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盏孔明灯缓缓升空,暖黄灯火摇曳,拖着朦胧光晕,扶摇直上,点缀在墨色夜空之中,唯美至极。
山下林间,夜色幽暗,树影婆娑。
结社率带着四十余名死士,已然悄无声息摸至骊山行宫山脚,隐匿在密林之中,静观山上动静。
他深知行宫必有守备,禁卫森严,贸然强攻只会自投罗网,绝非上策。
于是他沉下心,低声吩咐两名最是机敏、擅长潜行的突厥心腹:“你二人先摸上山去,探查行宫布防、人员值守,看清宫内皇子所在。若是时机成熟、事可行,便即刻放飞孔明灯为号,我等即刻冲杀上山;若是防备森严、无从下手,便悄然折返,不可惊动守军,另行谋划。”
两名心腹沉声领命,躬身隐入黑暗,身形矫健,朝着山顶行宫悄然摸去。
结社率率众潜伏林间,屏息以待,目光死死盯着行宫方向,静待信号。
不过片刻功夫,他抬眼望去,只见山顶行宫上空,骤然升起数盏明亮的孔明灯,灯火悠悠,格外醒目!
结社率心头猛地一震,满脸错愕,眉头死死拧起。
怎么可能?
两名手下刚摸上去,前后不过数息时间,尚且来不及探查完毕、传回消息,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出信号!
他正满心疑虑、心绪不定,还未理清其中蹊跷,身旁一众潜伏的死士中,不知哪个鲁莽憨货,眼见夜空灯起,当即热血上涌,陡然张口大吼一声!
“杀!”
吼声响彻山林,刺耳且突兀。
话音未落,那名死士已然提刀纵身冲出密林,朝着行宫正门狂奔而去。
其余突厥死士本就蓄势待发、战意高涨,闻言再无迟疑,尽数拔刀出鞘,紧随其后,嘶吼着朝着山顶行宫冲杀而上!
箭已离弦,再无回头之路!
此刻若是退缩不前,军心瞬间溃散,届时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结社率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挥手,沉声喝道,“冲!随我冲!”
四十余人尽数爆发速度,借着夜色掩护,顺着山道疾驰而上,刀锋森寒,杀气腾腾。
可一路狂奔至行宫正门,预想中的铁甲守卫、森严封锁、箭矢如雨全都没有出现。
整座行宫正门大开,门洞空旷,山道两侧寂静无声,沿途连半个值守的禁卫、巡逻的士卒都未曾见到,安静得诡异至极。
一行人手持利刃,僵在行宫门前,满心杀意瞬间变成满心茫然。
山顶别院之中,灯火依旧璀璨,笑语嬉闹声接连不断。
阶前之下,晚风拂动衣袍,李承乾负手而立,静静看着空中飘摇升空的孔明灯,眉眼温润,神色悠然。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小校身形踉跄,快步奔至阶前,单膝跪地,高声急报:“殿下!不、不好了!有大批贼人手持利刃,杀、杀上山来了!他们冲闯行宫,已然逼近正门!”
周遭的嬉笑声骤然骤停,孩童的欢闹、众人的闲谈尽数停歇,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几分紧张与肃杀悄然蔓延。
李祐等人脸色微变,下意识收敛神色,看向山下方向。
李承乾依旧从容淡定,身形挺拔立于阶前,无半分慌乱惧色,只轻轻一声冷哼,问道:“贼人是何装束?共有多少来犯之敌?”
小校回道:“全是突厥人,不知多少。”
李承乾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清晰而迅速地说道:“德骞,遗爱,你们两个护好青雀和雉奴。云将军,你护好所有女眷,退入内室,紧闭门户,除非我亲至,任何人不得开门!”
“是!”李德骞、李云霞、房遗爱闻言立刻凛然应命。
李承乾步履沉稳地走向旁边的兵器架,取下一杆通体乌黑、仅在刃口处泛着暗沉冷光的铁杆长枪。
“殿下!”陆清闪身挡住了李承乾,急切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德骞也朝着李承乾的方向迈出了一步,愣愣地看着太子,脱口吼道:“殿下切不可亲临战阵!”
“皇兄。”李泰两步走到李承乾身边,朗声道:“国之储君乃是万金之躯,不可轻临险地,依我之见,不如皇兄带着雉奴先行回宫,这里我来守。”
“你说的有理。”李承乾点点头,大声说道:“所有武将护送孤和晋王从殿后小路下山!”
又转头,对李泰轻声说道:“惠褒,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李泰坚定地说道:“事不宜迟,皇兄快走吧。”
李承乾一点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李德骞、李云霞兄妹俩双双上前,紧紧相随。
房遗爱和房遗月则没有动身,陆清脚没有动,眼睛盯着太子,看着他一把扯起李治。
陆清忽然感觉什么东西碎了,没事的时候太子和魏王是多么的亲密无间、多么的兄友弟恭,自己时常羡慕得要死要活。
到了这要死要活的关键的时候,太子居然扔下魏王不管,还要把所有的武将都带走,这跟把二郎摁到案板上等着开刀,有什么区别?
李治则惊恐万状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又怯又怕地喊了声:“大哥”,扭头又看向李泰:“咱们走了,二哥怎么办啊?”
“事出危急,拖延不得,快走。”李承乾扯着他的胳膊就走,他跟着走了两步,突然一下甩开李承乾的手,哭着跑向李泰,边跑边嚷:“我要跟二哥在一起,死也死在一起。”
李承乾回过身,顺着李治的身影向前看,见陆清在原地一动没动,便问了句:“陆清,你怎么不跟孤走?”
陆清拱手答道:“臣只是个校尉,算不得武将。”
李承乾张嘴刚要说话,恰好李祐撒腿往山下跑,被李承乾一把扯住。
力道迅猛又干脆,死死扣住李祐的臂膀,将他硬生生拽得踉跄倒退数步。
夜色下,李承乾原本温润淡然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寒霜,“你跑什么?”
“突厥人,肯定是结社率那个王八蛋!我去杀了他!”
李祐气得双目赤红,上午他还宴请结社率,虽然酒宴中途被搅了,但这实在是个意外,自己没有对不起他结社率的地方吧?
结社率夜闯行宫,分明是没有为他考虑过一丝一毫,现在他必须竭尽全力证明自己和他没有关系,不然一定会被他连累死的。
“当务之急,你应该留在你四哥身边,好生保护他才是。”李承乾拽得他身形不稳,又用力一推,把他推向了李泰。
忽然一阵喊杀声,远远地从山下传来,陆清迅速挡在李泰身前:“殿下且先进屋躲避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