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阳笑了：“随时恭候。”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九龙沉香辇调转方向，金光一闪，消失在天际。
赤精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跟了上去，背影落寞。
太清老子看了元阳一眼，淡淡道：“道友，人族大兴在即，切莫节外生枝。”
元阳拱手道：“老君放心，我心中有数。”
太清老子点点头，青莲缓缓消散。
通天教主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元阳一眼，笑道：“道友，有空来金鳖岛坐坐，我请你喝酒。”
“一定。”
剑光闪过，通天教主也消失在天边。
蒲阪城上空，恢复了平静。
镇元子长出一口气，地书收起，背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道友，你刚才……真不怕？”
元阳摇头笑道：“怕什么？元始天尊真要动手，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老君和通天来劝？他就是找个台阶下罢了。”
镇元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元阳转身，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修士，淡淡道：“都散了吧。记住今日之事，以后谁再敢打城隍庙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些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元阳走进城隍庙，镇元子紧随其后。
庙门缓缓关闭。
“道友，接下来怎么办？”镇元子问道，“赤精子虽然走了，但阐教不会善罢甘休。元始天尊今日退让，日后定会找机会报复。”
“我知道。”元阳负手而立，看着城隍金身，目光深远，“所以，我们要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做扎实了。”
“做扎实了？”
“对。”元阳转身，看着镇元子，“城隍庙建起来了，但百姓还不信。不信，是因为没见过。没见过城隍爷显灵，没见过土地神降妖，他们就只当这是一座普通的庙，烧香磕头不过是求个心安。”
镇元子若有所思：“道友的意思是……要让他们亲眼看到？”
元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要让百姓相信城隍，就必须给他们一个信的理由。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神迹更让人信服的了。”
镇元子心头一动：“道友有主意了？”
元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日后，幽冥界。
阴风呼啸，鬼气森森。
元阳和镇元子穿过鬼门关，踏上黄泉路，一路向西，来到了幽冥地府的核心——酆都。
这座巨城坐落在幽冥深处，城墙高耸入云，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城中殿宇林立，鬼卒巡逻，秩序井然。
酆都大殿中，平心娘娘端坐主位，身后幽冥之气翻涌，如渊如狱。她面容清冷，双眸深邃，看不出喜怒。
下首，酆都大帝——阴天子，身着玄黑龙袍，头戴平天冠，面色冷峻，目光如炬。
两位幽冥主宰，齐聚一堂。
“元阳道友，许久不见。”平心娘娘微微颔首，“不知今日来幽冥，所为何事？”
元阳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为城隍庙之事。”
平心娘娘眉头微挑：“城隍庙？镇元子不是在人间推行吗？有什么问题？”
“庙是建起来了，但百姓不信。”元阳道，“不信，就没有愿力。没有愿力，城隍就只是泥塑木雕，空有其表。”
酆都大帝开口了，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如何让他们信？”
元阳道：“让他们亲眼看到。”
他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
七月七日，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届时地府放出一些恶鬼，在人间游荡，制造恐慌。与此同时，城隍土地显灵，镇压邪祟，护佑百姓。
百姓亲眼目睹鬼神作乱，又亲眼看到城隍爷显灵降妖，自然会深信不疑。到那时，香火愿力如潮水般涌入，城隍体系便彻底扎根在人族之中。
平心娘娘听完，沉默不语。
酆都大帝却拍案叫绝：“好一个‘可控混乱’！自己放鬼，自己抓鬼，百姓感恩戴德，地府收获信仰，一举两得！”
元阳点头：“正是此意。不过，此事须得地府配合。放出去的鬼，不能太弱，否则不够震撼；也不能太强，否则真伤了百姓。另外，还得选一些有灵性的鬼，让他们在人间制造‘先祖显灵’之类的异象，更能打动人心。”
平心娘娘沉吟片刻，道：“此计可行。但有一个问题——人皇那边，能配合吗？”
元阳笑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做的。虞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对他有利。城隍体系一旦建立，人族的丧葬祭祀便有章可循，百姓心安，江山稳固，他没理由反对。”
平心娘娘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七月七日，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酆都大帝也道：“地府这边我来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四人又商议了细节，敲定了时间和具体操作，这才散去。
