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闷响，又一个身影从那血色漩涡中狼狈地跌落出来。
地字部和玄字部的弟子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看清来人，两拨人面面相觑。
“玄四？”赵无极瞪大了眼睛。
“你真来了？”没和他们一起被扔进来，赵无极还嘲笑玄四在上面是演戏呢。
玄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直了身子。他没有理会旁人，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第一时间落在了最前方的女子身上。
此时，林歌已经摘下了那张冰冷的面具。
微光落在她白皙精致的侧脸上，长睫微垂，眸若星辰。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拒人千里之外冷淡的脸。
他盯着林歌，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兴趣。
“你就是林歌。”
玄四扯了扯嘴角，按捺住心中的惊艳。
他向来只看重实力。
林歌的实力最好能配得上她这张脸，否则，他会很失望。
林歌手里拿着小白，在泥泞的地面上旁若无人地画着复杂的纹路。
“副队，你这画的是啥啊？跟鬼画符似的。”赵无极凑过来，伸长了脖子看。
玄四也走了过去，眉头紧锁地盯着地面上那些交错的线条，完全看不懂。
“不懂就问，这是什么？”玄四倒也直接。
林歌难得有了兴致，用木棍敲了敲地面，斜了他一眼：“阵图。乾坤易位，生息流转，这是最基础的聚灵阵变种。”
“阵法？”玄四疑惑。
“气，不过是灵气的一种粗浅表现。”
林歌索性盘腿坐下，木棍在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修真界，三岁孩童但凡有了灵根，便要学这些。你们引以为傲的‘气’，在真正的灵力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随着被丢进这吞天阵的人越来越多，林歌讲得也越来越深。
从五行相生相克，到灵力的运转脉络，再到阵法的破绽与生门。
每天，这阴森恐怖的古老大阵里，都会响起林歌清冷而有条不紊的讲课声。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外天弟子，此刻一个个像乖学生一样，围坐在泥地上，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一直看不起的下界，原来底蕴如此深厚。
“下界……竟然有这种神技？”
“我们以前真是坐井观天！”
“等出去了，老子一定要去修真界瞧瞧！”
人群中，几声低声的议论传开，带着前所未有的向往。
偏见，在这一刻悄然碎裂。
随着阵中人数的不断增加，上古吞天阵的能量开始变得狂暴而极不稳定。
一道血红色的气浪毫无征兆地从地表喷涌而出，直冲一名正在发呆的二队弟子。
“小心！”
林歌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那弟子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生生将人扯了过来。
血光擦着那人的鼻尖飞过，将地面融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那弟子吓得脸色惨白。
林歌收回手，神色冷静地拍了拍衣袖。
“震位有雷火，离位藏风刃。红光闪烁三次，立刻往左避退三步。都记住了吗？”
众人大声应和，开始警惕地辨认脚下的阵纹。
不知何时，大阵上方出现了一道虚幻的投影。
天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阵中的一切。
“临死还要当先生？可笑。”
天一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带着无情的威压。
“来人，将那些逆贼统统丢进去。本座倒要看看，她能护到几时！”
话音落下，又有数十名被判定为“叛民”的弟子被粗暴地推入大阵。
新来的人惊恐万分。
赵无极和刘彪等人立刻迎了上去，熟练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哭个屁！死不了！快，坐下听林队讲课！”
“听林队的，能保命！”
新人们呆滞地看着这些席地而坐、神色淡定的师兄们，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也跟着老老实实地找地方坐下。
突然，大阵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暗红色的天空瞬间被漆黑的乌云笼罩，一道道黑色的雷暴如同狂舞的巨蟒，带着毁灭的气息席卷而来。
狂风呼啸，砂石漫天。
林歌霍然站起。
“乾位闪避！跟上地字部的节奏，往巽位退五步！”
“雷暴落下了！别乱跑，听我口令！”
在林歌精准到极致的预判下，黑色的雷暴一次次砸在众人身侧，却偏偏避开了人群。
狂风渐渐平息。
玄四走到林歌面前。
他递过去一瓶珍贵的伤药，盯着林歌因为消耗过大而有些苍白的脸。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玄四低声问。
以她的本事，如果只顾自己，大可以活得更轻松。
林歌接过药瓶，随手塞进怀里。
她看着头顶那片虚无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深、极远的眷恋。
“因为我想回家。”
玄四浑身一震。
他看着这个看似强大到无所不能，此刻却显得有些孤单的女子，沉默了良久。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玄字部弟子喝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给林队拖后腿！”
林歌转过身，看着聚拢过来的众人。
“天一想用你们做祭品，那我们就把力量拧成一股绳。”
“跟着我的节奏，将你们体内的气，融合！”
在林歌的引导下，上百人的气劲开始产生共鸣，隐隐在众人头顶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护。
林歌站在生门之位，指尖轻点虚空。
“人数到一百五十人的时候，大阵就会彻底启动。”
她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血色漩涡再次疯狂旋转，数道身影被狠狠抛了出来。
“月瑶！沈苍！”
赵无极惊呼出声。
林歌眼神一凛。
一百五十人，齐了。
整座大阵在这一刻彻底复苏，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爆发出耀眼的血光，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血红。
大地在咆哮，恐怖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剥夺每一个人的生机。
这一战，避无可避。
林歌五指收紧，握住手中的小白。
小白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灵力顺着掌心，疯狂反哺进林歌的经脉之中。
“呃……”
阵中，无数弟子发出痛苦的闷哼，他们体内的气正在被大阵强行抽离。
“撑住！”
林歌抬起手。
一道巨大的五彩防护罩，拔地而起，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把你们的力量，全部放在护罩上！”
赵无极第一个咬牙，将双手抵在防护罩上。
紧接着是玄四、孔叶、齐云……
一个，十个，百个！
所有人的力量汇聚一处，硬生生顶住了大阵的第一波炼化！
突然，大地裂开。
无数条血红色的灵力锁链窜出，瞬间击碎了防护罩，将所有人死死捆绑。
那锁链带着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将众人的力量彻底封锁。
一道金光落下，化作一只巨手，猛地将林歌从人群中拽了出来，高高地悬挂在半空中。
大阵之外，天一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着华丽的羽衣，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束缚、动弹不得的林歌。
“众弟子听令！”
“此女，便是下界逆贼，亦是预言中毁灭天外天的‘火种’！”
天一指向林歌，眼中满是残忍与得意。
“今日，本座便在此处决这个下界妖女，以正我天外天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