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边界,曹军大营。
往日里井然有序、肃杀沉稳的曹军,此刻却像是一头上古凶兽,正陷入狂暴的行军准备中。营帐被粗暴地拆卸,辎重被迅速装车,战马在夜色中不安地嘶鸣。
曹操骑在绝影马上,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西北方向,那里,是兖州,是他的根基,也是苏羽所在的地方。
“主公,大军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拔!”夏侯惇策马而来,独眼里闪烁着噬人的凶光。他在得知张邈、陈宫叛变,迎吕布入兖州时,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把这两个反骨仔生吞活剥。但刚才信使带来的消息,却让他此刻的心情变得极其古怪——震惊、狂喜、甚至有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元让,传令下去,丢弃所有重型辎重,只带五日干粮!全军急行军,后退者斩,延误者斩!我要在三日之内,看到鄄城的城墙!”曹操的声音沙哑而冷酷。
“喏!”夏侯惇领命而去。
大军轰然开动,数万人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在大地上滚动。
曹操身旁,一骑缓缓靠拢。马上之人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令人心悸的睿智,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正是曹操麾下首席谋士,郭嘉,郭奉孝。
“奉孝,你如何看待信使所言?”曹操在马背上微微侧头,虽然他刚才在大帐中表现得对苏羽深信不疑,但作为一名多疑的枭雄,理智依然在告诉他,所谓的“呼风唤雨、引动天雷”实在太过荒谬。
郭嘉用洁白的丝帕捂住嘴,轻咳了两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主公,子翼(苏羽表字)此人,来历神秘莫测。半年前他初投主公,献上的‘屯田制’与‘算缗告缗(改良版税法)’,便已惊为天人,解了主公粮草之急。他行事,向来不能以常理度之。”
“至于那天雷地火……”郭嘉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求知欲,“嘉不信鬼神。若真有鬼神,黄巾贼张角早该夺取天下了。嘉以为,子翼必定是掌握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奇技淫巧。或者说,是一种威力大到足以伪装成天谴的恐怖利器!”
曹操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利器?能一夜之间轰杀吕布两万余人,重创那三姓家奴的利器?若真有此物……”
“若真有此物,”郭嘉接过了曹操的话,声音虽然轻微,却带着改变天下格局的分量,“主公,这天下,便不再是袁本初、刘景升等人的天下了。子翼此举,是在替主公,也是替这乱世,划开一个新的时代啊。”
曹操紧紧握住腰间的倚天剑,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里的夜空。
“子翼啊子翼,你到底还要给吾多少惊喜……”
……
濮阳城。
往日里繁华的太守府,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啊——!!!”
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惨叫声从内室传出,震得门外的守卫浑身发抖。
内室里,几个军医正战战兢兢地用烈酒清洗着床榻上那人的伤口。床榻上躺着的,正是天下第一猛将,人中吕布!
但此刻的吕布,哪里还有半点虎牢关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傲气?他引以为傲的百花战袍早已化为焦炭,身上精良的兽面吞头连环铠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力量撕裂,碎片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更可怕的是他的脸。右半边脸被严重烧伤,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原本英俊威武的面容此刻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滚!都给我滚!”吕布猛地挥动仅剩完好的左臂,将面前的一个军医连人带药盆扫飞出去。军医撞在墙上,狂吐鲜血,当场昏死。
“奉先!奉先息怒啊!”陈宫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着床榻上惨不忍睹的吕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公台……公台!那不是人……那绝不是人!!”吕布一把抓住陈宫的衣领,那只曾经能轻易举起数百斤巨鼎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着。吕布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狂傲,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时间回到两天前。
吕布率领五万并州狼骑和丹阳精锐,气势汹汹地杀向鄄城。鄄城内只有荀彧、程昱和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书生苏羽,守军不过老弱病残万余人。
在吕布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攻破鄄城后,要在城主府里喝什么酒。
那天黄昏,他亲自率领两万前锋,列阵于鄄城南门外一里处。他让士兵大声叫骂,逼迫曹军出城迎战。
然而,鄄城的城门没有开。城墙上,只站着一个穿着奇特白色长袍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铁皮筒(扩音喇叭),对着城下喊了一句话。
那句话,吕布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个年轻人说:“吕将军,时代变了,大人,食大便了。”
吕布听不懂后半句,但他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大怒,下令全军突击,准备直接用云梯强攻。
两万精锐如潮水般涌向鄄城。一里、半里、三百步、一百步……
就在先锋部队踏入距离城墙百步范围内的一瞬间——
“轰——!!!!”
