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是吊足了曹书记的胃口,才继续说道。
“我家老大不是眼看着就高考了吗,一直对人工智能计算机感兴趣,这个您也是知道的。”
林淡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点家里有高三考生的父亲特有的疲惫和卑微,“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小林同志的父亲——是东科大学计算机系的林教授。”
他停了一下,让这个名字在空气中落稳。
“我内人也是这个心思,想着能不能借着这层关系,跟林教授那边搭个话。咱们做父母的——”
他无奈地笑了笑,“书记您是过来人,懂的。”
曹书记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他的表情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先是一愣,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这么一听,虽然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但方向完全不对。
不是什么暧昧,不是什么特殊关照,是一个高三考生的母亲想给儿子找一条好出路,是一个妻子借着丈夫的职务之便给自家孩子铺一铺台阶。
这种事不光彩,但也算不上什么出格的原则问题——谁还没为孩子的事求过人呢。
而且——
“老林。”曹书记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之前没有的郑重。
“你说的那个林教授,是不是林砚秋?”
林淡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书记您竟然知道他?”
“哎呀!”
曹书记一拍大腿,声音比刚才拔高了半个调,车里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嗓门,“有这事你不早说!我亲侄子,今年大三了,正想考东科林教授的研究生,托了人打听,说是林教授的课题组竞争极其惨烈,名额比金子还难抢。我正愁着这事呢——”
他转向林淡,眼睛亮得很,眼神里带着一种“咱俩谁跟谁”的热络:“老林啊,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可得帮着我跟小林同志好好牵个线。”
林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在掂量这个话该怎么接才合适。
曹书记见状立刻加码,语气从“热络”升级到了“理所当然”:“你想想,关心小同志这种事,不能光你自己出风头。我这个书记什么都不表示,那可不合适。回头传出去,人家该说我老曹不关心年轻干部了。”
两个人在车里相视一笑,那一笑里包含着太多不需要说出口的内容。
一场看似随意的私下闲聊,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曹书记最关心的话题上——他的侄子。
而林淡在抛出这个信息之前,显然已经算准了这一步。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林开阳和他家走得近,这个理由必须真实可查,必须经得起任何人的推敲,而且最好能让问的人自己也能从中获益。
一旦对方也在这件事上有了利益牵连,那他就从“旁观的质疑者”变成了“参与的利益相关方”,往后但凡有不利于林淡和林开阳的流言,曹书记自己就会第一个站出来挡。
一举两得。
“书记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淡终于开口,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下次小林到家里来,我跟她说。她这孩子懂事,知道是您侄子的忙,她肯定上心。”
曹书记满意地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情显然好了一大截。
一场潜在的危机,就这么在谈笑之间化成了一个新的联盟。
事情正如林淡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在那次车里的对话之后,曹书记对林开阳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开会的时候看见她在后排做记录,会特意点她起来说两句看法,语气里带着前辈对晚辈的欣赏。
机关里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观色的人,一看书记和市长都对这个小姑娘青眼有加,自然没有人再在背后嚼什么舌头。
而林淡这边,借着给曹书记牵线的事,也正式把黛玉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不是偷偷摸摸的关照,而是光明正大的提携。
因为他给出的理由足够公开、足够合理、足够经得起任何人的审视:他妻子喜欢这姑娘,想认个干亲。
曹书记那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没人是傻的,都知道这姑娘背后怕是不简单。
曹书记的人和林淡的人,两边的力量一起为这段关系保驾护航,那些可能滋生的流言蜚语还没成形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黛玉在这里的工作也比之前顺遂了许多,没有人刻意刁难,没有人背后使绊子,她得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在短短一段时间里就做出了好几件亮眼的成绩,让那些原本对她心怀好奇或怀疑的人都不得不服气。
直到曹书记调任省里。
临别的时候他还特意跟林淡吃了一顿饭,饭桌上再一次提起了他那个侄子的事,对林淡和林开阳都很感谢,他侄子已经顺利进了林教授的项目组了。
至此,三方的交情到这里已经不只是官场上的同盟,而是结下了一层实实在在的私人关系。
然而新的风暴总是在晴空万里的时候突然降临。
曹书记调走之后,林淡顺利升任市委书记,位置坐得更高了,背地里盯着他的眼睛也更多了。
就在他上任不到三个月的时候,省委组织部收到了两封举报信。
两封信,投递时间相差不到一周,但指向的是同一个人——林淡。
或者说,林淡和林开阳。
第一封信写得很讲究。
写信的人显然是个懂行的,措辞克制,没有使用任何过激的词句,通篇都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
——长市市委书记林淡与市委办年轻干部林开阳存在亲属关系,二人同姓,形迹密切,极可能有裙带关系。
根据相关规定,有亲属关系的领导干部和干部应当回避,因此恳请组织部门对此事进行核查,以正风气。
整封信条理清晰,引用了条例原文,甚至贴心地附上了具体的条款编号,看起来像是一份严谨的公文报告。
如果举报对象不是林淡自己,林淡看完这封信大概都要夸一句“写得不错”。
第二封信则是另一个路数。
这封信没有引用任何条例,没有使用任何专业术语,信的全文是用一种刻意压低却不掩兴奋的语气写就的。
它的核心指控只有一条:林淡和林开阳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
剧情有一点点俗套,但前边的剧情都太赚眼泪了,这里我想轻松点,想写点打脸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