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时春 > 第337章 阿蛮不要他
    宋柠就这么怔怔地盯着谢琰,看了许久。

    心底反复咀嚼着谢琰的话,一遍又一遍确认,生怕是自己大悲之后生出的幻觉。

    确认所有字句都是真的,她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阿宴还活着?”

    谢琰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缓缓勾唇轻笑,语气笃定又温柔,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嗯,还活着。”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顶,嗓音温润,带着几分释然的调侃:“你是他的主子,你不让他死,他哪里敢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宋柠所有强撑的克制。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埋进谢琰的怀里,放肆地哭了出来。

    哭声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虚惊一场的后怕,没有撕心裂肺的崩溃,却满是委屈与酸涩。

    她哭了许久,将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宣泄干净,才慢慢止住了哭声,肩头依旧微微轻颤。

    然后,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眼底还氤氲着湿润的水光,嘴角却慢慢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喃喃:“还好……阿蛮不要他。”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笃定:“阿蛮一个人在那边好好的,才不想他过去陪呢,肯定早就烦透他了。”

    谢琰看着她哭哭笑笑的模样,心头的沉重尽数散去,低低笑出了声,温柔附和:“是,定是烦透他了,所以才迟迟不肯接他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冷与血腥。

    宋柠就这般靠着谢琰,一会儿红着眼眶掉几滴泪,一会儿又轻轻弯起嘴角,哭笑交织,将所有的惶恐与悲恸,一点点尽数抚平。

    情绪彻底平复后,她抬眸看向谢琰,眼神坚定又柔软:“我想去看阿宴。”

    谢琰温柔颔首,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背上,无奈又宠溺地提醒:“可以,先把鞋穿上。”

    不等她动作,谢琰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入屋内,将她安置在床沿坐好。

    然后蹲下身,亲自为她穿上干净柔软的鞋袜。

    然后又吩咐一旁候着的小丫鬟,为宋柠梳理发髻、规整衣饰。

    简单梳妆完毕后,两人才一同出门,登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轻柔的声响。

    车厢内安静闲适,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宋柠靠在柔软的车壁上,抬眸看向身侧的谢琰,轻声询问:“现在京中的局势,怎么样了?”

    她被困地牢的这些日子,与世隔绝,外界腥风血雨、局势动荡,她一无所知,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谢琰闻言,神色稍稍沉敛,缓缓开口,简单将近日的局势娓娓道来:“我与谢韫礼联手,根据阿宴所给的名单,连夜清剿诛杀了十几名北境细作。”

    “只是动静闹得太大,次日便被北境残余势力察觉,局势一度十分凶险。”

    他语气平静,轻描淡写带过所有凶险,只捡关键告知:“情势紧迫,我便借了你的琴儿。她擅长布设迷局、暗中狙杀、扰乱敌阵,有她牵制敌军,我们进展顺利不少。如今名单上的细作,已经清剿了七八成。”

    “剩下的残余势力,要么仓皇逃离京城,要么藏在暗处蛰伏躲避,暂时掀不起大乱,只是依旧暗藏隐患,还不能掉以轻心。”

    宋柠静静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她知晓,谢琰素来沉稳内敛,从不刻意夸大凶险。

    他寥寥数语的背后,是她在地牢里不见天日之下,无法想象的血雨腥风。

    好在风雨历尽,终得初见天明。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肃王府大门前。

    侍从掀开马车帘,谢琰先下车,再伸手稳稳扶下宋柠。

    两人刚落地,守门侍卫便立刻上前躬身禀报,神色恭敬:“王爷,宋大姑娘方才来了府中。”

    闻言,谢琰心中不自觉疑惑。

    时局尚未完全安稳,他明明特意遣人去别院叮嘱过她,不要乱跑,为何她还会特意来此?

    而宋柠的心头,却已是掠上了一股浓烈的不安。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攥住谢琰的手腕,“快带我去见阿宴!”

    谢琰见她这副神色,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忙领着宋柠快步往内院行去。

    阿宴被安置在西边的客院里,宋柠和谢琰来时,客院的房门正虚掩着。

    推门而入,屋内不见人影。

    欢儿不在,宋思瑶也不在。

    唯有阿宴一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依旧昏迷不醒着。

    而床边的桌案上,还摆着一碗药。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欢儿走了进来,看到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二人,满是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谢琰脸色微沉,“你方才去了何处?”

    “人有三急啊王爷,我是来治病救人的,又不是来坐牢盯人的,总不能把自己憋死吧?”

    说着,目光却落在了桌案上,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我明明已经喂过药了,怎么又来一碗?”说话间,欢儿上前,将药碗端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即骇然,“这药里掺了毒!宋柠,你想要阿宴的命?!”

    宋柠又是心急又是无奈,“不是我!你快看看阿宴怎么样了,他身上有药汁的痕迹。”

    宋柠是担心,这碗药,已经喂过了。

    欢儿立刻上前诊脉,而后放了心,“没事,应该是没喂进去。”

    说话间,她有查看了阿宴衣襟上的痕迹,这才道,“怕是第一次做这样的蠢事,怕得手一直抖,全撒衣衫上了。不过,既然没喂进去,为何不把药拿走,平白留个证据。”

    谢琰显然已经想到了某个可能性,脸色阴沉。

    而宋柠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开口,“她是想让我亲手喂给阿宴喝下。”

    是恨她害死了宋光耀,所以,想借她的手,毒死阿宴,让她也尝尝亲近之人离世的痛苦?

    欢儿不由得叹了一声,“真是恶毒。”

    是啊,真是恶毒。

    宋柠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想,她真是太久没去找过宋思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