地动山摇。
陈宫直到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一幕宛如末日般的景象。
没有看到敌人,没有看到箭矢。大地突然裂开了。
一团团刺目的火光从地下喷涌而出,伴随着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雷霆,是天谴!
坚硬的地面瞬间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无数的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碎裂的兵器被抛向半空。战马在凄厉地惨嘶,但声音瞬间就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淹没。
并州狼骑引以为傲的速度和重甲,在那从地底喷发的火焰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连环爆炸。
那是苏羽耗时三个月,动用鄄城所有工匠,提炼硝石、硫磺,混合出最完美的黑火药,并用陶罐和铁片制作的“原始地雷阵”——也就是苏羽口中的“天雷”。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城墙上推出的十几个黑乎乎的铁管子。
伴随着苏羽挥动红旗,城墙上喷吐出一条条火舌。无数细小的铁砂、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吕布军的头顶。这就是苏羽口中的“无名业火”。
短短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两万前锋,灰飞烟灭。
吕布本在阵中督战,一枚陶罐地雷在他战马右侧爆炸。他那匹神骏的赤兔马被巨大的气浪直接掀翻,无数铁片切碎了他的铠甲,将他重创。如果不是身边的八健将拼死将他抢回来,他已经和那两万冤魂一起,永远留在了鄄城城下。
“天雷……那是天雷啊公台!”吕布双眼通红,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死死抓着陈宫,“人力如何与天抗衡?苏羽……苏羽是妖道!是仙人!曹孟德有鬼神相助,我们打不赢的,打不赢的!”
陈宫心如刀绞,他看着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吕布,内心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背叛曹操,是因为曹操杀名士,他自诩正义,要扶持吕布建立一个士族主导的乐土。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曹操的阵营里,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怪物!
“奉先,你振作一点!”陈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厉声喝道,“世上没有鬼神!那一定是什么未知的邪术!邪术必不能持久,他苏羽若真能无限引动天雷,为何不出城追击?为何还要固守鄄城?”
陈宫不愧是顶尖谋士,立刻抓住了盲点:“那邪术必定准备极其繁琐,且代价极大!我们还有三万大军,还有濮阳坚城。只要我们守住,等曹操的大军在徐州被刘备拖垮,兖州依然是我们的!”
然而,陈宫话音刚落,门外突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
“报——!!!”
斥候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慌:“禀主公,禀军师!曹……曹操没有打徐州!曹操的大军,已经拔营,正以日行百里的速度,疯狂向鄄城回援!最多三日,曹军主力便将与鄄城守军汇合!”
“什么?!”陈宫脸色瞬间煞白,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曹操回来了?刘备没有拖住他?
“完了……”陈宫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以前的曹军,他还能凭濮阳据守。但现在,面对曹操的百战精锐,再加上那个能引动“天雷”的怪物苏羽……
濮阳,守得住吗?
