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时春 > 第290章 我说的你不信
    宋光耀骤然瞪大了双眼,张着嘴,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音,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身子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往后扬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琴儿最先反应过来,身形如电,朝着暗箭射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成安立刻上前,伸手探向宋光耀的鼻息,片刻后抬起头,朝谢琰和宋柠缓缓摇了摇头。

    死了。

    暗箭之上还有毒,宋光耀几乎是在倒地的瞬间就丧了命。

    随后,成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被按在桌上的小二。

    就见那人面色灰败,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竟是趁着他去查看宋光耀的时候,服毒自尽了。

    “妈的!”成安忍不住啐了一口,有些气急败坏,“王爷,都死了。”

    屋内一时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谢琰站在那盏摇摇欲灭的烛火旁,目光从宋光耀的尸体上扫过,落在那支暗箭上,然后又看向那小二的尸体,似乎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于是,他又抬眸朝着宋柠看去。

    她依旧站在夜色里,神色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会发生什么一样。

    那过分的镇定,反而让谢琰心头一凛。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背窜上后颈。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杀他灭口?”他低声问。

    宋柠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谢琰,眸色格外沉静,声音也格外轻柔,“王爷觉得,宋光耀最后想说的是什么?”

    宋光耀最后想说的是什么?

    谢琰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往外渗血的尸体,想着宋光耀最后那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沃”?“我”?“窝藏”?“我爹”?

    太模糊了,以至于有太多的可能性。

    他抬起头,看着宋柠,目光里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

    宋柠看着他那副样子,深吸一口气,而后将那口压在胸口的浊气吐了出来。

    “王爷不如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吧。”

    她说完便转过身,朝外走去。

    却不想,谢琰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知道为何不说?”

    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宋柠脚步微微顿住,却没有回头。

    而她的回答也让谢琰心口的冷意越来越盛。

    “因为我说的,王爷不会信。”

    说罢,再不理会谢琰,大步离去。

    成安站在谢琰身后,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王爷,宋二姑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深莫测了?”

    谢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宋柠的背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宋光耀最后那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想着宋柠说最后的那句话,然后,一个他从未去想过的可能性,骤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成安。”他压低了声开口,连尾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成安一怔,连忙上前:“王爷?”

    谢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找两名心腹,去查查五弟。”

    成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愣愣地看着谢琰,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王爷,宋光耀最后说的难道是……‘五’?五殿下?”

    谢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末了,只一声叹息,“我希望不是。”

    另一边,宋柠刚走到巷口的马车旁,琴儿便如鬼魅般从屋檐上落。

    宋柠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琴儿摇了摇头,目光沉沉。

    对方的动作很快,她追过去时,莫说是人影,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寻见,

    宋柠并不意外,冲着琴儿笑了笑,随后,目光又投回了来时的巷子,“没关系,”

    她淡淡开口,“今日,谢瑛已经露出马脚了。”

    话音落下,她这才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想,谢琰应该不会叫人失望的。

    翌日,宋振林刚用完早膳,宋光耀的死讯就传回了宋府。

    门房跌跌撞撞地跑进前厅,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老爷!大少爷……大少爷昨夜死了!”

    宋振林正在前厅喝茶,手里的茶盏“啪”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你……你说什么?”

    门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将刑部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宋光耀勾结北境细作,事情败露,被同伙灭口,尸首如今还在停尸房,等着家人去认领。

    宋振林的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宋思瑶的哭声,又尖又细,从门口一路哭进来。

    “父亲!父亲!”宋思瑶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被丫鬟扶着,跌跌撞撞地跑进前厅,眼泪糊了满脸,“光耀他……他死了……”

    宋振林眼眶也泛着红,声音颤抖,“爹知道,爹……刚才,也知道了……”

    宋思瑶上前两步,一把拽住了宋振林的衣袖,“爹,咱们去将他接回来吧!咱们不能让他孤零零地躺在那种地方啊!”

    宋振林看着宋思瑶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想着宋光耀刚出生时,自己有多开心,多幸福。

    后来,宋光耀会牙牙学语时,第一个唤出的称呼便是‘爹爹’。

    再后来,宋光耀会走路,会读书,每每取得好成绩,都能叫他万般欣慰。

    可……他死了。

    自己唯一的儿子,怎么就死了?

    宋思瑶还在劝,“爹……呜呜呜,光耀,光耀他才十五,他还这么小,他不能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爹,算我求你了,咱们去将他接回来吧!”

    宋振林听着宋思瑶的话,想着宋光耀躺在刑部敛尸房的样子,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

    终于,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走!今日爹与你一起,把光耀接回来!”

    说罢,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却不想,一道厉声从外传来,“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