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歌刚从木阶上走下来,手里的小白在空中一晃,随意地搭在肩头。
地字部众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演武场。
擦身而过时,孔叶正往台上走。
林歌脚步微顿,偏过头,朝他微微颔首,眼里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
孔叶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一抹猩红几乎是在瞬间从他的脖颈窜上了耳尖,连带着那一对耳垂都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局促地避开林歌的视线,慌乱地低头看着脚下的木阶,上台的步伐陡然加快。
他的脚步有些凌乱,近乎是在小跑,试图用这急促的脚步声去掩盖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心脏。
云歌刚刚那一战,打得太漂亮了。
她就在台下,会看着他。
他绝不能输!
不仅不能输,还要稳稳地拿下这一局,绝不能丢了地字部的脸,更不能让她失望!
“我说,地字部的缩头乌龟,连话都说不利索,也配上台丢人现眼?”
玄四已经站定。
他冷着一张脸盯着孔叶,恨不得用眼神在孔叶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玄七被一棍子砸飞的耻辱还历历在目!
这个场子,他必须找回来!
“今天老子非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看你还怎么当这个哑巴队长!”
玄四啐了一口,手中的百炼钢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厉风。
孔叶站在擂台中央。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叫嚣。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纷杂的喧嚣、狂热的呐喊、玄四的咒骂,在这一瞬间被他彻底隔绝在耳外。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刚才林歌对他点头时,那一双清亮而信任的眼眸。
必须稳住。
孔叶睁开双眼。
“锵!”
长剑出鞘,剑吟如潮。
孔叶横剑立于胸前,身形如松,开口时,声音冷冽如冰,字字清晰,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结巴。
“请指教。”
赵无极揉了揉耳朵,一脸纳闷地跟旁边的刘彪嘀咕。
“怪了,真是奇了怪了。孔队这毛病是不是分人啊?平时和咱们云副队说个话,结巴得像个棒槌,怎么一到打架的时候,这嘴皮子比戏子还顺溜?”
刘彪深以为然地摸着下巴。
“谁说不是呢?上次老子找他商量训练的事,他‘我、我、你、你’了半天,老子急得差点没给自己两巴掌。怎么一上台,整个人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队副队长齐云站在旁边,听着这两人的嘀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他叹了口气。
他们这个木讷的队长,那一腔快要溢出来的暗恋心思,恐怕除了他这个天天跟在后面的副队长,整个地字部就再没第二个人能看出来了。
尤其是那个当事人云副队,脑子里除了训练就是变强,简直比铁板还硬。
齐云摇了摇头,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
“别瞎琢磨了,看戏。”
擂台上,战斗瞬息爆发。
玄四怒喝一声,浑身气机轰然打开,手中的钢刀卷起一片狂暴的刀风,当头劈下。
孔叶神色不改,身形往侧方一滑。
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瞬间铺展开来。
在方圆三丈之内,风的流动、气机的变化,尽在他的感知之中。
玄四那一记势大力沉的猛劈,落在孔叶眼里,速度却像是变慢了一倍。
剑光如水,行云流水般洒开。
孔叶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不带半点烟火气。
他的剑太快,也太稳了。
每一次碰撞,都精准地点在玄四刀势最薄弱的节点上。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雨打芭蕉,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数十回合转瞬即逝。
玄四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每一次出刀,都像是劈进了粘稠的泥潭里,浑身的力量被无形地化解、牵引,根本触碰不到孔叶的一片衣角。
他的气机已经乱了。
“该死!给我死开!”
玄四咆哮着,强行凝聚起最后的气劲,企图以纯粹的蛮力冲开孔叶的控制。
孔叶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神一凝,长剑顺着钢刀的侧面,毫无阻碍地刺了进去。
剑尖之上,压缩到极致的气劲轰然爆发。
玄四体表那层薄薄的护体气罡,瞬间崩碎。
冰冷的剑锋,稳稳地停在玄四的咽喉前一寸处。
剑气森然,激起玄四脖颈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玄四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额角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承让。”
孔叶收剑,动作干净利落。
“地字部,孔叶胜!”
裁判的宣告声随之响起。
地字部再次沸腾了。
“两连胜!我们赢了两次!”
“孔队威武!”
孔叶转过身,快步走下擂台。
在跨下最后一个台阶的瞬间,他身上那股令人胆寒的剑客锋芒,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又变回了那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社恐队长。
林歌正站在台下等他。
见他走来,林歌笑着迎了上去。
“打得不错,剑法又有精进了。”
孔叶的身子再次紧绷起来。
他看着林歌,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我……我赢了。”
这一句憋了半天的话,结结巴巴。
林歌失笑,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本想夸奖两句。
可她的手刚一碰上去,孔叶就像是被开水烫到的猫一样,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我去休息!”
他丢下这一句话,拔腿就跑。
那速度,比他在台上施展身法的时候还要快上三分,眨眼间就钻进了第一队的方阵深处,再也没了人影。
林歌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神色有些茫然。
“他跑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吗?”
齐云急匆匆地跑过来,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冲着林歌拱了拱手,急忙解释。
“云副队千万别介意!我们队长他……他就是刚才在台上消耗太大,太兴奋了,一兴奋这腿就容易抽筋,对,抽筋!他这是急着找地方揉腿呢!”
林歌扬了扬眉毛。
“行吧,让他多注意身体。”
齐云松了口气,心里默默擦了一把冷汗。
自家队长这不值钱的样子,真是不忍直视。
今日两场个人战,地字部,全胜!
主位上的慕容鹰已经把茶杯放下了。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甚至有些惬意地交叠在一起,脸上的笑意浓得像要溢出来。
地字部,何时这样扬眉吐气过?
以往的三大部联赛,地字部几乎就是去给天字部和玄字部送菜的,每次都被堵在门口冷嘲热讽,只能憋屈地缩着脖子。
可今天。
两场对决,干脆利落的碾压。
慕容鹰斜眼瞅了瞅不远处的玄一。
玄一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