鄄城,太守府后院。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苏羽的身上。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丝绸大褂——虽然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为了舒服,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苏羽是个穿越者。前世,他是个军工和材料学双料博士,因为实验室的一场爆炸,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中平六年,也就是黄巾之乱刚平息不久的年代。
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他深知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个人武力再强也顶不过千军万马。要想活下去,甚至活得好,就必须抱大腿,而且要用超时代的知识降维打击。
他选中了曹操。不为别的,就因为曹老板是个十足的实用主义者,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你有用,管你是寒门还是奇装异服,他都能容得下。
事实证明,他选对了。
此刻,苏羽手里正把玩着一个极其精巧的机械部件。那是用上好的百炼钢,经过水力锻锤反复敲打,再由十几个顶级老铁匠手工锉出来的——燧发枪的击发机。
“先生,您画的这图纸,当真奇妙无比。”
一个温婉空灵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苏羽转头,只见一个绝美的女子正端着一盘冰镇过的酸梅汤盈盈走来。女子一身素雅的长裙,眉眼间透着书卷气,却又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倾国之姿。
正是蔡文姬,蔡琰。
历史上,她本该在长安之乱中被匈奴掳走,在塞外受尽屈辱,写下凄婉的《胡笳十八拍》。但苏羽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他在投奔曹操的路上,用自己制作的几颗简易土制手榴弹,炸散了一小股匈奴游骑,顺手救下了这位才女。
自那以后,蔡文姬便成了苏羽的红颜知己兼“私人秘书”。她聪慧过人,苏羽教她的很多现代数学和物理的基础概念,她竟然能触类旁通。
“昭姬啊,这东西可不仅是奇妙,这玩意儿要是量产了,什么吕布、关羽、张飞,只要在百步之内,统统都是靶子。”苏羽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舒爽地长出一口气。
“先生所言,琰儿自然是信的。前日城外那一战,琰儿在城楼上看得真切。那宛如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若是写成史书,后人怕是会以为先生是神仙降世呢。”蔡文姬掩嘴轻笑,看着苏羽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与爱慕。
“神仙算不上,只不过是稍微懂点化学反应罢了。”苏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去城东的工坊看看,蒲元那老小子应该把枪管弄得差不多了。”
蒲元,三国时期最顶尖的神匠之一,历史上曾为诸葛亮打造三千口神刀。苏羽知道这个人才后,直接动用曹操赋予的特权,花重金兼派兵将他从西蜀给“请”了过来。
来到城东的工坊,这里早已不是这个时代传统的铁匠铺模样。
苏羽在这里建立了三国时代第一个真正的“流水线”。
高耸的耐火砖高炉日夜不息地喷吐着浓烟,利用焦炭和石灰石进行高温冶炼,直接跨越了块炼铁时代,产出了质地优良的钢材。旁边有一条引自黄河支流的水渠,水流带动着巨大的水车,水车通过齿轮组转化为机械能,驱动着沉重的水力锻锤。
“轰!轰!轰!”
水力锻锤有节奏地砸在烧红的钢材上,火星四溅。这种工业化的美感,让苏羽沉醉其中。
“军师大人!您来了!”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老者看到苏羽,立刻激动地跑了过来,连脸上的煤灰都来不及擦。正是蒲元。
“老蒲,别多礼,枪管钻得怎么样了?”苏羽开门见山。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机床技术,制造滑膛枪最难的不是击发装置,而是枪管。直接卷铁皮容易炸膛,必须用整块好钢进行钻孔。
“回大人,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用了最新的水力钻床,日夜不停地钻!第一批五十根枪管,已经全部打磨光滑,内膛用铅块拉过了,绝对符合大人要求的尺寸!”蒲元激动地指着后面的一排木箱。
以前他打铁,全靠人力敲打。自从遇到苏羽,见识了高炉炼钢、水力锻打、甚至模具浇筑后,蒲元觉得前几十年都白活了。苏羽在他眼里,那就是工业之神!
苏羽走到木箱前,拿起一根沉甸甸的枪管,眯起一只眼睛对着阳光看了看内膛。
光滑,笔直,虽然达不到现代工艺的标准,但在黑火药时代,绝对是神器级别的存在。
“好!老蒲,干得漂亮!”苏羽拍了拍蒲元的肩膀,“木托和击发机组装得如何了?”
“已经组装出十把成品了,就等大人亲自试射!”
“拿过来!”
