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从林栖阁出来，又去了如意阁。
他没有进门，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问了问卫小娘的情况，便走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进去看卫小娘一眼。
卫小娘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盛纮离开的脚步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儿子没了，她的身子毁了，她的男人连进来看她一眼都不肯。
她这一生，到底图什么？
盛明兰站在床边，看着小娘流泪，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小娘，您别哭了......您还有我呢......”盛明兰握着卫小娘的手，声音小小的，却带着一股倔强。
卫小娘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哭得更厉害了。
“明兰，小娘对不住你......小娘不该把你生下来受苦......”
盛明兰摇了摇头，“小娘，您别这么说，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娘。”
卫小娘把女儿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寿安堂那边，消息传得很快。
房嬷嬷把各处的动静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老太太。
盛老太太听完，捻了捻佛珠，淡淡道，“纮儿总算还有点脑子，知道去哄大娘子了，至于林氏那边，让她先安分几日吧，过些日子就要搬家去汴京了，别在这个时候再生事端。”
房嬷嬷应道，“老太太说的是。”
“七丫头的屋子收拾出来了没有？”老太太问。
“收拾出来了，就在东厢房，跟老太太的屋子隔着一个穿堂，近便得很。”
老太太点点头，“尽快让明兰搬过来吧。如意阁那边，卫氏养病，带着孩子也不方便，明兰在我这儿，卫氏也能安心养病。”
房嬷嬷应了一声，亲自去如意阁传话。
卫小娘听说老太太要养明兰，喜出望外，差点从榻上坐起来，她拉着盛明兰的手，眼眶红红的，“明兰，你听到了吗？老太太要养你！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你快去，快去！”
盛明兰却不愿意。
她跪在卫小娘的榻前，眼泪汪汪的，“小娘，我不想去，我要陪着小娘。”
卫小娘急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老太太是什么身份？能养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去了寿安堂，有老太太护着，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盛明兰哭道，“可是小娘......”
“没有可是！”卫小娘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你若是不去，就是不认我这个娘！”
盛明兰咬着嘴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她知道小娘是为了她好。
在盛家，老太太养大的姑娘，跟普通庶女的身份是不一样的，将来议亲的时候，有老太太做靠山，她能嫁得更好。
可她不想离开小娘。
最后，看着躺在床上还为她操心的小娘，盛明兰只能含泪点了头。
“好，我去。”
卫小娘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声音温柔了下来，“乖，去了寿安堂，好好听老太太的话，不要任性，不要惹老太太生气。”
盛明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当天下午，她就跟房嬷嬷就搬去了寿安堂。
她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书，还有小娘给她做的一个布老虎。
那个布老虎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娘在病中做的，但盛明兰把它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盛老太太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小女孩，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小袄，怀里抱着一个丑丑的布老虎，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明兰，过来。”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
盛明兰走过去，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瘦了些，回头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
盛明兰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祖母。”
从这天起，盛明兰就住在了寿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