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沐久久的名声,墨玄辰当然不会在早朝上说昨晚的事。
他料定,下了早朝,萧燕飞会来找他的。
果然,他刚用了早膳,萧燕飞就来了。
墨玄辰没等他说话,就道:“萧将军来,正好朕有事与你商谈。”
萧将军知道这是皇帝要抛出谈判条件。
忙先请罪:“皇上,犬子昨夜犯下大错,还请皇上重罚!”
墨玄辰见他不接招儿,也不接他的招儿。
“朕决定,让沐仲阳率领五万大军,去给北境边军送粮草、装备,你觉得如何?”
京郊大营有二十万大军,让沐仲阳带走五万,看似没什么。
但若沐仲阳带走的都是以前的旧部、心腹,他们立了功回来,岂不是又能升官?
这些旧部会带更多的兵,收拢更多的人心!
他想了个理由,“沐二公子刚回来,还是先养伤吧?”
墨玄辰淡声道:“他身上没伤了呀,吃了一颗万年冰魄,全好了。”
萧燕飞垂下眸子,悲悯地道:“镇国大将军人丁单薄,他在下面定十分不安。
二公子侥幸生还,年龄也到了,还是先成婚生子繁衍子嗣要紧。
军中有几个成熟稳重的将领,可担此重任。”
墨玄辰沉声道:“他说了,不为父母、兄长报仇雪恨,他无心成婚。
你瞧瞧,他多识礼、孝顺?
萧瑾珩作为一个状元,却不懂礼数、冒犯皇后,要给家里惹来灭顶之灾啊。”
萧燕飞心里一沉。
这是用全家的性命来要挟他,给沐仲阳夺权、铺路!
他沉了沉心,笑道:“沐二公子确实孝顺,那就成全了他这份孝心吧。”
墨玄辰满意点头,“昨夜之事,萧瑾珩出于善意,且还是为了维护朕的名誉。
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诛他九族了,只罢了他的官做罢。”
萧燕飞低垂的眸底闪过一抹寒光,“多谢陛下大度仁善。”
墨玄辰淡声道:“朕没革去他的功名,他回乡找个书院给小儿开蒙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就是给萧瑾珩点拨去处了。
回老家教书去吧,别在京城碍朕的眼!
萧燕飞从御书房出来,心中的怒意让冬日的冷风一吹,却更旺了。
他眸中冷光凛凛,看向后宫的方向。
好你个沐久久!
你昨夜不想去就不去,为什么把事情告诉皇帝,还带着他去?
这就是想卸磨杀驴,置萧家于死地啊!
真是好手段!
一点儿旧情也不念啊!
有些人就是这般不讲理。
他可以算计你,你不上当也得受着,不能反抗,反抗就是你有罪!
他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府里,下人道:“将军,大公子在书房等您呢。”
萧燕飞从鼻子里喷出一口闷气,脚步一转,往书房走去。
看到萧瑾珩胡子拉碴、神情颓败的样子,气又上来了。
“看看你这样子!哪里像我的儿子!
当初老子就不让你浪费力气科举,你非要考!
不能当文官了,正好,随老子入伍当武官。
凭你的聪明脑瓜儿,建功立业比文官容易!”
想起儿子那小小的身影在烛光下苦读的样子,不由心中也是一阵酸涩心疼。
他儿子是京城有名的文武双全的才子,受很多姑娘青睐。
可为了沐久久一直不肯说亲,现在又被沐久久害得失官丢脸!
萧瑾珩用受伤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还是那句话:“为什么?”
萧燕飞怒气冲冲地坐到官帽椅上,“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问为什么?”
“儿子就是想听父亲亲口说。”
萧瑾珩一直没睡,想了很多,就是想在萧燕飞这里得个确切的答案。
萧燕飞冷哼一声,“哼,就是你想的那样!
沐久久不倒霉,你妹妹如何上位?
不压住沐家,老子手里的兵权就会被沐仲阳夺回去大半!”
萧瑾珩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砸到了脚面。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可你为何与西门连璧联手?
不知道勾结外邦,是大忌吗?
陛下不是傻的,现在没办你,是因为外邦使团来访不宜大动干戈。
可不代表他没记住此事!”
萧燕飞见他深恶痛绝的样子,恼羞成怒。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我有把柄……”
萧瑾珩一惊,“什么把柄?”
萧燕飞心虚地眸光躲闪,“诶呀,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你也无须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萧瑾珩的脸色煞白,“儿子猜测,是与三年前镇国大将军出事有关吧?”
萧燕飞神情一滞,怒道:“休要胡说!”
萧瑾珩一看他这样子,就都明白了。
苦笑,“这几年,我一直在查三年前的事,您也很支持。
但是,一查到关键地方,线索就断了。
一而再再而三,儿子就是再蠢,也有些猜测,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您是镇国大将军麾下最忠诚的将领,您怎么可以这样做?!”
最后一句话,他是嘶吼出来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父亲如山般忠诚可靠的形象在心里崩塌,让他心痛不已。
萧燕飞的虚伪面具被他揭开,恼羞成怒,也豁出去了。
“老子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不这么做,我一直被沐言胜压着,如何出头?
不这么做,我如何手掌大权?
不这么做,你和你母亲、妹妹如何有今日之荣华富贵?!”
萧瑾珩觉得不认识这个爹爹了。
他浑身发抖,眼泪鼻涕齐流。
“可您本来就是他的部下亲兵,没有他的提拔扶持,如何能有今日?”
萧燕飞怒而拍桌,“混账!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
没有他沐言胜,也许我升得更快,军职会更高!
后来,他压着我,挡着我的青云路,我为何不能踢开这块绊脚石?
正好旬阳大长公主、夏太后和云燕公主要算计沐言胜,我只是给他们行方便而已,并未做什么!”
萧瑾珩擦了一把眼泪,“所以,镇国大将军临终将久久许配给我,也是你编的瞎话?
只要我娶了他的孤女,他的旧部理所当然就都是你的了?
只可惜,被夏太后抢先赐婚给了路浩安。”
萧燕飞道:“这倒是真的,沐言胜那个大傻蛋,临死也把我当成最值得信任的人!”
说着,他还露出些微得意之色。
萧瑾珩有种想抽这个陌生人一个大耳光的冲动!
但这毕竟是他的父亲,他忍住了。
猛地站起来,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起得太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