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齐羽,古铜色的肌肉像是一块块坚硬的岩石堆砌而成。

    偏偏这脖子上顶着的,是一张面白如玉、眉眼如画的俊脸。

    那张脸生得极为风流蕴藉,若是不看脖子以下,活脱脱是个进京赶考的白面书生。

    但这脸若是安在那能跑马的双肩和宽阔的胸膛上,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违和。

    就像是一朵娇花插在大黑熊的身上。

    各宗弟子看得眼角直抽抽,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长得好,还是该夸他长得壮。

    这种诡异的视觉冲击还没持续多久,众人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因为在那滚滚烟尘的前方,突兀地站着一道瘦弱的身影。

    青衫,木簪,腰间别着黑铁棍。

    好巧不巧,正是落单的林歌。

    “完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口气。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出门没看黄历吧?直接撞上百战门的推土机大队?”

    “林歌是五灵根法修吧?这种脆皮法师最怕的不就是被体修近身吗?”

    “别说近身了,就齐羽那胳膊,比林歌的大腿都粗!这一拳下去,我不求别的,只求林歌别哭得太大声。”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双手合十,替林歌默哀。

    “法修还是太脆了,若是咱们剑修,凭着身法或许还能周旋一二,法修?原地等死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唱衰。

    唯独天衍宗的那片观战席,画风清奇。

    既没有担忧,也没有紧张。

    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微笑。

    旁边御兽宗的一个弟子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天衍宗弟子。

    “哎,你们小师妹都要被捶成肉饼了,你们怎么还笑得出来?都疯了?”

    天衍宗那弟子神秘莫测地摇摇手指。

    “不可说,不可说。”

    肉饼?

    那是你们没见过小师妹那一棍子把人脑浆子都要敲出来的狠劲儿。

    更何况,你们这帮愚蠢的凡人,谁说我们小师妹是脆皮的法修了?

    秘境之内。

    林歌看着眼前这五座肉山,神色不变。

    这地方她熟。

    上一世为了带领楚云他们几个赢,她把这森罗秘境的地图背得滚瓜烂熟,连哪个坑里埋着几根骨头都一清二楚。

    脑中过了一下这秘境的地图,她预料到这里会遇到人。

    只是没想到百战门的居然这么幸运,五人全在。

    林歌握着“小白”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对面。

    百战门的五人也停下了脚步。

    林良材挠了挠头道:“师兄,是个女娃娃。”

    齐羽皱了皱眉,那张俊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他们百战门信奉的是硬碰硬的男人浪漫,欺负一个小姑娘,传出去多少有点不好听。

    看着林歌那单薄的小身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那个林歌看起来又小又弱的。”

    “咱五个大老爷们,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下不去手。

    但随即,齐羽想到了宗主的教诲——赛场之上无男女,只有胜负。

    “既然遇上了,那就是缘分。”

    齐羽正色道,眼中那一丝怜香惜玉瞬间被战意取代。

    “法修虽然脆,但手段繁杂,最擅长布置阵法陷阱。”

    “老二老三,封她退路!老四老五,左右包抄!”

    “别给她布阵念咒的机会!速战速决!”

    只要围住了,把人扔出去就行,尽量不打脸。

    五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下一瞬。

    五道雄浑的气血之力冲天而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奔林歌而去!

    这一幕看得水镜外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五只大手即将形成的包围圈合拢的瞬间。

    林歌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恐”,那是看见猛兽时本能的慌乱。

    “呀!”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像是被吓破了胆。

    随后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没有什么精妙的身法,也没有什么潇洒的姿态。

    就是纯粹的、撒丫子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踉踉跄跄,看起来狼狈至极。

    “追!”

    齐羽一声大喝。

    五人同时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箓,往腿上一拍。

    神行符!

    这一拍不要紧,原本就壮硕的五人,此时速度暴涨,带起一阵狂风。

    水镜外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尤其是云境派那边,笑声最为刺耳。

    “哈哈哈哈!你们看她那个样子!像不像一只被狗撵的兔子?”

    “这就是天衍宗的亲传?除了跑还会什么?”

    “真是丢人现眼,我要是她,早就自己捏碎玉牌出去了,省得在这儿让人当猴看!”

    画面中。

    林歌在前头跑,后面五个壮汉贴着神行符狂追,所过之处烟尘滚滚,鸡飞狗跳。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林歌似乎慌不择路,专门往那些地形复杂、乱石嶙峋的地方钻。

    “别跑!”

    齐羽在后面吼道,声音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林歌充耳不闻,只是脚下的步伐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节点上。

    转过身的她眼底哪有半分惊恐?

    而此时,天衍宗的弟子们看着林歌那“拙劣”的演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让想看好戏的其他宗门弟子心中都打起了鼓,到底是怎么回事?天衍宗这群弟子都傻了吗?

    林歌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险些摔倒。

    齐羽眼疾手快,那蒲扇般的大手带起一阵劲风,直直朝着林歌后领抓去。

    “抓住了!”

    云境派的一名弟子兴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刹那。

    林歌身子诡异地一扭,呲溜一下从齐羽腋下钻了出去。

    齐羽抓了一把寂寞,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几步。

    “这都能躲过?”

    林歌在前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齐羽几人在后面穷追不舍,却也是越追越纳闷。

    明明看着就要抓住了。

    怎么每次只要一伸手,她就能刚好躲过去?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这都第八回了!

    哪怕是泥鳅成了精,也没这么滑溜的吧?

    齐羽不信邪,给老三使了个眼色,两人左右包抄,几乎封死了林歌所有的退路。

    林歌脚下一滑,身子歪歪斜斜地往左边一倒,堪堪避开了老三的擒拿手,又顺势滚过一块大石,躲过了齐羽的飞扑。

    动作难看是难看,但这保命的效果却是一流。

    渐渐地。

    水镜外那些刺耳的嘲笑声变小了。

    之前那些云境派弟子,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哎,你们觉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半炷香之前,她就是这副快要累死的样子。”

    “怎么半炷香过去了,她还没死透?”

    这哪里是力竭?

    可身在局中的齐羽几人哪里顾得上想这些。

    体修的脑回路向来是一根筋通到底——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前方是一处断崖。

    乱石穿空,退无可退。

    “没路了吧!”

    齐羽大喜过望,几人呈扇形散开,把林歌堵在了崖边。

    林良材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

    林歌背对着悬崖,脚后跟甚至踢落了几颗碎石,滚落深渊,久久听不到回响。

    这分明就是绝路。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等着看林歌跪地求饶的时候。

    一直佝偻着背、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的林歌,忽然站直了身子。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凌乱的袖口。

    那张满是“惊恐”的小脸上,此刻哪还有半点慌乱?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她反手握住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看似随意地往脚边的泥地里一插。

    林歌拍了拍手上的土,笑意盈盈地看向对面满头大汗的壮汉们。

    “好巧啊。”

    齐羽愣住了。

    什么玩意?

    还没等他脑子转过弯来。

    原本站在他身侧、正准备撸袖子抓人的老三。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水镜外。

    原本还在等着看笑话的云境派弟子们,也都愣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