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
三秒。
林歌缓缓抬起头。
她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平静。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容鹰。
不开口，不解释，不求饶。
漫长的沉默让慕容鹰举在半空的手指都微微发抖。
赵无极脚趾抠地。
太尴尬了。
这沉默简直比直接骂人还要让人窒息。
就在慕容鹰即将处于爆发边缘时，林歌终于动了动嘴唇。
慕容鹰甚至有些诡异的、满怀期待的看着云歌要说什么。
“不知道。”
轻飘飘的三个字。
漫不经心，毫无波澜。
赵无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慕容鹰更是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你……你说什么？！”
慕容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了叉。
“辖区内发生三起械斗，你为何不派人镇压？！”
林歌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不知道。”
“第七队的物资消耗为何超标两倍？！”
“不知道。”
“你！你到底知道什么！你是哑巴吗！”
部长彻底疯了，开始语无伦次，抓起什么砸什么。
林歌再次闭上嘴，彻底回归了沉默。
慕容鹰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这天外天地字部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见惯了那些油嘴滑舌的、痛哭流涕的、甚至脾气暴躁敢跟他顶嘴的。
唯独没见过林歌这样的！
谁受得了这种冷暴力！
“滚！”
慕容鹰指着大门，声嘶力竭地咆哮。
“都给我滚出去！”
“下个月若是再提不起成绩，你们俩就给我……”
他下意识想吼出“提头来见”，可当他对上林歌满不在乎的黑眸时，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心口一阵抽痛，那是被活活气出来的内伤。
不想再见了！
“滚！本座再也不想看见你这个女人！立刻给我滚！”
慕容鹰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痛苦地揉着眉心。
林歌十分听话，转身就走，连行礼都省了。
赵无极恍恍惚惚地跟着林歌踏出大殿门槛。
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内瘫倒在椅子上的部长，又看了看前方步伐从容的林歌。
头一回。
这是他进第七队以来，头一回没有带着一肚子窝囊气离开总部。
挨骂的环节被诡异地掐断了，反倒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部长，被气得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赵无极忍不住偷瞄林歌的侧脸。
依旧平静。
牛人啊！
赵无极在心里疯狂呐喊。
靠三个“不知道”直接干碎了部长的道心，这女人简直是个活阎王！
回程的路上，赵无极破天荒地没有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而是落后了林歌半步。
“喂，我说。”
赵无极搓了搓手，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你刚才在大殿里，是真的睡着了吧？”
林歌看着前方的路，脚步不停，一言不发。
“你这胆子也太肥了，部长那老东西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你就不怕他直接拔刀砍了你？”
赵无极继续搭话，甚至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络。
林歌依旧一言不发，低头走路。
赵无极急了，大步跨到林歌身边，侧着头瞪她。
“老子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你这女人怎么一点都不尊重人！”
林歌终于停下脚步。
她微微转头，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赵无极。
赵无极心中一喜，以为她终于要开口了，连忙竖起耳朵。
林歌看了他两秒。
随后，她面无表情地转回视线，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表示听到了，但不想理你。
赵无极呆立在当场，只觉得一阵寒风吹过，拔凉拔凉的。
他突然体会到了刚才部长那种生不如死的心情。
别说部长生气了，这特爹的谁能受得了这种冷暴力啊！
赵无极在风中凌乱，欲哭无泪。
第七队营房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院子里，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伸长脖子盯着大门的方向。
林歌跨过门槛，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视线都没分给赵无极一点。
更别提跟这群等着看笑话的队员。
房门紧闭，彻底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落后半步的赵无极僵在原地。
他一只手还半举在空中，嘴巴微张，伸出的五根手指在风中显得格外滑稽。
好歹是个副队长！
顶着全队人的目光，哪怕是装腔作势，不也该拉下脸训两句？或者干脆痛哭流涕诉个苦？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回房睡觉了？！
赵无极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硬生生把滚到喉咙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背影太冷了，冷得他根本开不了口。
“队长这脸黑的，肯定被扒了一层皮。”
“那姓云的连句软话都没有，真是茅坑里的石头。”
“等着吧，队长马上就要掀桌子了！”
三个队员躲在角落里挤眉弄眼，满脸兴奋。
周显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到赵无极身边，伸出手熟络地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
“队长，消消气。”
周显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体贴与无奈。
“云副队毕竟是个外来者，刚来咱们地字部不懂规矩。今天在总部挨了骂，小姑娘面皮薄，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您是队长，大人有大量，多担待些，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显面上恭敬，心里却在冷笑。
这第七队的副队长，原本该是他周显的囊中之物！
只要他坐上副队长的位子，凭借他在队员里的威望，挤走赵无极这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莽夫，不过是时间问题。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云歌！
不过没关系。
只要赵无极和云歌彻底撕破脸，这第七队依旧是他周显的天下！
按照以往的惯例，听到这种“劝解”，赵无极那炮仗脾气绝对会瞬间被点燃。
他会直接暴跳如雷，大吼着踹开那扇门，把惹事的人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周显退后半步，等着赵无极发飙。
一息。
两息。
三息。
意料之中的怒吼没有出现。
赵无极站在原地，诡异地保持着沉默。
周显狐疑地抬起头，视线扫过赵无极的脸庞时，却是有些茫然。
赵无极没生气。
他不仅没生气，竟然还憋着一丝极力掩饰的笑意？
那笑容配上他那张凶悍的脸，显得无比扭曲且惊悚。
怎么回事？
周显呆住了。
这莽夫被部长骂傻了？还是在路上被那姓云的女人打坏了脑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是骂傻了还是打傻了，这绝对是个煽动全员闹事的千载难逢的好契机！
周显猛地拔高音量，声音里带上了极其强烈的悲愤。
“队长！兄弟们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一撩衣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忠心耿耿的姿态做足了十成十。
“这姓云的不识好歹，不仅拖累咱们第七队垫底，还让您在总部受辱！”
“咱们第七队的兄弟，绝不能看着自家队长被一个外人这么欺负！”
院子里的队员们本就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刺头，被周显这激昂的情绪一感染，纷纷围拢过来，群情激愤。
“只要您一句话！”
周显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恶毒。
“兄弟们现在就砸了她的房门！若是还出不了气，咱们兄弟陪您去总部闹！去给您讨个公道！”
去闹吧！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聚众滋事，殴打同僚，冲撞总部！
只要赵无极敢点头，这几条罪名压下来，部长绝对会直接剥夺他队长的身份，最好把这些刺头连带着赵无极一起重罚！
一箭双雕！
周显盯着赵无极，浑身的血液都在因兴奋而沸腾。
下命令吧。
快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