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大唐继承大统 > 第2094章
    几竿修竹倚着白墙,在午后疏淡的日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廊下悬着的一对铜雀风铃,偶尔被微风拂过,发出几声空灵轻响。

    内室光线略暗,窗扉半掩,滤去了外间的明媚,只余下一室清凉的荫翳。

    杨妃并未着妃嫔常服,只一身天水碧的素罗长裙,外罩同色半臂,未施多少脂粉,墨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斜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

    轻微的脚步声自廊外传来,沉稳,规律,是男子的步伐。杨妃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捏紧了手中的绣针。

    “娘娘,吴王殿下来了。”侍立门边的宫女低声禀报,声音轻细。

    “让他进来。”杨妃开口,声音不高,随手将绣棚轻轻放下。

    李恪迈步入内,带进一缕外面明亮的阳光和初夏微暖的气息。

    “儿给母妃请安。”他行至榻前,撩袍欲行大礼。

    “快起来,这里又没外人,讲究这些虚礼作甚。”杨妃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细细端详。

    “坐吧。”她指了指榻边的绣墩。

    立刻有宫人无声奉上温度恰好的清茶,又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

    李恪依言坐下,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中,汲取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今日并非定省之期,你怎么过来了?”杨妃先开了口,语气平淡,眉眼间尽是温润的笑意。

    李恪垂下眼,看着盏中碧色茶汤里缓缓沉浮的叶梗,低声道:“太子留我说几句话,我已经递了辞呈,阿爷准我过来的。”

    杨妃执壶为自己添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热水注入盏中,激起袅袅白汽,模糊了她瞬间变得幽深的眼眸。

    “辞呈?”她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将杯盖轻轻搁在盏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按理你一年前就该走,多留了一年也该知足了。”

    “是,”李恪低头摩挲着茶盏,应道:“儿省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杨妃平静地抬起眼,目光清澈如秋水,静静地看着儿子,“恪儿,你自幼聪敏,心性坚韧,行事有度。这些,为娘的都知晓。你到封地,娘也没什么可惦记的。”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道:“只是,陛下准了吗?”

    “父皇暂未准允。”李恪声音更低,“言道此时离京,恐惹非议,不过父皇也没说一定不准。”

    杨妃闻言,沉默了片刻。她望向窗外那几竿修竹,日光移动,竹影在粉墙上缓缓偏移。

    “恐惹非议?”她缓缓重复,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在咀嚼其中深意,“亲王就藩,祖制旧例,天经地义。何来非议?”

    她目光落在李恪脸上,那目光依旧温润,底下却透出深切的忧虑,如静水下的暗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恪略一沉吟,将事情查封苏家赌坊的经过,除去与李承乾私下谋划的部分,拣紧要的说了。

    杨妃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随着李恪的叙述,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竟有此事……”她喃喃地沉吟着,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你说你扣下了账簿,可查出什么了?”

    “时间紧迫,没来得及查。”李恪沉声道,“我让人把账簿抄了一份,今天就要把原件交给东宫。我让他们重点查看有无行贿受贿之事,他们说是没有,其他的尚不知晓。”

    “太子找你说话,可有难为你?”杨妃目光倏然变得锐利,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李恪笑着摇了摇头:“阿娘放心,太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待儿很好。”

    “你个傻子。”杨妃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顺便白了他一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做京兆府尹,魏王做雍州牧,你封了苏家赌坊,任谁也会觉得是你和魏王联手在对付太子。”

    “李泰都不知道这件事。”李恪语气诚恳,“我第一时间向东宫汇报了,皇兄确有维护之心。”

    “真相重要吗?”杨妃看了他一眼,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带着洞悉世情的淡淡疲惫,“重要的是别人会怎么揣测,这事对你极其不利,回去趁早打点行装,早早离开这是非的漩涡。”

    杨妃是真的担心李恪被人利用,当今太子的地位牢不可破,就算李泰和李恪联手,下场也是注定的。

    他们要是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他们哪怕侥幸赢了,李恪也是替李泰做了嫁衣。

    “恪儿,”她唤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着母亲的千般忧虑。

    “你行事需万分谨慎才好,莫要做了他人手中利刃,娘深怕你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且不自知。”

    她倾身,为儿子已经微凉的茶盏续上热水,动作轻柔,声音也放得极低,几乎只有母子二人可闻:

    “这宫里宫外,看着花团锦簇,底下却是暗流汹涌,不知埋着多少骸骨。你身上流着两朝血脉,本就比别人多一份显眼,也多一份凶险。为娘不求你位极人臣,显赫无双,只愿你平安顺遂。”

    最后四字,她说得极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个母亲最朴素也最沉重的祈愿。

    李恪心头一震,抬眼看着母亲。

    逆光中,母亲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盛满了太多他无法完全读懂、也不忍深究的沧桑与隐痛。

    “儿明白。”他重重地点头,“儿定当谨记母妃教诲,凡事三思而行,保全自身。”

    “嗯。”杨妃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欣慰笑意。“赌坊的账簿不可能干净,其中牵涉之深不难想像。你切记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把公务交接清楚,及早离京才是正道。”

    “母亲金玉良言,儿定深铭肺腑。”李恪声音沉稳,目光坦然迎上母亲的注视,“离京之事儿会再向父皇陈情,赌坊一案既已移交东宫,儿便不再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