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什么?”
茅元仪的脸色大变:“大人万万不可!您是奴儿干都指挥使,身系奴儿干六十五个卫所,八万袁家军将士,一百多万军民之安危,岂能亲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都指挥使,所以才要亲自去。”
袁飞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止生,你是知道的,这支骑兵里有包克图的蒙古骑兵,包克图是降将,他手下那四千骑兵虽然编入了镇奴军,但蒙古人的性子你也清楚,只服强者。”
“如果我不去,谁能压得住包克图吗?满桂倒是可以,他离得开吗?”
“郭副将和黄副将……”
“郭六和黄胖子倒也行,可问题是,他们俩也有要事走不开!”
“走不开?”
茅元仪疑惑道:“他们俩为什么走不开?”
“因为你还在永宁当一把茅青天!”
“本帅离开后,你要发觉郭六和黄胖子贪墨,受贿,你要用军法把他们以正军心!”
袁飞在茅元仪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茅元仪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军纪和吏治非常重要,容不得任何差池,人心是相互的,袁飞如果不公平,后果不堪设想。
就像蒋长,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其他各系军阀根本就不服他,他只是名义上的领袖,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领袖。
更何况,袁飞说的是事实,包克图这个人,本事是有,但野心也不小。他投降袁飞,一是打不过,二是袁飞给的待遇确实好。
但如果袁飞不在,让他听命于一个汉人将领,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
“再说了……”
袁飞笑了笑道:“本帅又不是去送死,五千骑兵,一千四百步兵,一人三马,火器充足,就算是打不过,跑总能跑得掉的。”
茅元仪知道袁飞心意已决,再劝也无用,只好拱手道:“既然如此,属下只有一个请求。”
“说。”
“大人务必带上曹文诏和曹变蛟,他们二人已经调任我们镇奴军,此战,大人也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服众!”
“这个自然。”
袁飞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死活的莽夫。”
茅元仪苦笑,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莽夫?
大人,您老人家带着两万多个战俘就敢去日本大开杀戒,现在带着六千步骑兵就敢远征两千六百里外的索伦部。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拥有二三十万人口的大部落联盟,就连努尔哈赤当年也不敢轻易远征索伦部,您要是不算莽夫,这世上就没有莽夫了。
当然,这话他只是想想,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出征事宜。
接下来的十天,整个双城卫都忙碌了起来。
六千骑兵,一万八千匹战马,光是草料就需要准备海量的数量。
虽然茅元仪说可以不带后勤部队,但必要的补给还是要带的,比如肉干、炒面、盐巴、弹药、帐篷、药品,每一样都不能少。
好在是曹文诏和曹变蛟叔侄来得比较及时,正如茅元仪当初判断的那样,王之臣的上书,让众臣看到了希望。
可以向镇奴军掺沙子的希望,在文官集团看来,平辽伯袁飞和他的袁家军,就像当初的李成梁一样,就算袁飞真灭了建奴,他在辽东也会尾大不掉。
可李成梁的年纪在那里放着,朝廷可以熬死他,但袁飞太年轻了,为了对付袁家军,他们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布置,终于拉笼了一个陈伍。
但是,现在陈伍成了一颗废子,如果袁飞不抗拒,那岂不是可以往袁家军里塞入更多的将领?先是满桂,再是曹变蛟和曹文诏。
那么是不是可以把黄龙,周遇吉,刘泽清甚至何可纲都塞进去?
到时候,袁家军袁飞一个人就不能说了算了。
曹文诏和曹变蛟面见袁飞以后,他们原以为可以马上去辽南上任,结果没有想到领到这么一个任务,曹文诏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将领,步、骑战经验丰富。
他负责率领中军车营参将,率领一千四百步兵,包克图则率领四千蒙古骑兵,作为主力的机动打击力量。
两支步兵的装备风格截然不同,步兵以燧发枪和迅雷连环火铳为主,每人配一杆短枪、一把横刀,擅长远距离射杀。
蒙古骑兵则以弓箭和弯刀为主,每人配一张角弓、四壶箭、一把弯刀,擅长近距离骑射和冲锋。
袁飞把这支由步、炮、骑多兵种的军队结合起来,形成了一套独特的战术。
蒙古骑兵前出侦察、骚扰,引诱敌军追击,步兵和炮兵则在侧翼埋伏,用火枪和火炮齐射杀伤敌军。
等到敌军阵型被打乱,蒙古骑兵再回头冲杀,一举击溃敌军。
这套战术演习中屡试不爽,但真正的实战效果如何,还需要在索伦部身上验证。
就在袁飞紧锣密鼓地备战之时,安插在永宁的建奴细作,敏锐地发现了袁飞的动向,毕竟六千多名大军调动,再加上准备物资,瞒不住有心人。
尽管建奴的细作还无法渗透到袁家军的高层,但问题是,很多情报其实是无意间泄露的,就这样一条消息悄无声息地传到了沈阳。
沈阳,王宫,大政殿内。
皇太极得知永宁的情报,发现袁飞果然被索伦部激怒,正在调兵遣将,准备远征索伦部后,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范先生果然妙计,袁飞这小子,还真要北上打索伦部了!”
范文程脸上带着一丝矜持的笑意:“汗王过誉了,这都是托汗王的洪福,奴才没有寸功……”
“哈哈哈……”
皇太极爽朗地大笑起来,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自从袁飞在双城卫开设互市,用粮食换走了海西各部数万匹马,皇太极就一直为这件事头疼不已。
袁飞这一手太毒了,用粮食这种他根本不在意的物资,换来战马这种他急需的战略资源,此消彼长,长此以往,海西女真肯定会投靠他,建州女真在骑兵上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他让范文程想办法,范文程献上的计策很简单。
驱虎吞狼。
索伦部是北方霸主,拥众二三十余万,控弦之士不下五万,而且向来和建州女真没有什么冲突。
范文程派人和索伦部首领博木博果尔搭上了线,以公主嫁给博木博果尔为妻,每年提供五千石粮食、五百石盐为代价,换取索伦部南下劫掠海西各部,切断双城卫的互市。
这个条件对索伦部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们也遭了严重的雪灾,南下劫掠本来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事情,不仅能有粮食布帛,还能抢到海西各部的牲畜和物资,一举两得。
博木博果尔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但范文程的真正目的,远不止切断互市这么简单。
他是要激怒袁飞。
袁飞这个人,范文程研究了很久。
从袁飞在叆河的所作所为,到他在日本的雷霆手段,再到他在辽南的铁腕统治,范文程得出了一个结论。
袁飞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谁要是惹了他,他一定会报复,而且是十倍百倍的报复。
只要索伦部南下劫掠,袁飞必定会出兵反击。
索伦部不是软柿子,拥众二三十万人,控弦之士五万,而且地处极北,天寒地冻,明军远征,光是后勤补给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一旦袁飞和索伦部开战,无论谁胜谁负,对大金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袁飞胜了,必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他顾,索伦部胜了,袁飞损兵折将,威望扫地,双城卫的互市自然也就废了。
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皇太极得意地道:“范先生,你觉得袁飞会派多少人北上?”
范文程想了想,答道:“以袁飞的性子,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太多则后勤不济,太少则无济于事。奴才猜测,大概在五千到八千人之间,且以骑兵为主。”
“八千人?”
皇太极嗤笑一声,“索伦部可是有五万控弦之士,袁飞派八千人去,不是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