离开幽冥的路上，镇元子感慨道：“道友，你这招‘自己放鬼自己抓’，真是……高明。”
元阳笑道：“这不算什么，借力打力罢了。百姓愚昧，讲道理没用，得让他们亲眼看到。看到了，他们才会信。信了，城隍体系才能扎根。”
镇元子深以为然。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七月七日。
这一日，本是民间祭祀祖先的日子，家家户户烧纸钱，摆供品，祈求先祖保佑。但今年的七月七，注定不一般。
入夜，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忽然，大地震颤，阴风呼啸。
鬼门关，开了。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后面漆黑幽深的通道。无数鬼影从通道中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月。有的是无头鬼，有的是吊死鬼，有的是饿死鬼，形态各异，狰狞可怖。
嗷呜——！
凄厉的鬼啸声响彻天地，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
“鬼啊——！”
“救命啊——！”
“先祖保佑！先祖保佑啊！”
人间各城，百姓惊恐万状，四散奔逃。那些恶鬼追着百姓，张牙舞爪，吓得人们魂飞魄散。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蒲阪城，祭天坛。
虞舜身着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色庄严，站在祭坛之上。身后，文武百官肃立，人人面色凝重。
远处，鬼啸声隐隐传来，夹杂着百姓的哭喊。
虞舜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祭天令旗，高声喝道：
“人族共主虞舜，祈请天地神明，城隍土地，归位护佑人族！”
令旗一挥，祭坛上燃起熊熊大火，烟气直冲云霄。
“祈请城隍归位！”
“祈请土地归位！”
“祈请先祖英灵，护佑子孙！”
一声声高呼，在夜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蒲阪城隍庙中，镇元子手持地书，面色庄严。地书缓缓翻开，一道道金光从书中飞出，射入庙中那尊城隍金身之中。
嗡——！
金身一震，双眼猛然睁开，射出两道金光。
“吾奉地书敕封，为蒲阪城隍，护佑一方百姓！”
那金身竟然动了，从神台上站起，手持笏板，周身金光大盛。他一步跨出庙门，身形暴涨，化作一尊百丈巨人，屹立在蒲阪城上空。
“恶鬼休得猖狂！”
城隍爷一声断喝，手中笏板一挥，一道金光横扫而出，那些正在城中肆虐的恶鬼被金光击中，惨叫一声，化作飞灰。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城隍爷显灵了！”
“城隍爷救我们了！”
“叩谢城隍爷！叩谢城隍爷！”
不仅仅是蒲阪城。
其他各城，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青州城隍，徐州城隍，扬州城隍……一座座城隍庙中，金身显化，降临人间，镇压恶鬼。土地神也从地底钻出，手持拐杖，驱赶那些闯入村庄的小鬼。
各地庙宇中，金光冲天，香火鼎盛。
百姓们跪了一地，哭喊着磕头。
“城隍爷显灵了！先祖保佑啊！”
“以后一定日日烧香，月月供奉！”
“城隍爷万岁！城隍爷万岁！”
香火愿力如潮水般涌来，涌入城隍金身，涌入地书，涌入幽冥地府。那是人族亿万百姓的信仰之力，纯粹而磅礴，足以改变天地格局。
平心娘娘端坐幽冥，感受着那股如潮的愿力，嘴角微微上扬。
酆都大帝更是喜形于色：“成了！城隍体系，成了！”
元阳站在不死火山上，遥望人间，看着那一道道金光冲天，听着百姓震天的欢呼，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不指望百姓感恩戴德，他只需要他们信。
信了，城隍体系就能扎根。扎根了，人族就能少受些鬼神之乱的苦。
至于阐教、截教、人教那些圣人，他们爱怎么争就怎么争，只要别把手伸得太长，他都懒得管。
但如果谁非要越界……
元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即隐去。
七月七日夜，百鬼夜行，城隍显圣。
这一夜，注定载入人族史册。
从这一夜开始，人族真正相信了城隍的存在。从这一夜开始，地府的信仰体系正式扎根在人族之中。从这一夜开始，元阳的布局，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而阐教那边，元始天尊得知消息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当然看出了这是元阳在背后操盘。所谓鬼门大开、百鬼夜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可那又如何？人族信了，百姓拜了，香火愿力涌入地府了，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公开说“那些恶鬼是地府自己放的，城隍也是地府自己派的，你们别信”？谁会信他？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元阳，好手段。”
他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
因为人族大兴是天数，城隍体系虽然不在天数之中，却也谈不上违逆天数。他若强行干预，反而落人口实。
“走着瞧。”
元始天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蒲阪城中，百姓们还在跪拜，香火缭绕，经久不散。
城隍爷的金身站在城头，俯瞰人间，目光深远。
从今日起，城隍体系，正式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