很快,十把长约一米三的燧发枪被整齐地摆放在苏羽面前。红木的枪托,烤蓝的钢铁枪身,复杂的燧石击发机构,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散发着跨越千年的死亡气息。
苏羽拿起一把,重量适中。他从腰间的皮匣子里取出一个纸包药筒——这也是苏羽的改良,提前将定量的黑火药和铅弹用油纸包好,大大加快了装填速度。
咬破纸包,将少许火药倒入药池,合上引水盖。将剩下的火药和铅弹从枪口倒入,抽出通条,用力捣实。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苏羽端起枪,瞄准了六十步外的一件用来测试的重型步人甲。
“咔哒。”扳机扣动。
燧石与火镰剧烈摩擦,溅出火星,瞬间点燃了药池里的火药。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在工坊内炸开,伴随着一团白色的浓烟。
蔡文姬吓得微微捂住了耳朵,而蒲元等工匠则是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铠甲。
硝烟散去。
六十步外的重甲上,出现了一个核桃大小的贯穿孔。巨大的动能直接将铠甲背后的木桩也打得粉碎。
“嘶——”工坊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蒲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那铠甲,嘴唇直哆嗦:“六十步……击穿重甲……此等神器,此等神器若装备千军万马……这天下,谁人能挡?!”
苏羽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谁人能挡?没人能挡。”
“以前,他们拼的是勇武,是阵法,是武将的个人能力。”
“从今天起,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即是真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荀彧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工坊。
“子翼!子翼!主公回来了!大军已经抵达城外十里,主公直接撇下中军,带着许褚和典韦将军,骑快马先行入城,正四处寻你呢!”
苏羽闻言,将手里的燧发枪递给身后的护卫,拍了拍手上的火药残渣。
“走,昭姬,咱们去迎迎老板。告诉他,这个天下的玩法,该换换了。”
太守府大堂。
曹操风尘仆仆,战袍上还沾染着徐州的泥土和急行军的汗水,但他此刻却精神矍铄,一双细长的眼睛在堂内扫视。
他的身后,站着两尊铁塔般的巨汉。左边一人,容貌魁梧,手持双戟,乃是古之恶来典韦;右边一人,腰大十围,提着一柄厚背大刀,乃是虎痴许褚。这两人是曹操最核心的保镖,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此刻,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因为他们在进城时,顺路去看了南门外的战场遗址。
那一个个焦黑的深坑,那满地融化成铁疙瘩的残破兵器,根本不像是人类交战留下的痕迹,倒像是九天之上的雷神发怒,将大地犁了一遍。典韦甚至用手去抠了抠地上的焦土,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主公,那绝非人力所为。”许褚瓮声瓮气地说道,“就算是俺和老典加起来,拿刀砍上三天三夜,也劈不出那样的大坑啊。”
曹操没有说话,但背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主公!”
一声清朗的呼唤打断了曹操的沉思。曹操猛地回头,只见苏羽一袭白衣,摇着一把折扇,施施然走入大堂,身边还跟着美若天仙的蔡文姬。
“子翼!!!”
曹操激动得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苏羽的双手,上下打量,那眼神简直比看新婚的妻子还要火热。
“主公,您这眼神……属下心里有点发毛啊。”苏羽半开玩笑地抽回手。
“哈哈哈!”曹操放声大笑,“子翼啊子翼,你瞒得我好苦!若不是鄄城遇险,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藏着这等毁天灭地的手段!快告诉我,那‘天雷地火’,究竟是何方神物?莫非你真是仙人下凡?”
苏羽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身后的两名亲卫立刻抬着一个沉重的长条木箱走了进来。
“主公,世上本无仙神。所谓的‘天雷’,不过是属下利用奇门遁甲之术,结合五行生克之理,研制出的一种奇物罢了。”为了符合这个时代人的认知,苏羽并没有直接抛出化学方程式,而是用了一套玄乎的道家说辞。
“至于那东西,威力虽大,但需提前数日埋于地下,且耗资甚巨。用来防守尚可,若用来主动进攻,未免有些笨重。”苏羽解释道,“不过,属下给主公准备了另一个惊喜。”
苏羽打开木箱,露出了里面那把崭新的燧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