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墨是个讲究效率的人。
既然困住了，那就该下一步了。
他手指翻飞，指尖灵力牵引，那原本只是粘稠的泥潭深处，竟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泥浆开始旋转。
先是脚踝，再是小腿。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死命拽着林歌往下沉。
水镜外。
张希眉梢眼角全是得意。
“结束了。”
“陷入张师兄的‘地龙吞’，除非是金丹期的体修硬拔，否则筑基期绝无挣脱的可能。”
旁边有个背着重剑的弟子皱了皱眉，忍不住插嘴。
“那林歌入门才多久？能撑到现在不错了。”
“就是，张师兄这是欺负新人。”
张希猛地转头，眼神鄙夷。
“输了就是输了，修真界只看强弱，谁管你入没入门？”
“这林歌先前狂得很，如今这狼狈模样，倒是顺眼多了。”
一群法峰弟子哄笑出声。
林歌确实没动。
在常人眼中，这是一片混乱污浊的烂泥。
但在她眼中，这是五行之气的流动图。
世界在她眼中被拆解成了无数条线。
黑色的水气在泥沼下涌动，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有迹可循。
那旋转的漩涡虽然吸力惊人，但在漩涡边缘，有几股反向的暗流，那是水流撞击硬物后的回弹。
硬物？
林歌视线扫过那几处芦苇茂密的地方。
看似水面平静，实则下方有连片的硬质土层，那是这片沼泽的“骨架”。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张子墨脚下的那棵朽木上。
那木头高耸入云，看着威风凛凛。
可底下的根系，早已被长年累月的沼泽湿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土灵气在那根部断断续续，虚浮得很。
高处的张子墨见林歌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没动静，便也不打算再拖。
反正在这秘境之中，失败就会传送出去，也不担心什么性命之忧。
他右手两指夹出一张泛着青光的符箓。
“灵矢符。”
灵力灌注，符纸猎猎作响，化作几十道锋利的风刃箭矢，蓄势待发。
但他生性谨慎，为了防止发招时脚下不稳，左手又摸出一张黄符，重重拍在脚下的朽木树干上。
“固地符。”
土黄色的光芒闪过，脚下的朽木瞬间硬度倍增，坚如金铁。
张子墨满意地点点头。
稳了。
水镜外，张希已经准备好鼓掌庆贺了。
“看吧，林歌吓傻了，动都……”
“不动”两个字还没出口，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林歌动了。
她手中的小白突然变得通红，不过不是攻击，而是单纯的释放火灵气。
极高温度的玄铁棍猛地插入身侧的污水中。
水火不容。
大量白色的蒸汽瞬间爆发，眨眼间便将林歌的身影彻底吞没。
整个幻境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张子墨眉头一皱，失去了视野。
但他不慌，风刃就在弦上。
“装神弄鬼。”
他正要放出风刃盲射。
突然，一阵急促而诡异的水声传来。
不是在那泥潭中心，而是在……左侧？
不对，右侧？
那声音移动得太快了！
怎么可能有人在泥沼里跑得这么快？
此时若是有人能透过迷雾，定会被林歌的动作惊掉下巴。
她根本没有在那烂泥里硬拔腿。
她踩着那几处芦苇下的硬土基底，借着漩涡反向暗流的推力，身形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她顺着水流的劲，而不是对抗它。
几步踏出，身形已借力腾空。
张子墨只觉得眼前白雾翻涌，一股灼热的气息逼近。
他反应极快，反手一张“狂风符”。
狂风呼啸，大雾瞬间被吹散。
林歌的身影显露出来。
她已经在半空之中，距离高台不过丈许。
张子墨瞳孔一缩。
这么快！
但他毕竟是法峰天才，几乎是下意识的，防御符箓脱手而出。
“土墙符！”
一道厚实的土墙在他身前凭空升起，挡得严严实实。
水镜外本来提心吊胆的法峰弟子们松了一口气。
“挡住了！”
“还得是张师兄，滴水不漏！”
然而，下一秒。
林歌人在空中，手中那根烧红的小白根本就没有挥向张子墨，甚至没有挥向那道土墙。
她身形下坠，长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了那棵朽木与沼泽连接的根部！
那是这棵“堡垒”唯一的弱点。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全场。
那原本就已经腐朽不堪的根基，哪里承受得住这充满爆发力的一棍。
若是平时，这树倒也就倒了，张子墨换个地方便是。
可偏偏，他刚才为了求稳，给树干贴了一张“固地符”。
这导致树干上半部分重若千钧，坚硬无比，而根基却脆如薄纸。
头重脚轻。
巨大的重量瞬间压垮了最后一丝连接。
那高耸的朽木高台，连带着上面的张子墨，像是一根倾倒的石柱，直挺挺地朝着下方的沼泽砸去。
张子墨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重心尽失。
他身前的土墙还在，手里的风刃还在。
但这有什么用？
房子塌了！
巨大的水花溅起三丈高。
张子墨就这样连人带树，一头栽进了他自己亲手制造的、粘稠无比的泥沼陷阱里。
他刚想挣扎。
那“泥沼符”的效果还在，漩涡的吸力还在。
他越挣扎，陷得越深。
转眼间，泥浆就没过了胸口。
而林歌。
早在树倒的那一刻，她借着反震之力，轻巧地落在了那截断裂后浮在水面的树干上。
她蹲下身。
“张师兄，还打吗？”
张子墨顶着满头满脸的烂泥，哪里还有半点“磨人精”的沉稳风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师妹。
眼神复杂。
震惊、错愕，最后化作了一丝无奈。
他不是输在灵力，也不是输在符箓。
他是输在自己太过求稳，也输在对方那可怕的洞察力上。
她看穿了地形，看穿了水流，甚至看穿了他脚下的烂木头。
“咳……”
张子墨吐出一口泥水，苦笑一声。
“林师妹好手段。”
“我认输。”
光芒一闪。
传送阵法启动，将两人送出了秘境。
演武场外，鸦雀无声。
尤其是张希。
叶小宝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拍在旁边还在发呆的张希身上。
“赢了！！”
“看见没！看见没！那是我的小师妹！”
张希被拍得差点背过气去，但一看是叶小宝，他也不敢再说什么。
林歌收起小白，没理会周围那些或是敬畏或是探究的目光。
她只是觉得有点饿。
“三师兄，饭否？”
叶小宝笑眯眯跳上台子，两人勾肩搭背的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