了弓箭,有的人连马都没有了,瘫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喘气。
还有伤员……
至少有两千五六百人受了伤,几乎占了总人数的一半,有的被火枪铅弹打穿了胳膊,有的被弹片划破了脸,有的被失控的战马踩断了腿。
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博木博果尔此刻心乱如麻。
两万三千人,就这么没了。
当然,并不是说,这两万三千余全部都死了,肯定会有人逃出来,只不过这部分人逃散了。
博木博果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直到现在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伏击的地点选得没错,河谷两侧的山丘是最好的埋伏地,明军只要进入河谷,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逃不出去。
可问题是,明军并没有进入他设定好的埋伏圈,而是沿着乌尔古勒河谷向东走,他不想放弃,只能追击……
兵力也没错,两万八对六千,将近五倍的兵力,就算明军个个是三头六臂,也不应该输得这么惨。
可偏偏就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败涂地……
他非常清楚,他并不是败给了明军的火铳,明军的火铳对他们造成的杀伤只有一千多人马,损失虽然惨重,他还得坚持得住。
他也知道,他并不是败给了明军的手榴弹,手榴弹对他们的杀伤也不过两三千人,真正败给明军的是那些会爆炸的马。
两万余斤火药同时爆炸的场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光和声,大地在脚下剧烈地颤抖,空气被撕裂成碎片,战马的嘶鸣声、人的惨叫声,全部被那一片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吞没。
正是因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他麾下两万余人马队伍彻底乱了,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在原地打转。
勇猛的索伦部骑士们有的趴在马背上瑟瑟发抖,有的被甩在地上哭爹喊娘,有的甚至被自己的战马拖着跑,血肉模糊。
而袁飞的骑兵,就在这个时候杀了过来。
那些蒙古骑兵像狼一样冲进他的阵中,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一个,干净利落。他的士兵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砍翻在地。
还有那些汉军骑兵,远远地站着,排成一排,举着火枪,噼里啪啦地打过来,一排打完换一排,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他试图组织反击,但战马根本不听使唤,有的士兵勉强驱马往前冲了几步,又被第二轮爆炸吓得掉头就跑。
整个队伍就像一盘散沙,被袁飞的骑兵肆意宰割。
“大汗……大汗!”
就在这时,兀库尔城主,他的心腹将领温布特,上前禀告道:“清点完了,咱们现在还有五千三百二十三个人,能骑还能打仗的战马不到三千匹……”
博木博果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到三千,两万八千,剩下不到三千能打的,这场仗,他把索伦部的家底赔了个精光。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博木博果尔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绝对会买下来吃掉,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现在恨死了皇太极,恨死了范文程,如果不是范文程这个该死的浑蛋欺骗他,他也不会与袁飞发生冲突。
“明军追上来没有?”
“回禀大汗,没有追来!”
博木博果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现在只有五千多残兵败将,士气全无,辎重几乎丢光,连像样的阵型都摆不出来,只要袁飞派一千骑兵追上来,就能把他这五千多人全部吃掉。
明军为什么不追?
他想不明白,不过,眼下关键是休整,恢复士气。
……
博木博果尔并不知道,袁飞没有让人追击他真正的原因,是想钓鱼。
更重要的是,袁飞失算了,在历史上皇太极两次派人远征索伦部,都没有取得成功,虽然在清史里记载,大金获得全胜。
可问题是,负责领兵作战的主将佟佳·萨穆什喀,瓜尔佳·索海不久均被议罪,受到惩罚,打了胜仗的话,他们还能被惩罚?
很明显,这是打了败仗,只不过博木博果尔麾下出了叛徒,巴尔达齐投降皇太极以后,他成功劝降了博木博果尔麾下主要将领。
如温布特、额尔喷、科奇纳、诺奇尼、奇鲁德、博卓户、科约布鲁等人投降建奴,严重削弱了博木博果尔的实力。
随后第三次远征,经过长达五个月的追逐战,清军在至齐洛台地方(今俄罗斯赤塔州),俘虏了博穆博果尔及其妻子家属,共男妇幼稚九百五十六名口,取得完胜。
在袁飞的预料中,索伦部能够与建奴打上好几年(1637至1641),很显然,索伦部不弱,所以他一次性用了足足两万余斤黑火药。
结果,用力过猛了。
如果再让包克图和曹变蛟追击,这场戏他就白唱了。
曹文诏看着眼前的战场,索伦部骑兵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交织在一起,绵延数十里,血流成河,染红了刚刚发芽的草原。
虽然说明军在面对蒙古骑兵的时候,拥有绝对的经验和技术,但问题是,想要取得这样的胜利,也非常困难。
更为关键的是,这一仗,打得非常轻松,虽然实际战果没有统计出来,但是袁家军将士的伤亡已经统计出来了。
接到伤亡报告的时候,曹文诏更是目瞪口呆,此战中,明军步兵阵亡三人,其中十二人伤势较重,轻伤者仅五十六人。
汉军骑兵一人阵亡,还是因为倒霉,摔下战马,摔断了脖子,当场毙命,受伤者的五十七人,其中重伤者三人。
蒙古骑兵伤亡较重,其中阵亡一百三十一人,重伤六十三人,轻者约两百七十三人,然而,全军总共阵亡一百三十五人,重伤者八十一人,轻伤者不到四百人。
以六千两百余人,对战索伦部两万八千余人马,却只阵亡一百三十五人,轻重伤员四百多人,这绝对是一场碾压级的胜利。
到时晚上时分,曹文诏终于拿到了战果,他赶紧向袁飞汇报。
“大帅,战果统计出来了!”
“哦!”
袁飞的表情非常平静:“多少?”
“此役中,镇奴军共计斩首四千八百级,俘获战马六千余匹,缴获兵器铠甲无数,伤者死马,累计一万余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