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咖啡店。
里面的顾客不是很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低声聊着天。
林剑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
青花瓷的茶壶，配套的小茶杯，茶汤金黄透亮，冒着袅袅热气。
在咖啡馆里面请人喝茶，看起来的确有点奇怪。
估计这壶茶还是老爷子自己带过来的，只是找咖啡厅借了个地方而已。
林凡和沈知秋走了过去，在林剑鸣对面坐下。
林剑鸣的目光立马盯在沈知秋脸上，上下打量。
他看得很仔细，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看到下巴。
沈知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过了好一会儿，林剑鸣才收回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像，太像了。”
林凡和沈知秋都知道，林剑鸣说的自然是沈知秋像她奶奶欧阳丹。
眉眼之间，那份从容和淡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知秋客气地跟林剑鸣打招呼，“林爷爷好。”
林剑鸣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开怀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里满是笑意。
林凡也简单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冷不热，故意不提那一茬。
三人聊了些家常，无非是最近身体怎么样，天气好不好，在上京习不习惯之类的话。
林剑鸣几次想把话题往欧阳丹身上引，都被林凡不着痕迹地带开了。
老爷子心里急，但脸上不好表现出来，只能耐着性子陪着聊。
沈知秋看着林凡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她知道林凡这家伙是故意的。
终于，林剑鸣忍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凡试探问道：
“林凡小友，昨天是你送知秋奶奶去医院的？”
林凡点了点头，“对，我送奶奶去的。”
林剑鸣又问：“她回去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林凡知道他想听什么。
但林凡就是故意不说。
“奶奶回去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不过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不知道什么原因。”
林剑鸣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知秋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林凡一下。
那意思很明显：你别太过分了，把握好分寸。
林凡装作没感觉到，面不改色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沈知秋瞪了他一眼，又踢了一下。
林凡还是不理会。
沈知秋气得牙痒痒，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林剑鸣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直接看着沈知秋。
“知秋，我当年跟你奶奶的事情，相信你们也听说过吧？”
沈知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确实听说过一些。
林剑鸣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似乎在回忆过往。
良久，他才喃喃说道：
“当年我太年轻了，一心只想着事业，忽略了你奶奶。现在回头想想，非常后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现在想找个机会，弥补当年的过错。我想娶你奶奶，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见？”
她能当着沈知秋一个小辈的面，说出这种话，也是需要些勇气的。
沈知秋闻言，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惊讶。
她早就从林凡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但亲耳听到林剑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沈知秋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
她是欧阳丹的孙女，算是女方家属代表。
总不能直接说“没意见”，你们赶紧在一起吧！
那样显得太主动，好像赶着要把老太太嫁出去似的。
沈知秋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道：
“林爷爷，您也知道，我奶奶是欧阳家的人。上一辈的事情，我们这些小辈不好过多插手。
不管奶奶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会尊重。”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你们老人家自己想怎么玩都行，不用考虑小辈的意见。
林剑鸣自然听懂了沈知秋的言外之意。
他不由松了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内心深处最担心的，就是欧阳丹的家人会反对这段黄昏恋。
毕竟当年是他辜负了欧阳丹，欧阳家的人对他有看法，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听了沈知秋的态度，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剑鸣转过头，又看向林凡。
“林凡小友，你怎么看？”
林凡放下茶杯，看着林剑鸣，叹了口气。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老爷子，这件事估计非常难。”
林剑鸣心里一紧，连忙追问。
“为什么这么说？”
林凡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道：
“我从贾老爷子口中，多少听说了一点当年的事情。我说话直，您别见怪。”
林剑鸣点了点头，“你说，你说。”
林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老爷子，咱们都是男人，说句得罪的话。
您当年的所作所为，不但伤了我奶奶，就连贾老爷子和姨奶奶都对您非常有意见。”
林剑鸣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林凡继续说道：“现在奶奶和姨奶奶刚刚姐妹相认，姐妹俩的感情正是最浓的时候。
您想跟奶奶在一起，贾老爷子和姨奶奶那边，恐怕不容易接受。”
林剑鸣沉默了。
他知道林凡说的是事实。
当年他对不起欧阳丹，也正因为自己的原因，欧阳丹一气之下远走他乡。
很姐姐欧阳兰断了联系。
一晃就是几十年。
现在好不容易姐妹相认，欧阳兰怎么可能轻易把自己妹妹交给自己？
林剑鸣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淡。
“小友，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这些年我是真的后悔了。”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最大的错，就是当年放弃了你奶奶。”
林凡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老爷子，大几十的人了，刚从病床上起来，就想着弥补当年的过错。
不管他当年做错了什么，这份心，是真的。
林凡沉默了片刻，说道：“老爷子，这件事急不来。您先养好身体，其他的慢慢想办法。”
林剑鸣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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