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波瞥了眼脚边兀自冒着青烟的手雷,眼底一片死寂,猛地纵身一跃,整个人直直朝着悬崖底下栽落下去。
手雷爆炸在即,近在咫尺,在场众人下意识纷纷卧倒避险。
可双方距离实在太近,一旦引爆,四溅的锋利破片绝对会大范围席卷全场,大半人都难以幸免。
生死关头,没有一人后退闪躲,所有人神色紧绷,眼底皆是凛然无畏、视死如归的决绝。
千钧一发的危急瞬间,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骤然冲至手雷跟前,毫不犹豫抬脚猛力一踢,将那枚夺命手雷径直踹落悬崖深处。
众人刚刚松了口气,悬崖下方便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然巨响。
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碎石尘土四处飞溅,崖壁碎石簌簌脱落,声势骇人至极。
待到余波散去,众人纷纷从地上爬起,彼此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赵队长瞬间回过神,厉声大喝,“快!立刻查看悬崖下方情况!”
一行人快步冲到崖边,俯身向下眺望。
烟尘缓缓落定,崖底被炸出一个深浅不一的土坑,周遭散落着破碎焦黑的布料残片,还有几团模糊焦糊的杂物。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硝烟与漫天尘土,一股浓烈的恶臭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林月云蹙紧眉头,下意识凝目细看,可当看清崖底那一片惨烈景象时,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蹲在一旁剧烈干呕。
身旁的柳莹还不明缘由,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奇探头往悬崖下望了一眼。
只匆匆一瞥,她瞬间脸色惨白,猛地扭头扭过头,呕吐得比林月云还要剧烈。
赵队长望着崖下狼藉的景象,沉沉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人直接没了线索,死无对证,这桩案子,只怕又要变成一桩悬案......”
......
半山腰乱象丛生之时,张锋扬正守在山下,和吴哥一同看管几辆车辆,静静等候消息。
直至旭日东升,暖阳爬上山巅,山上的搜查队员才陆续折返回来。
林月云脸色惨白难看,整个人身心俱疲,看见张锋扬时,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张锋扬见状轻轻一叹,开口问道:“人跑了?”
林月云缓缓摇头,声音沙哑沉重。
“和跑了没两样,崖下全无活口,关键线索彻底断了,什么都审问不出来。”
张锋扬眉头紧蹙,沉声道。
“既然人没抓住,那就查查赃物。把车上查获的东西都搬出来看一看。”
林月云点头应下,喊来吴哥搭手,一同从那辆白色面包车里,陆续搬出几口紧锁的铁皮木箱。
箱盖逐一打开,几尊残缺佛头、各式青铜古器静静罗列其中,在天光之下泛着一层暗沉又怪异的光泽。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尽数洒落,清清楚楚照出这些器物的破绽。
张锋扬戴好防护手套,俯身一件件仔细查验。
他先是拿起一柄短青铜剑,剑身刻意做旧打磨,表层涂抹了浑浊的仿古锈迹,看着古朴厚重。
可细看便能发现,铜质生硬粗糙,锈色浮于表面、死板发闷,没有千年岁月自然侵蚀形成的层次感。
剑纹粗糙敷衍,铸工拙劣,边角毛刺明显,完全没有古兵器的规整气韵。
他随手放下青铜剑,又拿起一只青铜匜。
器型模仿古礼器制式,比例生硬别扭,外壁人工腐蚀出来的绿锈斑驳杂乱,深浅刻意堆砌,看着刻意又虚假。
器壁薄厚不均,纹饰刻划浅薄潦草,线条僵硬呆板,毫无古物的温润包浆与岁月沉淀感。
接下来的每一件器物皆是如此。
各式青铜摆件、仿古器皿、残碎造像,全都靠着药水腐蚀、颜料涂抹、烟熏做旧来伪造年代感。
铜料劣质杂驳,胎质轻浮,纹饰复刻粗糙敷衍,锈色刻意做作,要么红得发假,要么绿得发闷,整体死气沉沉,透着一股廉价仿制的匠气。
哪怕外形模仿的有几分相似,可细节、材质、包浆、锈层处处都是破绽,一眼便能看出是批量制造的现代仿古假货。
短短片刻,张锋扬便将箱中所有物件全部查验完毕。
林月云心头焦急,连忙上前追问。
“怎么样?这些缴获的东西里,有没有真品?能不能查到文物走私的线索?”
这时,赵队长也匆匆赶回山下,目光紧紧落在张锋扬身上,满脸迫切地等待答案。
张锋扬没有再刻意卖关子,缓缓摇头,语气笃定开口。
“我全都仔细查验过了,这一箱古董摆件,没有一件真品,清一色都是粗制滥造的低级仿品,你们大可以再找别的行家复核。”
林月云心中了然,心知就算再请其他人鉴定,结果也不会有半点出入。
显而易见,这批查获的物件,从根源上就是彻头彻尾的假货。
赵队长面色沉凝,开口说道:“眼下线索尽数断绝,我们这边也确实无能为力了。
我稍后会整理案情逐级上报,剩下的追查工作,就要辛苦你们回去跟进了。”
原本警方只是临时协助配合,如今人犯覆灭、赃物全假,光州这边的外勤行动,也算到此收尾。
林月云轻轻颔首,郑重道谢后,转身坐进车里。
她靠在座椅上,一路沉默不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显然还在为这桩棘手的案子忧心不已。
张锋扬坐在她身侧,微微打了个哈欠,语气平缓开口:“熬了一整夜,先回去好好休整睡一觉吧。养足精神,再慢慢梳理线索也不迟。”
林月云转头看向他,目光敏锐:“你心里,应该早就有想法了吧?”
张锋扬眸光微顿,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几则相关新闻。
眼下的局面,多半和当年报道里的情形一模一样。
但今时不同往日,其中牵扯隐秘重重,万万不能公之于众,更不能随意曝光。
他本不想多言,可看着林月云执意较真的模样,又不忍看她一味钻牛角尖。
沉吟片刻,他缓缓劝道:“我的建议是,你按流程理清全部案情,如实向上汇报,后续一切听从上级安排即可。
世间悬案、疑案本就数不胜数,人力终有穷尽,没有人能做到事事周全、案案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