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兰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着白光莹,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仙子,你听出来了吗?我在这个家里,上上下下都排不上号,长姐是嫡长女,二哥是嫡长子,三哥是心爱之人的儿子,四姐是宠妾生的掌上明珠,六妹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
她自嘲一笑,“我呢?我虽是嫡出,但已经是第三女,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父亲不喜欢我,因为我不够聪明伶俐,不会说讨他欢喜的话;母亲虽然疼我,可她的眼睛永远先看着长姐和二哥。”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释然地笑了笑:“后来我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叫文言敬的举子,他当初对我很好,说喜欢我天真烂漫,说不在意我的才情不如旁人,我信了哦。”
白光莹注意到,说到这里的时候,盛如兰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从头到尾第一个细微的不自然的表情。
“嫁过去之后我才知道,他在意的,他需要我娘家的助力,需要我爹我哥在官场上提携他,需要我母亲拿出嫁妆来贴补家用,至于我这个人,只要不给他添乱就够了。”
盛如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母亲,我的婆母,对我百般挑剔,他从来不为我说一句话,反而觉得我不够隐忍,不够贤惠,我明明已经改了那么多,可他看我的眼神,跟我父亲看我的一模一样,就,都是那种‘你怎么就不能再优秀一点’的眼神。”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难过。
“再后来我才知道,连我嫁给他这件事,都是别人算计好的。”
盛如兰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苦涩,“六妹夫顾廷烨想娶六妹明兰,但他想要一个嫡女嫁给他,为了让六妹能以嫡女的身份体面地出嫁,他看中了我,因为我在盛家最不起眼,最好拿捏,文言敬要攀上顾家这棵大树,自然满口答应,于是他们两个演了一出戏,让我与文言敬暴露在家人面前。”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白光莹能感觉到那种被至亲之人当作棋子的寒意。
“我爹知道后差点勒死我。”盛如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的,觉得我败坏了盛家的门风,后来是我母亲护着我,他才收手,至于六妹,她一开始或许不知道这里面的算计,但后来她知道了,可她装作不知道,因为她需要那场婚事,需要以嫡女的身份嫁进侯府,需要顾廷烨这个好夫婿,她什么都不用做,所有好处自然就落到她手里了,还让我母亲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盛如兰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疲惫的了然。
“仙子,我这一生,永远都在次别人一等,可能因为我为人蠢笨,长相普通,文采平平,所以活该被这样对待。如兰如兰,这个‘如’字,本来就是次一等的意思,就像如夫人不是夫人一样。”
她站了起来,面对着白光莹,认认真真地说:“所以我并不想再来一遭了。”