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绿壳小乌龟爬得虽慢，却极有章法。
那些带刺的荆棘像是长了眼睛，自动给它让出一条指宽的小道。
林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洞口被几株千年古藤遮得严严实实。
上一世她把这森罗秘境的地皮都刮了一层，竟从未发现这里还有洞天。
林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跟着小乌龟钻了进去。
洞内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反而干燥得很。
小乌龟停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前，不动了。
林歌走近两步，上下打量。
这石头灰扑扑的，形状古怪，只是足够巨大，她都一眼看不到形状。
小乌龟伸长了脖子，仰头盯着石像，那绿豆眼竟看出了几分虔诚。
林歌站着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所以然。
便也学着它的样子蹲下身，歪着头往上看。
这一看，她眯起了眼。
刚才没注意，现在换个角度，分明是一尊雕刻粗犷的巨龟石像！
那石龟昂首向天，虽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威压。
林歌低头看向脚边的小乌龟。
小乌龟也正好转过头看她。
大眼瞪小眼。
林歌指了指石像：“你亲戚？”
小乌龟没理她，反而急躁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林歌挑眉：“饿了？”
小乌龟转得更急了，那硬壳撞在林歌的靴子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别急别急。”
林歌用指尖点了点它的龟壳，“想让我帮你把这大家伙搬走？”
小乌龟停了一下，随即又开始疯狂转圈。
看来不是。
林歌摸着下巴，试探性地问道：“这石像……有古怪？”
小乌龟终于停了下来，绿豆眼亮晶晶的。
“那是让我……把它砸了？”
小乌龟差点翻过去，拼命摇头。
林歌乐了：“那是让我摸摸它？”
这一次，小乌龟没动，而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那颗小脑袋。
林歌收起玩笑的心思。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上了石像冰冷的表面。
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声音。
“吾待万载，终遇有缘人。”
“画下吾之图腾，结下契约，汝将获玄武之力，如大地般厚重，如山岳般不朽。”
这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蛊惑力，像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低喃。
玄武之力？
四大神兽之一的玄武？
林歌眼神有些发直，神识在这一刻变得浑浑噩噩。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
指尖溢出一丝灵力，在那石像表面勾勒出一个繁复古奥的阵法。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颤抖。
仿佛是压抑了千万年的狂喜。
“成……成了！”
咔嚓。
巨大的石像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金光乍现！
林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眼后退。
待光芒散去，石像已化为一地齑粉。
在那漫天飞扬的石粉中，站着一个男人。
一头鹤发如雪，却生着一张极为年轻俊美的脸。
眉眼狭长，眼角微微上挑，透着股目空一切的傲慢。
他赤着脚，踩在满地碎石上，连个眼神都没给林歌。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地上的那只小乌龟身上。
小乌龟像是见到了亲人，嗖的一下化作一缕墨绿色的流光。
那流光直冲男人眉心，瞬间没入不见。
男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久旱逢甘霖般露出一脸享受。
“神魂归位，这才是本座该有的样子。”
他缓缓睁开眼，这才屈尊降贵地瞥了林歌一眼。
只一眼，那俊脸就垮了下来。
“啧。”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竟是个杂乱不堪的五灵根。”
男人不耐烦地抖了抖宽大的袖袍。
“本座运气真是背到了家，万载封印，就等来这么个废柴。”
说完，他看也不看林歌，抬脚就往洞口走。
林歌此时神智已然清醒。
她看着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
自己好像被利用了呢。
“站住。”
“你就这么走了？”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傲慢。
“不然呢？”
林歌冷笑一声：“刚才那声音是你吧？你说结契就能获得玄武之力。”
“既然结了契，不管我是什么灵根，你我如今已是契约关系。”
“你要去哪，难道不该问问我这个契约主？”
男人愣了一下。
随即，他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契约主？”
“无知小儿，你也不看看刚才画的是什么阵法！”
“主位在乾，客位在坤，灵力逆流而上供养主位。”
“是主仆契约啊！并且我为主，你为仆！”
“想起来了？”
男人看着林歌难看的脸色，心情大好。
他双手抱胸。
“本座乃玄武神君，天地初开便存在的圣兽！”
“你一介凡人，还是个最废物的五灵根，也配做本座的主人？”
“本座肯让你做仆人，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林歌恼怒。
“堂堂神君，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骗人结契！”
“若是传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谁把你放出来的？是我！”
“你不报恩也就罢了，还恩将仇报，这就是神兽的气度？”
林歌嘴皮子利索，连珠炮似的怼了回去。
玄武神君显然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放肆！”
“小小奴仆，竟敢对主人大呼小叫！”
“既已结契，你的命就在本座一念之间！”
“既然你这么不懂规矩，本座今日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洞口。
脸上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傲然。
“利用契约之力，本座命令你……”
“立刻，马上，给本座滚出去！”
这一声暴喝，带着神魂层面的绝对压制。
按理说，身为仆从的林歌此刻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执行命令，狼狈地滚出山洞。
男人维持着那个霸气的姿势，等着看林歌出丑。
一息过去了。
林歌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两息过去了。
林歌换了个姿势，把“小白”扛在肩上，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三息过去了。
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头发丝都没动。
男人那自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林歌。
眼中露出了见鬼般的神情。
“你……”
“你怎么没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